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桃木钉7
李桂香傻了。
那天李桂香红着眼，像发疯一样跑到小公园里铲桃树，说是桃树害死了她的儿子，结果桃树没铲死，却挖出了一具白骨。
这一幕被许多退休的老员工看到，事实上她们是亲眼看着李桂香拖着一把铁皮铲进小公园的，当时她们看到李桂香似乎疯魔的神情，谁也没敢上去拦她。
再然后警察赶到制止住李桂香，接着又有一大批警察过来砍树挖地，很快桃树下埋了一副小孩白骨的消息又传了出去，国泰药厂桃树白骨案甚至还上了微博热搜。
这些天，厂里的家长们也不敢放自家孩子单独外出，同时李桂香一家也成了厂里的八卦对象。
从洪玉国的母亲以前是资本家的小姐，被批‘斗后自杀死了，到洪玉国当年考上北大却因为成分问题上不了大学，不然他现在也不会只是个老锅炉工，再到李桂香一直没怀孕，突然老蚌生珠，可能是阎王爷记错往生薄······总之关于洪玉国一家大大小小的边角小料都被人给扒了出来。
不过不管她们怎么说，洪玉国一家最近都老老实实地窝在家里，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没能给他他们提供更多的茶余谈料。
“桂香，该吃饭了。”
李桂香坐在客厅里的木家私上，呆呆地摸着怀里掉了漆的篮球，那是洪宝最喜欢的玩具。
洪玉国捧着一碗饭出来，把它给放到茶几上，然后舀了一匙饭，小心翼翼地喂到李桂香的嘴边。
李桂香双眼无神，但很顺从地张口吃下。
就在洪玉国舀第二匙的时候，李桂香突然一把抓住洪玉国拿着匙羹的手，力气很大，眼里直勾勾地看着丈夫说：“玉国，是树妖害死我们大宝的，我要去砍死它，砍死它······”说着，李桂香就激动起来。
洪玉国的手臂被妻子抓得生疼，但他眼神都没眨一下，从善如流地摸出手机点开视频，安慰说：“桂香，那棵树已经被砍掉了，很多人帮忙一起砍的，不信你来看看。”
小公园里的那棵桃树早在被警察发现埋有白骨后，就被砍掉了，他们还在周边挖了不少深坑，侦察地下还有没有尸体，不过什么也没发现。倒是厂里很多人拿着手机拍摄警察挖桃树，还发到朋友圈里面各种晒。
洪玉国在李桂香每次发病说要去砍桃树的时候，他就会把视频播给她看，这样李桂香就会慢慢安静下来。
果然，李桂香慢慢地放开抓住洪玉国的手，又轻轻地摸了下篮球，就跟抚摸孩子的脸颊似的温柔，嘴里却说：“砍了好，砍了好······不然树妖又会出来害孩子的，对了，孩子······”她突然看着洪玉国：“玉国，贝贝呢？贝贝在哪里？”
洪玉国指着虚开着的小房间，轻声说：“桂香，你小声点，贝贝在睡觉呢，别吵醒他。”
李桂香用力点点头，小声说：“贝贝没事，贝贝没事就好······树妖只害哥哥，不会害弟弟的，贝贝不会有事······”
洪玉国看着这样的老婆，心里就跟吃了黄连一样苦涩，但他脸上什么也没表示出来，继续把饭给喂到李桂香的嘴边。
李桂香咽下第二口，洪玉国就听到一阵敲门声，然后门外的人说：“洪先生，你好，我是专案组的组长邓巨，关于案子，我们还有事想问问你。"
洪玉国把匙羹放下，亲自开了门。
门外是邓巨，还有几个眼熟的警员。
邓巨先是微笑了一下，然后很客气地说：“洪先生，我们能不能进去跟你聊两句？”
洪玉国点点头让开了身，因为洪家现在情况特殊，穿警服太严肃压抑了，也怕引起李桂香的情绪，邓巨他们现在穿的是便服。
果然，李桂香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邓巨他们就站在客厅外的阳台，然后邓巨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小叠纸，斟酌了下，说：”洪先生，我们发现桃树下的那具白骨跟你儿子洪宝有一定的亲缘关系，我们之后又比对了你的dna，发现那具白骨跟你的亲缘关系更加紧密，就查了下，刚好发现41年前，金海福利院曾经走失过一个孩子，叫江平。”顿了顿，说：“根据我们的调查，江平的母亲跟你母亲是亲姐妹，也就是说那具白骨其实就是你的表弟。”
洪玉国的脸色透着一股死气沉沉，但眼神很平静，“他不是江平，是江平的弟弟——江乐。”
邓巨瞬间捉住重点，“江乐？洪先生，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洪玉国点点头，说：“也许我说出来你们不会相信，但这件事埋在我心里40多年了。”
“什么事？”
洪玉国语调平缓，娓娓向他们说起40多年前的旧事。
十年文‘革的时候，洪玉国的妈妈——曾雅娴因为出身问题被打成了右l派，跟她一起被批的还有她的妹妹——曾雅玲。
洪玉国的妈妈因为受不了被批的苦，喝农药自杀了，没过多久，曾雅玲夫妇俩也上吊自杀，留下一对刚满8岁的双胞胎儿子，正是江平和江乐。
洪家当时也不富裕，洪奶奶c洪玉国c加上他下面的两个妹妹都靠着洪爸爸一个月30块钱的工资来养活，哪儿有余钱来养小姨子留下的两个孩子。
于是，江平和江乐就被送去离国泰药厂不远的金海福利福利院，洪家每个月都会拿一点食物去给这俩孩子，当是尽一点心意。
就在江平和江乐进了福利院半年后，洪玉国因为成分问题不能上大学，那是他过得最浑浑噩噩的一段时期，每天啥也不干就借酒浇愁，谁也劝不了他。
洪玉国很记得那是在初冬的一个夜晚，他在酒友家里喝得醉晕晕的，趁着还有一点清醒，就走路回药厂，那个时候的夜晚不像现在那样灯红酒绿的，走夜路都是要自己点电筒，他当时醉醺醺的，也没跟朋友借个电筒用用。
就在他经过金海福利院，走进七转八弯的小巷子的时候，就支撑不住倒了下去，也不知道他睡了多久，在迷迷糊糊之中听到了一声又一声“咚~~咚~~”的敲击声，好像有人在砸什么东西。
洪玉国就竭力睁开眼睛，转转头，左右环顾一下，发现隔了一条路的对面无人巷内，江平拿着一块石头拼命的砸着一根小木棍，他定眼一看，那根木棍居然插在江乐的嘴巴里。
他当时脑子混混沌沌的，身上也没力气，很快又睡了过去，到第二天早上，他特意去对面巷子里看了看，什么痕迹也没有，他就以为自己是在做恶梦。
等他下午拿着玉米饼去金海福利院看两个表弟的时候，院长却很着急地跟他说，江平不见了。
然后院长就告诉他，有一对从美国回来的夫妇本来是想要收养江平和江乐的，结果不知道为什么，那夫妇突然反悔了，只愿意收养江乐，她估计江平是因为这个出走了。
洪玉国当时就明白了，昨晚的事是真的发生了。
江平杀了江乐。
再后来，那对夫妇如期从孤儿院收养了江乐，但洪玉国知道那是伪装成江平的江乐。
可他什么也没说出来，因为他怕，当时的红卫兵一派很嚣张，要是他贸贸然说出来，说不定遭罪的反而是他。
洪玉国说到这里，邓巨突然出声问他：“你怎么知道杀人的是江平，而不是江乐？”
洪玉国：“我比他们大10岁，几乎是看着他们俩长大的，自然对他们很熟悉，江平和江乐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我一眼就能认出他们，我很确定杀人的就是江平。”
这时，李桂香突然高声喊道：“他就是树妖，是树妖害的孩子。”不停地重复：“树妖只害哥哥，不害弟弟。”
在场的人听了都觉得背后发凉。
“洪先生，这次恐怕要你跟我们回一次警局做调查。”邓巨掩下心里的震惊说道。
之前因为洪家情况特殊，他们都是就地做笔录的，但这次情况严重，得按正规流程办事。
洪玉国点点头，“我儿子跟桂香，能不能麻烦你们留一个人帮忙看一下？”
邓巨说：“可以，我会让手下看着的，你放心吧。”
这时，电话响了。
邓巨摸出手机，接听：“喂！”
“头儿，快派人过来安城第一人民医院，有很多家属带人过来闹事，我们这里顶不住了。”
邓巨马上说道：“我们马上带人过去。”挂了电话，他对洪玉国说：“抱歉，洪先生，有特殊情况，改天再来找你。”
说完，邓巨就带着手下离开。
另一边，安城第一人民医院遇上了史上最大规模的医闹。
起因是那些患了不知名间歇性疼痛症的儿童在短短的一个小时内心脏突然衰减，这还不是最诡异的，奇怪的是，那些儿童患者在死去的三个小时内，身上突然显示出了许多伤口，全是一个个血肉模糊的窟窿，活像是被人生生用锥子一个个地扎上去一样，看上去怵目惊心，极其恐怖。
那些本就承受着丧子之痛的家长在看到自家孩子尸体出现这种大规模的血窟窿之后，立马怒了，非说是医院弄的，还联合其他家长召集了一大群人过来闹事。
安城警察局接到报案之后，立马派了好几队人马过去医院，制止住闹事的家属，又带了医院的人过去做笔录。
警察们在办这件医闹案的时候，都觉得不可思议，医院方面应该不会像家长们所说的，在孩子身上做什么实验，他们更倾向于孩子们是染上了什么不知名病毒。
但这时邓巨却突然开口问了说了句：“你们查查，这些死亡的孩子是不是都是家里的哥哥？”
手下们很懵逼，一个年轻的警察问：“队长，这个跟案子有什么联系吗？”
邓巨：“叫你们查就查，还质疑上司的命令？”
很快，邓巨手里就拿到了最新的资料，他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突然起身回到办公室拨通了一个特殊部门的联系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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