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第二天翎生起了个大早,黎飞这趟在家的日子够长了,今天又要出发了,得赶紧帮他把所有东西拾掇好,出门在外不比在家什么都不方便,正整理衣物时,一件铜制的半月形镶嵌着绿色松石的项链物件“当啷”掉在地上,翎生弯腰拾起摩挲着旧的看不清色泽的穿绳。眼前不自觉地恍惚起来。翎生的祖上在他家乡当地是个极有名望的家族,但在他11岁那年父亲遭奸人暗算在一次返乡途中中流剑魂归西天,瘦弱胆小的母亲被族里的旁支叔伯逼得带着11岁的翎生改嫁给一个屠夫,不久不堪屠夫的折磨和羞辱丢下翎生悬梁自尽,屠夫家里还有一个大翎生4岁的哥哥,是屠夫从外头捡回家的养子,名叫洪元,他从来不叫洪元哥哥,就算母亲怎么百般哄骗,他依然固执地看到洪元便视若无物地走开,因为他从来没把屠夫这儿当成一个家,在他心里他真正的家早已消逝,他和母亲是被诅咒了从天上掉进了一个恶臭无比的泥潭,他怎能与泥潭里的人称兄道弟,他们与他有何干系!简直笑话!翎生天生清丽秀美,还与生俱来有一种大家族里培养出来的骨子里的修养和气度,正是这种养尊处优的气度和风骨让他每次出现在人前都仿佛身上自带一种淡淡的辉光,衬着他秀美淡然的脸庞让君子欣赏赞叹,让小人心痒难耐。洪元便是那君子,而屠夫便是那小人。那时候翎生虽小,但隐隐约约总能感觉的到屠夫的猥琐和不怀好意的眼神,他愤怒却同时害怕着,这种感觉在看见吊在房梁顶上缓缓晃动的母亲后瞬间爆发到极致,那晚他尖叫着连鞋子都来不及穿便冲出门,疯狂地想要逃离,跑得一丝力气也无之后,绝望地躲在后山的密林里瑟瑟发抖,紧握的双拳扭曲地抠着自己,直到流出血来也不自知。洪元跟屠夫养父撒谎说邻村的张老头有一笔猪肉生意的钱没讨要回来,屠夫自然没有异议,他还是比较信任这个养子,况且他大字不识一个,像这种要账的活计都让洪元去干,洪元在外头寻了两天一夜找到翎生的时候已经饿的奄奄一息,他把翎生背回家,又衣带不解地照顾了几天几夜,身体是慢慢好转了,但他知道,自己这个凭空出现的如天降童子一样好看的弟弟的心已经丢了。每日木着一张脸,双眼沉寂,仿若只剩驱壳。但他依然如以往一般往他面前带很多外头新鲜好玩的事物,如往常一般跟他絮絮叨叨那些他闻所未闻的市井小事,这些行为看在屠夫眼里如针般扎眼,屠夫如一只恶臭满身的老鼠,每日偷偷摸摸摩拳擦掌想要将小小的翎生占为已有,但奈何洪元总是不离其左右,且翎生看见他就躲开,任何人都不搭理,每日只与洪元说上一两句话。那冷冷淡淡的小模样让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念头更加疯狂地躁动起来,终于忍不住下手了,他用辗转多次得来的劣质迷药迷倒了洪元,伙同另外的恶魔同伙将他五花大绑在柴房里,等洪元醒来好不容易将自己的绳索解开时,已经是几天后的一个早晨了。屠夫和那些同伙已经将翎生翻来覆去折腾无数遍,在再次准备折腾时他好看的翎生弟弟已经不知所踪。那是翎生永生难忘的一个夜晚,所有的一切仿佛彻底离他远去,他的灵魂飘在半空中看着床上在他身上不停疯狂耸动的恶魔,最初的惧怕哭泣求救叫喊都已与他无关,他就这么一片空白地任其宰割。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洪元哥哥不要进来,永远不要进来,是的,他早就在心里承认他的洪元哥哥,甚至,那份感情什么时候畸变成不可告人的秘密连自己都弄不明白了。那晚折腾之后他们并没有对还是孩子的翎生作任何警戒措施,而是丑陋地聚在屋外一起喝酒庆祝并且猥琐地谈论细节谋划下一次的花样。趁着那群畜生回味无穷毫无防备时翎生咬牙拖着残破的身躯从魔窟里逃了出来,当初不想逃是因为母亲,后来没有逃是因为洪元,但是现在的他一无所有了。什么都不足以摆平心中滔天的屈辱和恨意,但翎生知道现在自己毫无反抗之力,以卵击石的蠢事他不会去干。他把自己伪装成乞丐,沿街乞讨好几年来到了现在的柳安镇,在反复确定此处距离他的家乡已经十万八千里就算苍蝇也认不出他之后,他到河边洗去了伪装,几年的餐风露宿也让他的面目起了很大的改变,一样的风华秀骨,却更多了沧桑和一股煞气,看得人只想远离。拿着一路存在身上的母亲留给他的一些银钱摆了一个专门为人写书信的小摊,开始谋生之计,就这样安稳地过了一年后,因为书信写得好一传十十传百有了小小的才名,镇上的一个破败的小书院找到了他,想让他兼一兼教书先生,每日教人认字即可,这个书院的前一任先生病痨而死,镇上什么都不缺就缺真正有学识的人,就算有也是飞往高枝,都不愿意在这个小地方待着,愿意待着的都是滥竽充数的,而且往往还自视甚高,书院主事和衙门的师爷因为此事颇为头疼,一听说出现了这么一个人还不赶紧着来请了。翎生当然愿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眼下的他居无定所,迫切需要一份安稳的差事。当天就收了小摊子搬到了书院里当起了教书先生。也是在这里,遇上了煞星黎飞,黎飞整整小他7岁,翎生来到书院时也不过十八,但就这18年他过得仿若80年,黎飞就一如现在的夏小七,上蹿下跳不得安宁,且因为家境算得上富庶,父母健全,生活顺遂,所以比夏小七骨子里多出了一股子自信霸气和无法无天。是整个书院甚至整个柳安镇的魔星。人人谈之色变,虽然才11岁,个头却蹿的和18岁瘦削的翎生差不多了。且他在翎生进书院的前一天就扬言要给新来的先生一个下马威,和一群狐朋狗友叽叽咕咕商量了一天就等着翎生进门给他下套儿,但是11岁的连柳安镇的边界都没出过的小破孩儿阅历在那摆着呢,哪里是翎生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手无缚鸡之力的翎生摆平了,从此一口一个翎生哥哥的鞍前马后伺候着,以前的先生都是胡须一大把,但这位年纪不大顶多就是哥哥辈的却当了他们的先生,还比那些只知道之乎者也的先生还厉害。在黎飞心中这个突然出现的翎生哥哥就是一个神奇的存在,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每次他想干点什么翎生哥哥总是未卜先知。每次见到翎生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手脚无处摆放一般的紧张。虽然人高马大的却被翎生哥哥淡淡瞟上一眼就心慌的明明没干什么坏事儿,却还是觉得自己是不是干了什么不该干的事儿。且随着黎飞渐渐长大,通晓人事之后,对他认知里的翎生哥哥依赖日愈加重,总觉得哥哥是亲人间的叫法,这样翎生就是他一个人的,但是梁先生大家都叫,显得距离很远。虽然在翎生的喝令下改口叫了梁先生,但依然改变不了他心中对哥哥这个称呼的执着,这也就是为什么后面翎生让夏小七喊他哥哥他表现得那么的不甘心的缘故。
且说在柳安镇住了不长不短的几年后发生了一件对翎生来说极为重要的一桩大事,那就是屠夫死了,是死在黎飞的弓箭之下。话说那日洪元发现翎生失踪撞破屠夫的惊天丑闻之后愤怒的抽出宰猪的屠刀朝屠夫生追猛砍,但青天白日行谋杀之事铁定会惊动官府,洪元不得已顾不上屠夫连夜亡命天涯,顺便开始漫长的寻找翎生之路,其中过程的艰辛曲折自不必说,要说洪元对翎生更多的是出于保护这个柔弱的弟弟的爱护之情,其他真没别的,被官府通缉的日子比翎生行乞的日子还要难熬,人言可畏,几年过后的他已经被渲染成一个杀人狂魔,悬赏金额数目可观。洪元根本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其实他就是一个小老百姓,要真是杀人狂魔他就不必如此艰辛了,堪堪熬过几年后终于被赏金捉拿归案,锒铛入狱。真正的狂魔被洪元砍断了一条腿后依然每日瘸着进出花楼,逍遥自在。也正是因为如此,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只能派黎飞去收拾他,黎飞在书院待了几年就继承他老父亲的衣钵猎物为生,这种猎手并非普通的猎户,是专门猎一些奇珍猛兽,为朝廷或是名门世家服务的。是有专业技术证书的,每个地方大概只有一户左右,柳安镇上便是黎飞他们家。正因如此,黎飞常年要游猎在外,到过的地方不计其数。这日他刚好来到了翎生的家乡祁元镇,一切货物归置妥当之后,官府安排他在当地望族梁府休整几日再启程回家。一般这种游猎家族因为所行交易的特殊性,有点类似特殊的官商,但并没有明封的赐号,只是上至天子下至世家私下里都默认的商户,所以每到一个地方只要你愿意出具那张薄薄的一纸文书,不管是官府还是当地望族对其都是礼遇有加,大行方便之道,从不为难。黎飞很少这么做,但这次因为游猎被猛兽袭击负伤在身,不得不给自己找个环境好点的地方休养,以免回家被翎生唠叨。翎生对他的营生从来都是冷漠以对,虽然没有出言反对,但他知道前提是他得是安全的,否则一切免谈。所以当然不能拖着一身伤回家。是的,回家,回他和翎生两个人的家,当年黎飞整日的骚扰自己崇拜的翎生哥哥,翎生烦不胜烦,简直如躲苍蝇一般。但是黎飞在某日梦见自己压着翎生哥哥翻云覆雨且醒来发现裤子上都是湿漉漉的子子孙孙后,对翎生的骚扰简直可以称得上空前绝后,有增无减。黎飞从来是个对自己的欲望不加掩饰的人,喜欢的无比坦荡,□□望表现得无比□□,导致对这种事情有阴影的翎生在他的一次冲动强迫当场呕吐不止第二天就发起了高烧,人事不省且反复不退,呓语不断。把黎飞吓得魂不附体,那段时间请了各路有名的大夫都无济于事,最后黎飞的父亲在游猎路上恰巧结交了一位云游赤脚大夫,才将一脚踩入鬼门关的翎生拉回人间,此大夫是位真隐士,他看出翎生有心事郁结于胸,如果不把郁结之气排出,一辈子都将受其扰,且看翎生谈吐举止不凡,心生爱才之意,便收翎生为徒教授医道。黎飞的父亲也是一位奇人,知道黎飞的心事后只扔下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君子不强人所难,手段要正当!”并且给黎飞另置一份家业由镇上的师爷出面以梁先生虽然病愈但仍需好环境休养需要身边有人照顾为由将梁先生恭恭敬敬请入新家养病。黎飞用了半年的时间才把父亲那句话和他的所作所为消化完毕。从此更加孜孜不倦地开始攻克梁翎生的宏图大业。所以说,“有其父才有其子”,古人的话是不会有差错的。在君子坦荡荡的猛烈攻击下,梁翎生的钢筋虽没化作绕指柔,但也差不多了,只是黎飞永远都没法进行到最后一步,平时能拉拉小手已经是法外开恩了。黎飞永远无法了解到翎生的痛。直到他来到了祁元镇,住进了梁府,不经意知道了梁府曾经有个大少爷叫梁翎生,还听闻了这位大少爷是如何一步步沦落到被人□□致死,凶手至今逍遥法外,纸是包不住火的,官商勾结,只手遮天,小人当道,为虎作伥,就算街坊流窜着一个又一个的版本,却无法撼动已成事实的真相,有时候,真相就□□裸摆在你的面前呢,但那又怎么样呢?黎飞初闻此事时震惊得张大嘴一天一夜都没法合拢。“□□致死”四个字轰隆隆的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碾压得脑门青筋直跳,所有从孩童时开始产生的种种疑惑瞬间得到解答。包括为什么翎生哥哥年纪那么小却博学多才,为什么总是木着脸周遭十里遍布冷气,为什么喂了那么多的山珍海味却还是羸弱不堪,为什么眼睛里仿佛总是藏着许多许多他看不懂的沉寂和哀伤,为什么会生那样的一场大病,他也不过就是一时心猿意马带着玩笑般的将他的翎生哥哥压到榻上亲了一口。还有!他有一次闯进翎生的书房偷偷翻到了厚厚一叠写满洪元两个字的纸!这一切,都有了答案,果然是一个糟糕无比的答案。
但黎飞已经不是当初冲动易怒的暴躁小子,他赤红着双眼在梁府为他精心挑选的客房里静坐了一宿。第二日照样接受丫环的洗漱伺候,照样平静的到饭厅用完饭后跑到附近的茶馆点了吃的喝的整整坐了一天摸清了屠夫的轨迹后便开始行动,最终将屠夫引入密林先射伤双腿使其无法逃走再诱出猛兽将其活活撕咬拆吃入腹渣都不剩。饶是死后,黎飞还是无法平复怒意,偷偷一把火将屠夫的住处烧了个一干二净。至于洪元,他回到家绝口不提此人半句相关信息。但是眼见心尖上的人因为听见洪元查无下落而日渐消瘦,茶饭不思。他恶狠狠地将自家的院墙砸出了两个坑后再次马不停蹄地赶往祁元镇上稍微动了一点关系将情敌带到梁翎生面前。看着两个在他面前抱头痛哭,完全视他为无物的家伙。他真的觉得自己堪比佛祖,半口气就那么卡在胸口不上不下整整两年直到在狱中受到非人折磨早已病入膏肓的洪元病逝才堪堪把这口气顺上来。在洪元病逝又消沉了大半年之后,梁翎生才渐渐恢复到原来模样,但仿佛更加冷漠不近人情,辞去书院的事物,一头钻到医书里,与世隔绝,流传在外的便只剩下镇上的老少给他起的一个“冷面医师”的称号,对黎飞的骚扰却变得可有可无起来,黎飞一次酒后冲动终于把翎生拆吃入腹,翎生却毫无反抗之意,第二天照样钻研医书,行医看病。生生把黎飞惊了好几天魂不守舍,但回过神来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了,梁翎生虽没有回应却也默认了他的种种行为,把黎飞给乐坏了,除去偶尔过于激烈翎生在失神状态下喊出的名字让他深感刺激之外,一切倒是顺风顺水日子就这么过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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