10.彼岸镇调查女鬼

    千晓生把门窗关好,以防进雨,点上了几盏蜡烛,照得屋子通明。坐下来,徐徐道:“这事儿得从几日前说起,我们镇上有户人家,逢着个下雨天在大半夜听到有人敲门,主人也奇怪,谁会在大雨天登门拜访呀!欲去开门,走近了,才听到门外有一个凄凄的女声一直在叫:‘有人吗?好心人开开门啊,救命啊!’一遍比一遍叫得惨,最后呜咽得都听着不像人声。那家主人心里害怕,却鬼使神差的开了门,烛灯一照,门外这东西。真是不得了。”

    千晓生喝了口汤压压惊:“门外站着个像十四五岁年纪的小孩,根本不能说是人,穿着破烂,全身像是在水里泡了许久,褶皱发白。一半脸全是血,血肉模糊,没了一只耳朵,被她血淋淋地握在手里。那家主人吓坏了,一下闭上门,屁滚尿流地瘫在地上,那女声便消失了。”

    墨太白摸了摸下巴道:“继续说。”

    千晓生懂得分寸,怕客官不愿听到什么邪祟,看着人脸色止口。谁知墨太白丝毫不怕,于是放了心,又道:“本以为跑了就没事了,谁知才几天后,那户主人的小儿子意外的死了。你猜怎么死的,淹死的!尸体被水泡得发白。死状跟个女鬼如出一辙,主人悲恐交加,于是找了几个捉鬼师画符。但是没用!几天后,这主人也死了,看死状,也像是被淹死的。”

    墨太白知道那捉鬼的肯定就哪来的江湖骗子,没才没料,只会装神弄鬼,真捉鬼师的名声,就是被这群人搞的乱七八糟的。这些骗子误事又害人,若是早找个真的捉鬼师来作法,那主人也不至于死。

    千晓生又道: “这之后,每到下雨天都会有户人家,晚上被那女鬼敲门。人听说了那主人的惨事,自然是不敢开门,大气不敢喘,于是那女鬼会继续来敲门。直到有人家被吓急了,那女鬼问:有人吗?那人便大喊‘没人!’谁知那敲门声真停了,隔天家里人只是得了点小病,得点小病也比丢了性命强!”

    墨太白无奈,这掩耳盗铃的法子有用才怪。一拖再拖,若是再不做法,那女鬼的怨念深到都除不掉了!

    “所以公子,你还是在这儿休息一晚吧!”

    墨太白望了一眼岳独酌,看其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点头答应了。

    千晓生的家不大,最后给两人腾出一间房。

    墨太白自觉的在地上打了草铺,盖上简易的床褥,满意的试了试软度,盘腿坐上,问道:“师父,你怎么看?”

    问的自然是敲门女鬼一事。他后仰头望着岳独酌,岳独酌道:“执念未散。”

    这鬼分两种,天鬼和人鬼,前者集天地之阴而生,为天地之子女,后者则是聚人之怨气而生。区别是,天鬼靠情感,人鬼靠执念,说白了天鬼有七情六欲,跟人差不多。而人鬼有念无情。执念为清,人鬼不散。

    这就是天造和人造的区别!墨太白道:“这女鬼难道和整个镇子有仇?不然怎么一个一个的敲门?”

    岳独酌摇头,他只是道听途说而已,也无法想到太多。起身,到书桌前点一支烛,对墨太白道:“你去睡。”

    墨太白从地铺上爬起来:“仙君,你这作息时间都黑白颠倒了,对身体一点都不好,瞧瞧你这头发。”

    岳独酌看了一眼墨太白,没说话,墨太白一骨碌爬到了床上,他也没觉得熬夜会白头,这种奇扯的言辞会说服岳独酌。入眼的是干洁白干净的床褥,墨太白无聊的盯着自己伸出的手看。一偏目,触及到岳独酌烛光下一闪一闪的侧颜。

    “桃陵仙君,师傅,仙君,你饿不饿?”墨太白捏了一把独孤饮的耳朵,“我饿了。”

    雨不痛不痒的下着。忽然,门外一声喝道“没人!”

    嘶哑的声音一入耳,墨太白立即坐起,岳独酌起身,两人对视一眼,夺出门,见不远一点昏黄的火光,走近一看,千晓生的脸被昏黄的光染的苍白一片。

    他话都说不利索了:“女,女鬼,来敲门了!”

    墨太白一脚踹开门,门外无一物,想是刚才千晓生的一声没人,把那女鬼叫跑了,他眉头一皱,心道:好浓的怨气。

    这鬼迟迟不散,被镇民放纵许久,自然怨气横生,浓郁十分,岳独酌一手撑伞,一手轻挥,中食两指夹住一张咒符。嘴中念念有词,符咒听令,浮空,四周聚气,瞬间便化作紫色,他道:“怨念颇深,不可不除。”

    墨太白耸眉。对千晓生道:“邪气没了,不用担心。”

    这论捉鬼,岳独酌才是本行。桃源仙君。管隐士传道,这道法□□鬼。

    千晓生看呆了。嘴中颤颤巍巍:“我,我有眼无珠,没想到两位公子竟是如此高人,幸得两位相助,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的福气。”

    “不用谢,”墨太白笑道,“有吃的吗?”

    “有有有!”

    次日清晨,千晓生果然未被小病小瘟缠身,他早早的去给两位送去早膳,两位不在,四下张望一会儿之后,便放在了桌上。

    “怎么样?再闻一下?”墨太白拿这那紫色的符咒在独孤饮面前晃。

    独孤饮愁眉苦脸:“太白,我真闻不出来。”

    “你好歹是个神兽啊。”

    独孤饮委屈,他灵气尚不稳,维持人形态无法太久,化成了小青犬。扑在岳独酌怀里,头直往岳独酌的胳膊肘里拱。

    “不必如此。”岳独酌看着墨太白。

    墨太白笑道:“我就看看他这个狗的设定有啥用,开玩笑。”话题一转,道:“待会儿你可别说话,万一把病患给吓到了。”

    两人进了医馆,只听一女声:“哎呀,你能别啰嗦吗,再叨叨不伺候你了。”

    榻上一老人回道:“你要是少惹点事儿,我不用在这儿给你伺候。”那女孩儿把碗筷重重一放:“爹,您赖我?要不是我叫了那声咱俩指不定谁被那女鬼害死!”

    老人气的直咳嗽。医馆的郎中听不下去了:“姑娘家的大吵大闹,成合体统。”

    那女孩儿不耐道:“对不住!”又伸手扶了扶老人因咳嗽而颤抖的脊背,回头再拿碗筷时,身旁冷不丁多了一人,吓了她一跳。

    “谁呀你!”女孩嗔道,嫌弃的打量眼前这张笑脸。

    “姑娘你刚才说的,可是敲门女鬼一事?”墨太白道。

    女孩儿撇嘴:“是。”

    墨太白拉了个小凳坐下:“能否与我详细一说?”那女孩往后挪了挪:“我又不认识你。”

    “我叫墨太白。姑娘怎么称呼。”

    “ 姓何,何芊芊。”

    “这不认得啦,快说。”

    何芊芊白眼直翻:“你什么人呢这是。”

    听完何姑娘毫无感情朗诵完事情全程后,墨太白仰天长叹了一声。和千晓生了解的一模一样不愧是千晓生。原来,第一个敢用没人把女鬼喊走的人就是何芊芊本尊,然后,她老爹便染了小病。

    没得到什么线索,墨太白凝神思考。何芊芊不禁问道“你是干嘛的?”

    “捉鬼的。”

    何纤纤跟听了个笑话似的,拍了拍墨太白的肩:“五大三粗的都吓不住之鬼,就你?这小身板儿?”

    墨太白就不明白了,到底有什么误会,让人间认为捉鬼师应该是白花老头外加五大三粗了?

    何芊芊笑声颇大,又引得郎中呵斥。于是又闭了嘴。墨太白眼睛一亮:“芊芊,你看我的眼睛。”何芊芊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称呼叫一愣,见墨太白双眸盯着她,一只手指若有若无的勾着,顿时脸蛋一红。

    “你,你干什么?”何芊芊如摸到烫栗似地往后一缩,死盯着墨太白,大喝:“流氓!!”被骂了一声的墨太白心情却很舒畅,笑道:“何芊芊,你成亲了吗?”

    何芊芊慌乱道:“你,你图谋不轨,死心吧,我,我最讨厌你这种荒淫无耻,下流不纯的小白脸!”

    “”墨太白脸上掺杂着问号和我去你妈的复杂表情。

    这是榻上老人闷哼道:“人家谁愿意娶你的就不错啦。”

    “爹!”馆里一片笑声。

    墨太白趁势说道:“我可以给你介绍个夫君。”

    “有病吧,大男人给人当媒婆。”何芊芊骂完了,又问道:“什么样的?”

    一口老血咽回肚子去,墨太白心想这和千千这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墨太白伸手一指:“如这位公子一般怎么样?”

    这位公子,指的便是方才一直沉默的岳独酌,何芊芊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人,看着岳独酌的面容,刚消下去的脸又红了,啊啊呀呀的不知是害羞还是急切。

    知道了何家所处,墨太白高兴地离开,前脚刚出,便转身对岳独酌说:“仙君,师傅,我,我拿到女方红线了,人生第一次!”

    岳独酌看着眼前这个人,激动的恨不得要围小镇跑上两圈,一遍一遍欣赏着手中的红线,仿佛看不够。神情和刚才的和纤纤倒是很像。于是眼眸中添了些暖意,他无奈的摇了摇头,低眸轻抚着怀中的小犬。

    墨太白有点忘形,许久才想起正事:“师傅,没什么线索啊,怎么办?”

    岳独酌神情认真,斜目看向一方,墨太白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停在了一位将出医馆的老人身上,那老人合着眸,拐杖摸索着走路,像是个瞎子。

    “从你去打听开始,她便一直留意你们那边。”岳独酌轻声道。

    墨太白惊于岳独酌这察言察色的本事,连盲人旁头侧听的微小动作都注意到了。墨太白轻声回答:“我去探探。”

    说罢,那老人将要迈出门槛,墨太白上前搀扶住她,道:“慢点。”

    闻声,那老人明显一愣,许久才挤出几个沙哑的音节:“谢谢你小伙子。”

    “你家在哪啊,我送你回去。”老人指了指一方,又朝墨太白道了谢,岳独酌后随之,撑起一把伞,遮住两人。

    听到雨落纸面的声音,老人安心道:“好人,你们是好人”

    走了不远,便到了老人寥落的破屋。墨太白欲扶她进去,却试到手臂一阵抗力。那老人干瘪的手紧抓着他,有些发颤道:“小伙子,你方才说你是捉鬼的,是真的吗?”

    墨太白眸中一闪:“是,我会捉鬼。”

    老人的神色有些复杂:“我,我遇到过那敲门女鬼。”

    屋上漏雨,墨太白施了个小法,补上。

    老人坐下,颤道:“小伙子,我求你。”

    墨太白道:“放心,我不是骗子,一定不会让那鬼来害你。”

    老人摆手,动了动唇:“不不。我是求你帮帮她。”

    墨太白心中诧异,衣摆一掀,单膝跪于老人旁边,认真道:“请讲。”

    老人徐徐道来:“我在前几天半夜也听到了敲门声,就听着门外有个小姑娘在喊救命,我这又瞎又瘸,少出门,不知道镇上出了什么不好的事,当她是个可怜孩子,怕给淋着,就让她进来了。”

    进来了?一股诡异之感袭上墨太白全身,背后发凉。

    老人继续说着: 那姑娘起初进来一声不吭,我道是她吓着了,给她倒了热粥,擦了身子,问她哪里人,发生了什么,那姑娘不答,就喊着救命救命,有人要害她,我叫她别急,她拉着我就往门外跑。这天下着雨,我腿脚不利索,一跟头摔泥里,那姑娘就跑丢了,还是村里人发现我,把我送回家去,我跟他们说,他们都说我老糊涂了,后来,我才知道镇上闹鬼一事。”

    起身,墨太白摸了摸下巴,看老人手上脸上都有擦伤,挽起她宽大的裤腿,才发现枯瘦的腿上是淤青一片,于是替她上了些药。

    老人似是含了些泪:“小伙子,你是好人,那姑娘不是坏鬼,帮帮她。”

    墨太白连声答应,安抚老人一阵,与岳独酌撑伞出门。

    “这就蹊跷了,”墨太白咬了咬手指,“没让那女鬼进门的都受害了,让他进门的,却是好好的就是跟那女鬼的执念有关了?”岳独酌点头: “她要带老妇人去一个地方,所念,应在那里。”

    墨太白道:“师父,有什么其他发现?”

    “屋内只有一条毛巾,并无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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