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人偶娃娃2
何美花刚进厕所隔间蹲下来，就听到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她从口袋里取出一部直板按键老人机，按下接听键：“喂！"
电话对面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中年女音：“何姐，我想找你帮个忙？”
何美花问：“什么事？”
“快开学了，我女儿今晚八点到上海，我得去高铁站接她，你能不能帮我值今晚的班？”
“行啊，我没问题。”何美花一口应允。
“真不好意思，拜托你了。”高艳红说道。
何美花：“哎，阿红，你跟我客气什么，安心去接女儿吧。”
高艳红也是物业公司的一名清洁阿姨，跟何美花住同一个宿舍，两人同住两三年了，高艳红性格很爽朗，从没嫌弃何美花带着个孩子一起住，还经常在何美花工作忙的时候，会帮忙带方方，两人一直相处得挺好的。
何美花在讲电话的时候，助理小唐也找到了坐在厕所旁边的方方，小唐快步走过去，然后蹲下身子问：“方方，你在这里呀，你奶奶呢？”
方方摸着图画书，娇声娇气地说：“奶奶在厕所。”
“这样啊，那方方还记得我吗？我前天送了你一盒小草莓蛋糕的。”小唐问：“草莓蛋糕好不好吃呀？”
前天剧组需要找几个素人小孩客串一下拍摄，小唐是看着夏之梦突然点名这个小女孩跟她组队拍摄的，这个叫方方的小孩子也是聪明，导演教她怎么做，她就怎么做，一点也不腼腆c不怯场，那天收工之后，夏之梦也是叫她把一盒草莓蛋糕拿给这个女孩，她也不明白，夏之梦怎么突然对这个女孩这么照顾。
方方点点头：“好吃。”
这时小唐突然把藏在背后手伸出来，手里拿着的赫然是那个精致的古代仕女娃娃，说：“这个娃娃是之前跟你一起拍电视的漂亮姐姐送你的，喜不喜欢呀？”
方方愣了一下，可能不太懂小唐说的话，然后她盯着小唐手里的人偶娃娃，手舞足蹈地指着娃娃说：“我喜欢，好漂亮。”
小唐笑了笑，递给方方，轻声道：“姐姐要走了，跟姐姐拜拜。“
方方抓着娃娃，摸了又摸，头也不抬地说：”姐姐，拜拜。”
等何美花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她就看见小孙女方方手上拿着一个很漂亮的小娃娃，何美花摸摸方方的头说：“方方，这个娃娃哪里来的？”
方方抬头看了眼奶奶，扬扬手里的娃娃说：“姐姐给的，那个姐姐给我蛋糕。”
何美花不疑有它，前天的确·有个大明星的助理送了一盒草莓蛋糕给方方，她很少让方方接别人给的零食，不过那个大明星很出名，方方能上电视也是她推荐的，她那天才没有推却那个蛋糕。
何美花仔细看了下孙女手里的娃娃，发现这个娃娃做得特别精致，那个古代的衣服c头饰什么的都很漂亮，一看价格就不便宜，就问：“那你有没有跟姐姐说谢谢呀？”
方方歪着头想了下，说：“奶奶，我忘了。”
何美花叹了口气，说：“你忘了奶奶怎么教你的吗？方方，以后有人送你礼物，记得一定要说谢谢。”
——
今晚是剧组最后一次在校园取景，因为今天下午放工早，所以剧组晚上不到七点就又开工了，何美花六点15分就带着孙女过去拍摄地点，按照场务的要求摆一些道具，这也是她们清洁阿姨额外工作的包含范围。
何美花把道具搬过去广场摆好，方方就坐在一边休息区的角落里玩她的新得到的人偶娃娃。
这人偶娃娃身穿锦缎广袖罗裙，淡蓝色的缎面上，绣着点点红梅，腰间还佩戴着小小的粉色荷花香囊和碧色玉佩。它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挽了个飘逸的环髻，发间插着精致的簪花步摇，柳叶眉，桃花眼，五官精致秀气，看起来魅惑又高级，这做工，只一眼就让人知道价值不菲。
休息区里工作人员们也没想到，这祖孙俩穿得挺朴素的，看着也挺平凡的，没想到这当奶奶的会给孙子买这么昂贵的玩具，这娃娃怎么也要小一万才能买到吧，说不定人家是有钱人低调而已。前段时间，不也有个新闻说了嘛，上海某创业公司濒临破产，有位清洁工大妈拿出7千万拆迁款入资才拯救回来，你们城里人真会玩。
不过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想法的。
灯光师张卓燕手里拿着手机，脚步匆匆地从教学楼一楼的厕所出来，快步赶到怡和小广场，她刚刚跟同事吃了个火锅，也不知道是不是肠胃不好，有点拉肚子，蹲的时间长了，场务都对她夺命连环call 了。
当张卓燕接过广场一边的休息区，看见坐在角落一边专心玩娃娃的方方时，心里忽然咕咚的一声沉了下去，这个娃娃······怎么这么眼熟？怎么跟她买给大女儿的那个人偶娃娃一模一样？
张卓燕今年四十一岁，有个十一岁大的女儿，前两年国家开放二胎，她又以39岁的高龄拼了个第二胎出来，是个男孩。这可把婆家一家给高兴坏了，虽然说城里人像农村那样重男轻女，但儿女双全绝对是最大的喜事。
小儿子满月那天，公公大宴亲友，婆婆打了一个10两的足金长命锁给小孙子戴上，差点把他给勒着，就连丈夫也不当甩手掌柜，日日亲手给小儿子洗澡还尿布，张卓燕生了二胎以来，颇有母凭子贵的样子。但这一来，可就让大女儿生出了许多不满与嫉妒。
张卓燕原本也没在意，本以为等女儿长大了就会自己想通，可两年过去了，女儿不但没有想通反而变得越来越叛逆，跟他们隔阂越来越深，她这才觉得事情不妙，想和女儿改善关系。
张卓燕想来想去，示好的第一步就是要投其所好，女儿从小就喜欢芭比娃娃一类的玩具，她咬咬牙，托在日本的朋友买了个接近两万块的名牌人偶娃娃，昨天才从朋友手里拿到的，她打算结束这次录制，明天回家就亲手送给女儿，给她一个惊喜。
那是个穿着古代汉服的仕女娃娃，蓝色的罗裙上绣了好几朵梅花的，张卓燕越看方方手里的人偶娃娃就越眼熟，因为某种疑惑，她赶紧跑到自己乘坐的车上，打开装着个人物品的收纳箱，她翻了个底朝天，果然，那个人偶娃娃不见了。
张卓燕脸一下就沉了，这么个人偶娃娃花了她一个多月的工资，要不是为了女儿能跟她重新贴心起来，她还真舍不得花这么多钱就买个中看不中用的玩具，可现在，娃娃被人偷走了。
张卓燕大步流星地往休息区走去，大概是她脸色不怎么好看，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好奇地多看她一眼，她直接来到方方面前，压抑地怒气问：“你这个娃娃哪里来？你是不是偷偷去车里拿的？”
方方被眼前这个凶凶的阿姨给吓到了，听到娃娃两字，她下意识搂紧了怀里的人偶娃娃。
旁边有两个剧务过来问：“张姐，怎么回事？”
张卓燕一副大家来评评理的样子，说：“我花了快两万托朋友在日本买了个娃娃给女儿，我明明一直放在车里的收纳箱里，下午收工之前，我还检查过还在的，刚刚看见这孩子手里的娃娃挺眼熟的，我就回去看了下，发现箱子里的娃娃不见了。”
“张姐，两万块的娃娃，你也舍得？”
张卓燕叹了口气，“哄女儿开心，不舍得也得舍得。”
张卓燕之前因为女儿不懂事，经常和同事聊天时磕这事，同一个剧组的，大家也知道张卓燕挺想和女儿修补关系的，也难怪她会下这样的本钱。
一个高个子的工作人员说：“我就说嘛，这个娃娃一看就价格不菲，一个清洁工的孙女怎么可能玩得起，上海的清洁工又不是满大街都是隐形的有钱人。”说着，他不怀好意地对方方说：“喂，看你好眉好貌的，以为是个乖巧的，没想到是个有第三只手的。还不快把娃娃还回去？”
方方被这副阵势给吓到了，“哇”的一声哭出来。
原本在小广场摆放道具的何美花听到动静，赶紧跑过去，断喝一声：“你们想干啥？”
何美花赶紧跑到小孙女面前，护住她，气恼地指责：“几个大人欺负一个娃娃子，你们也好意思？”
张卓燕闻言，心里也恼了。原本她还觉得小孩子看见人偶娃娃漂亮，不懂事把它给拿走了，只要这孩子没弄坏，原原本本还给她，她也就不追究这事，现在这老婆子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她们，这贼偷东西还有理了？
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大妈，是你孙女偷了我的东西，你还好意思这么说？”张卓燕忽然拍拍手掌，一副要把事情闹大的样子：“你们过来看看，我花了近两万买的人偶娃娃不见了，转头就看见你孙女手里拿着一个娃娃，跟我丢的那个人偶娃娃一模一样。这有这么巧的事儿吗？大妈，你说说你孙女这个娃娃是怎么来的？”
何美花闻言，说：“这娃娃是一个大明星送我孙女的，前天，你们还拍我孙女跟她一起上电视呢，好像叫夏之梦来着，不信，你们找她来问问。”
何美花很记得，那个大明星夏之梦的助理送过方方一盒蛋糕，方方今天下午不也说了，送她娃娃的那个姐姐，还送了她蛋糕的。
大家面面相觑，夏之梦是出了名喜欢收集人偶娃娃的，前天，也是夏之梦点名这个小女孩跟她搭档拍摄的，难不成这个清洁阿姨说的是真的？
这时，不知是谁说了句：“夏之梦的保姆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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