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桃木钉1

    2018年,盛夏,国泰制药二厂

    安市,这是一个新近开发的县级市,交通不算很发达,是个偏僻落后的小城市。

    国泰制药二厂区多年来一直是安市的支柱产业区,它是一座巨大的制药工厂,像一个小城市似的,里面包括工厂c超市c工人子弟学校c篮球场······像这种大型工厂,其工人及家属都在里面生活,他们几乎不用迈出工厂就可以满足自己的日常生活,甚至完成自己的人生轨迹。

    国泰制药二厂的厂区离职工宿舍c家属楼说远也不远,说近也不近,走路起码得花20几分钟才能到,中间得穿过一个小公园和几间超市。

    这天夜里九点多,月亮已经浮上半空,今天的月亮与往日不同,圆而且大,色泽暗红,红得诡异,透着一股阴森。

    古老相传,红月出现,乃是不详,必有妖邪出现。

    “弟弟,我们去桃树下吃吧,爸爸妈妈没那么快下班的。”

    公园小径里,两道身影拉着手一起走来,大的那个叫洪宝,今年10岁,微胖。小的那个叫洪贝,快6岁了,长得虎头虎脑的,很是可爱,这两个男孩空着的另一只手都各自拿着一支甜筒在舔着。

    小径的一旁立着几根街灯,瓦数不大,偶尔还会闪几下,两个男孩就着街灯发出的光亮,来到一棵大树下的石桌上坐下。

    这个小公园在7c80年代曾经是一间福利院,名字就叫“金海福利院”,后来它在80年代末期因为经费不足倒闭了,刚好这时的国泰药厂扩建,把福利院及其周边的土地都给拿下了,然后建了几栋单身职工宿舍和近十栋家属楼,还留了一小块地建了这个小公园。

    说是小公园,其实也没什么的,就是建了一个小广场,放了些常见的健身路径器材,供一些孩子c老人早起锻炼用。

    国泰制药二厂的领导还是挺重视工厂的环境建设的,厂区经常能看到各种各样的绿植,不过唯独这个小公园除了广场边的那棵大桃树外,并没有其他的绿树,不是不想种,而是种了也活不了,老一辈的员工说,除非把那棵大桃树给砍了,否则其他的小树是没办法在它跟前活下来的。那棵桃树活了近半个世纪,早就成精了,怎么肯让别的树来跟它争土地。

    厂领导虽然知道这话迷信,但也没再试图让人在小公园里搞绿化,摆明是让那棵桃树一家独大的意思。

    说起来,这个大桃树活的时间比这小公园还长十几年,据说是在文‘革结束时,金海福利院的第一任院长种下的,至今快半个世纪过去了,这棵桃树也长得高大茂盛c遮天蔽日,几乎成了国泰制药二厂的标志性景观。

    大桃树的树冠极大,叶枝茂盛,因此,领导让建筑工人在它下面建了几个石桌石椅,刚好摆成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中间围着大桃树,以供退休的老员工们平时无聊过来聚在一起下棋c聊天休息用。

    此时,洪宝c洪贝两兄弟就坐在东边的石椅上吃甜筒。

    洪宝年纪大,吃东西也快,很快就把五羊牌甜筒给吃了一半,可他弟弟洪贝还剩下好多。

    洪宝说:“等一下,弟弟,你的快融化了,我来替你吃吧,我们换一下。”

    洪贝看到哥哥的甜筒就剩下那么少,就不肯了,“不要,哥哥,你的好少,你刚刚还说不要吃巧克力味的。”

    “我现在想吃了,弟弟,我们换一下吧!”

    “不要!”洪贝把甜筒挪开一些。

    洪宝比洪贝大五岁,他个子高力气大,平时就是同龄孩子里的一霸,他站起来把弟弟的甜筒给抢了过来,硬是把自己的塞给弟弟,还咬了一大口弟弟的甜筒:“我吃了一口,这支就是我的了。”

    弟弟一脸泫然欲泣。

    “不许哭!”洪宝扬扬小拳头威胁弟弟。

    洪宝的爸爸叫洪玉国,妈妈叫李桂香,两人都是国泰制药二厂的老员工,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药厂工作久了,对身体有辐射,两人结婚多年一直没孩子。

    06年那一年夏天,李桂香连续三个月没来月事,还以为自己提前更年期了呢,结果等肚子大了才发现她是有了孩子,这可把这两夫妇高兴坏了,这孩子可是他们盼了20年才盼到的。

    工厂规定员工怀孕可以在临产前的一个半月开始休假,连休五个月。李桂香怀孕时都快40岁了,高龄产妇怀胎最危险了,李桂香为了这胎能安安稳稳保下来,专门申请把以前积攒的假期都拿出来一次性休完,要是领导不同意,她都打算把工作辞了,大不了生了宝宝再重新入厂。

    好在领导也有人情味,见李桂香和她老公都是老员工,两人又多年无子,特别给她批了长达八个月的产假,10个月后,大白胖子洪宝出生,一举成为两人的心肝子c眼珠子。

    洪宝父母把洪宝捧在手心里疼了几年,结果在洪宝4岁那年,李桂香又怀了洪贝,大抵天下有了二胎的父母心都是要分成两半的,洪宝被惯了几年,自然不喜欢这个抢了父母注意力的弟弟,没事总爱欺负洪贝。

    不过随着年纪增长,洪宝也对弟弟没那么大的敌意,不过他也是个自私霸道的,要是弟弟不听话,照样用小拳头来让确认自己是哥哥的超然地位。

    洪贝见哥哥把拳头都露出来了,只好忍着眼泪和哭声,默默吃着没剩下多少的甜筒。

    圆圆的红月散发着妖异的红光,园区今天显得特别安静,高大的楼房都关门闭户的,也没几个人出来闲逛,大概是因为每年的这个时候几乎都是工厂加班高峰期的缘故吧。

    洪宝将从弟弟那儿抢来的甜筒给吃完了,就在他把最后的脆皮放入口中时,他的眼睛突然瞪大开来,连眼白都露出好多,看上去像是被掐住脖子的母鸡一样,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然后像是看到什么令人惊恐的东西一样,整个人都往后倒,直直摔下石凳。

    洪贝被这一幕吓呆了,甜筒掉在石桌上,他惊慌地大哭,“哥哥······”

    洪宝瘫在桃树下,双腿抽搐,嘴里发出痛苦的低鸣,一只手无意识地抓住底下露出来的树根,另外一只手抬起来,颤巍巍地指向树冠。

    洪贝哭得稀里哗啦的,但以他的年龄还不足以懂得跑去找大人求救,只是傻傻地坐在原地哭,这时,一阵凉飕飕的夜风拂过,他忽然听到一阵古怪的笑声,像是小孩子恶毒的笑声,尖着嗓子,“你哭什么,是他这个当哥哥的欺负你。”稚嫩的童声像是在喃喃自语:“当哥哥的为什么要欺欺负弟弟?为什么要骗弟弟?为什么······为什么要亲手杀了自己亲弟弟?”

    话音刚落,大桃树上突然掉下一截树枝,尖尖的枝头直直往地上洪宝的脑袋上扎下。

    血液从洪宝的脸上喷涌出来,洪贝顿时被吓晕了。

    最后,高高的大桃树上似乎坐着一个7c8岁的小孩,身穿70年代颇为流行的军绿色短袄,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切。

    对了,那件军绿色短袄的左襟上印着红字:金海福利院。

    ——

    骆尚明很清楚自己在做梦。

    他顺着楼梯走到二楼,轻轻推开一扇刷着绿漆的木门。

    他看到一对中年夫妇似乎在和谁谈话。

    他定眼仔细一看,那人穿着灰布袄,头发花白,嘴角有一颗黑痣。

    是院长奶奶!

    然后,一位穿着红色外套,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带着十几个小孩子从楼梯上来二楼,进到屋子里排成两排站好。

    这时,那对中年夫妇走到孩子们面前,左右环顾,仔细看了又看。

    在那个穿着时髦风衣外套的贵妇走到就第一排中间时,一个穿着军绿色短袄的小男孩忽然抬头看着她,软乎乎地喊了声:“妈妈。”

    贵妇惊喜地看着这个忽然喊她“妈妈”的男孩,转头问她丈夫:“阿辉,你看这孩子怎么样?”

    被喊做阿辉的中年男人仔细看了看妻子指着的小孩,然后把目光移到站在第二排末,穿着深蓝色短袄的男孩,指着小孩说:“芳芳,你看,他们俩长得好像,应该是双胞胎。”

    扎着麻花辫的姑娘开口说:“先生,你说的没错,他们俩是双胞胎,穿绿色衣服的是弟弟,叫江乐,穿蓝色衣服的是哥哥,叫江平。”

    老院长走过来问:“骆先生,你刚刚是说要收养一个男孩的,对吧?”

    夫妇两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对院长说:“不了,院长,我们现在想收养这两个孩子,也省得分开他们俩兄弟。”

    紧接着,画面一转,从刚才简简单单的小办公室忽然变成了一棵两米多高人合抱的桃树。

    一个穿着深蓝色短袄的男孩站在离桃树不远的地方,他迅速撕开包装纸,把一块巧克力塞到嘴里,浓浓的巧克力香在他口中蔓延,小男孩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另一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但穿着军绿色短袄的男孩慢吞吞地剥着包装纸,然后他抬头,怯生生地喊了句,“哥哥。”

    江平从善如流地将弟弟手里的巧克力拿过来剥开,然后,他把巧克力三七分给掰开,小的那块给了弟弟江乐,大的那块直接塞到自己嘴里。

    江乐似乎对这个习以为常,很顺从地接过哥哥掰好的小巧克力。

    这时,小江平好像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似的,他抬起头往左边二层楼的房子看,发现刚刚给他们兄弟俩巧克力的中年男人此时正站在二楼窗户后,冷冷地看着他。

    “叮铃铃~~~”

    江平满身冷汗地从床上坐起。

    苹果手机在床头柜上响着闹钟,他伸手把手机拿过来,取消铃声,这时,他的经纪人李文打电话过来。

    “喂?”声音恢复以往的儒雅平和。

    “骆老师,你早上有个通告,然后下午三点是你飞云城的时间,后天得进组了。”李文说。

    “好,麻烦你了。”他坐在床上揉揉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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