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7章 情义无价(上)

    (1)

    遥远的昆仑山巅,手可摘星辰,在这里,冰雪不会随季节变化而消融。日出时分,云海翻涌,有一落拓背影伫立坐忘峰顶。

    光明左使傅允收到教主连彧的一道密令。

    (2)

    正月初七,深夜,杨过伏案发呆,烛火微明,白卷空空,除了最右“黯然销魂掌心法”七字。一旁杨破天敞怀熟睡c鼾声如雷,横占整张大床。

    隔壁,郭芙收笔封缄,托腮静思。扶摇悄然进屋,低声道:“少主请吩咐。” “三封家信。一封劳你亲自跑一趟舟山寄回桃花岛;另两封联络丐帮寄往襄阳。” 扶摇领命,宛语道:“四更了,您早点歇息罢。” 郭芙稍感讶异,笑道:“都这个时辰了?” 熬过困劲儿,反倒精神,遂问:“杨破天近况如何?” 扶摇轻哧道:“快把他义父逼疯了。”

    郭芙莞尔,沉吟半晌,道:“这孩子从小在市井街头摸爬滚打,难免劣习痞性,又被魔教看中,确是不祥之兆。”

    五日前,郭芙与杨过潜入澜清酒坊排查,找到密室与通向西湖远岸的暗道。人去室空,证物全无。

    就在他们进宫当天,连彧率教众撤离临安。至于小阳,是一枚棋子,亦可理解为赌注。如施徽进言:“ 教主何须烦扰?杨过识破骗局又怎样?难道他能见死不救?” 侠者仁义之心,竟成了可利用的弱点。

    撇为弃子,隐而未现。

    杨破天枯井遭难,实为苦肉计,亦真亦假。他的确不知“连彧”c“施徽”是谁,只模糊地形容“漂亮姐姐和她的哥哥”。

    言中所指何人,杨过内心了然,权宜之计,他只教杨破天根基内功和粗浅轻功,待回到襄阳,安妥诸事,他决定亲自送他北上少林,转投无色禅师门下。杨破天尚年幼,不明事理,连彧欲将其引入歧途,杨过偏要让他走正道。

    扶摇问:“少主后悔了么?” 郭芙坚定了目光,道:“不。” 杨破天拜师前,她已查清杨破天的来历,哪怕重来一次,她仍会救他。扶摇的微笑略带一丝苦涩,原来孤儿之间不仅仅是痛苦相依c还有被救赎的感同身受。

    郭芙满怀自信地说:“我希望他幸福地长大,将来能拥有自己抉择的权利。”

    扶摇退出房门,郭芙重新研墨起笔,写下几段九阴心法。窗外晨曦透进,又是一个不眠之夜。杨过后半夜灵感爆发,挥毫落纸间,洋洋洒洒三千字。他兴致勃勃地冲到郭芙房前,差点不敲门直闯。

    “这都甚么玩意儿?” 她的眼睛要瞎了。杨过一把抢回他的宝贝,气愤道:“你懂不懂武功?” 郭芙道:“不敢讲,但你的烂字,我看不懂。” “我念给你听。” 他读了一段哽住,凑近细看半天,尴尬地张着嘴。

    字体之狂放,震古烁今,天下第一草书非杨过莫属。

    郭芙疑惑道:“逆行运功的心法?” 杨过心想:“糟糕,这是义父的独门绝技,郭家与义父仇深似海,我若明说,芙妹必然动怒,该作何解?” 只听她欣然赞叹:“佩服!真有你的!偶尔几句与九阴心法有异曲同工之精妙,虽颠三倒四,但总能自圆其说。” 杨过干笑道:“是么?”

    “我没功夫奉承你。” 郭芙拿过心法,耐下性子重读,慢声道:“逆练比顺练难数倍,且更容易走火入魔,终究不宜久练。” 杨过解释:“并非每一章都逆练,不同的心法运不同的招式。” “依我浅见,心法须得有完整的体系。” 郭芙递给他一张内容详密的心法。

    字迹工整,笔锋飘逸,三段总纲清晰呈现,杨过惊喜交加,道:  “《九阴真经》?”  郭芙无奈笑道:“我挑了几句供你参考。” 这是她再三考虑的结果。

    杨过原本以为,惟有等自己与郭芙正式结为夫妻,方才可能获得郭c黄两家最上乘的绝学传授。

    “你身体不舒服么?” 她见杨过面红耳赤,良久愣怔,只道他暗自练功岔了真气,忙去摁他脉搏。

    然而,脉象稳健,就是跳得太。

    郭芙撤手怒道:“你又犯甚么毛病?”  “想你的病。” 杨过不管不顾地搂住她,咬住她香软的嫩唇。尽管下一秒被拍飞,他也觉得值了。

    摔门声响彻院宇,聚贤苑的老少客官c掌柜伙计c猪羊牛马顿时被震醒。

    (3)

    上元节前夕,全城依然沉溺在节日的欢庆中。文天祥来到聚贤苑,才知杨过与郭芙即将启程前往襄阳。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的愁容愈深,双眼也不似从前那般澄澈。

    宋理宗度过了一个侈靡隆重的春节。

    去年正月,吕文德收复泸州,而在更广阔的蒙古帝国,旭烈兀与别儿哥内战打响,忽必烈坐拥万里江山,准备于今夏升开平为上都。

    局势明朗,旁观者清。

    然则,文天祥仿佛意识失灵,一厢情愿地认为天子只是大病初愈,需以宴乐调整心情。

    于是,叙旧成了道别,杨过与文天祥倾觞把酒c畅饮至天明。千杯下肚,双双烂醉如泥,伏塌而眠。

    杨破天扫净院里残雪,回房继续读书。郭芙发现这孩子聪颖好学,从“大字不识”到熟背“三百千”,用时不到半月。

    酉时未至,杨破天提前通过考核,立即飞奔厨房,迫不及待要吃肉馅汤圆。口水直流的他,轮番向几位姐姐发嗲央求无果,直到最后郭芙出现,道:“不用等了,我们明晨上路,今晚提前过元宵。”

    十种口味的汤圆纷纷下锅,杨破天守在炉灶边,不停催着:“火再大些!” 郭芙叮嘱扶摇看护好他,转身去了灯市。

    斜阳甚红,落霞遮天。千户灯燃,照亮人间。

    杨过却是被美味熏醒的。

    “义父请用!” 杨破天端着一盆胖汤圆在他眼前晃悠。杨过瞋目道:“吃这么多!你想变成猪么?” 他塞了一颗进嘴,鼓鼓地说:“白天睡觉的才是猪!” 又补充一句:“芙姐姐给我买花灯去咯!”

    杨过一愣,旋即喝道:“混蛋!”  破天支吾道:“孩儿知错!我去找芙姐姐回来!”

    “有你甚么事?” 杨过旋风般地夺门而出。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c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此景,与辛弃疾这首《青玉案·元夕》所写如出一辙。

    郭芙手提一盏花灯,独自漫步于人流如织的万家灯火。本来约好一同逛街赏灯,可他失约了。她心头浮上一丝遗憾,甚至懒得观赏冉冉绽放的缤纷烟火。

    杨过祈祷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她,满目繁华与他无关,丝竹喧腾皆不入耳,也不知欢庆何时被推向高潮。他周而复始地穿梭在人浪中,不经意间擦过几缕幽香。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此情,与世间所有爱侣遥相应和。

    郭芙双眸一亮,毕竟那个独臂的身影太易辨认。真奇怪,指尖的小碎屑还未弹出,杨过就回头找到了她。

    周围尘嚣恍若凝固般静止无声。千载一逢,他细水长流地轻吻她的眉眼;难得一回,她没有打飞他。

    杨过执迷此刻的温存缱绻,环绕住她的全身,明明不必如此用力,因为郭芙也正依偎在他的怀里。

    她捏着捏他的脸,回亲一口,以示公平。“你迟到了!” 杨过笑颜微展,道:“你想怎么惩罚我?”

    “算了,下不为例。” 伤心只是转瞬间,郭芙才不计较那么多。

    (4)

    次日天晓,彻夜灯火淹没于浓雾晨霜,满城街道尽显萧条颓废之象。

    杨过早就厌倦了临安,这座谈不上十恶不赦但未曾停止堕落的城市终究会沦陷,离开,莫过于最佳选择。

    此行轻装简从,郭芙携扶摇同杨过c神雕c杨破天徒步向北,令秋岁c冥越c白芥于正月十七出发,乘水路先到江陵府等候汇合。

    出发后第三日。

    “累死啦!义父,我实在走不动了!” 五十多里跑下来,杨破天热汗浸身,躺靠在大树上喘着粗气,神雕意犹未尽地振翅傲立,似乎很鄙视地瞧了他一眼。

    “你教的轻功不行啊。” 郭芙调侃杨过,递给杨破天一罐泉水。“他脚力不济也赖我?”杨过朝雕兄挨近,现在也只有它完全向着自己。

    “就怪义父!” 杨破天仗有郭芙撑腰,愈发无理取闹,迎面讨好她:“还是芙姐姐的轻功厉害。” 对方刷然变了脸色,厉声道:“讲了多少遍,你不能喊我姐姐。” 他怔怔地看着她,吞声道:“你就会凶人!待我不及姐姐一半好!”

    郭芙低喝:“你给我闭嘴!” 抬手欲扇杨破天耳光,却见他两眼泛红,她终归不忍,掌风划过那湿透的面庞,他抱头一缩,放声大哭。

    杨过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你若受不得一丁点委屈,将来能有甚么出息?” 他拎起杨破天扛上肩头,发狠道:“你再口不择言,我就把你扔在这荒郊野外喂狼。”

    神雕积极响应,昂首叫出“咕咕”声。

    “天儿知错。”杨破天蔫蔫地趴着,窃瞟了郭芙一眼。

    “芙妹,咱俩比划比划?” 杨过走到她身侧,遥指西北方的峰顶。郭芙挑眉应战:“又找虐?” 他笑而不答,道:“黄昏之前,另一边山脚下见。” 说罢,示意雕兄跟上,人影已在数丈之外。

    扶摇微叹:“我怕是要给您拖后腿了。” 郭芙不以为然,调戏她道:“小美人莫慌,一切交给本少主。”当即环视四围,另寻路径。

    “有办法了。”她背明昭剑于身后,左臂揽四件行囊,右手搂过扶摇楚腰,竟绕远而行。

    日正当空,长风浩荡,杨过一行疾驰大约半个时辰,踏进青峦碧岭,渐渐放缓了步伐,悠哉地唱起小曲,杨破天伸袖为他抹汗,憨笑着问:“义父累啦?”

    “别吵。”

    “为甚么她们还没追来?”

    “自己想。”

    “雕老伯,您能告诉我么?” 神雕顺瀑布俯冲直下,嘴里叼着一条小蟒蛇,并不搭理他。

    “义父,天儿饿了。”

    杨过左肩一抖,杨破天跌在草丛上,吃了一口泥。

    “不许哭!站好,我教你一门新功夫” “天儿不要学!”每逢练武,二人必然冲突,杨过的武学路数庞杂,也不懂如何循循善诱,一股脑儿地把功法窍诀说完,杨破天听得云里雾里,但他偏偏爱逞强,宁可多花十倍的精力苦练也绝不提问,这古怪孤僻的脾性当真与杨过相像。

    双方争持几个来回,杨破天告负。杨过教他“天罗地网势”,昔年初入古墓派,他便是从这套掌法学起。

    “你慢慢琢磨,不要走动。” 杨过闪身一晃,没入树林。

    杨破天仰头找麻雀,却见神雕敛翅,正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它钢爪下的小蟒蛇肚腹洞开,鲜血淋漓,深色小蛇胆衔在喙边。杨破天浑身顿觉恶寒,捂鼻退后,神雕右翅一搧,人被掀翻在地,不及回神,口中腥苦蔓延,那枚蛇胆已咽入喉中。

    杨过抓着野果c山鸡回来,发现孩子晕厥不振,目视四处,大概了然情况,连忙帮他疏通气血。

    杨破天醒后,乖巧地躲在义父身畔啃着烤鸡c甘果,再也不敢靠近神雕。杨过轻拍几下他的小脑袋,温和一笑:“天儿别怕,蛇胆对学武之人大有好处,雕兄一番美意,待你武功日益精进自能领会。”

    太阳西移,二人一雕饱餐上路,沿途观赏烂漫山花,杨过步履如飞,不消一炷香登顶。俯览瞭看,穹苍之下,重峦迭嶂,山下湖泊c远处村落尽都成了渺小如砾的存在,杨破天生平头一回,感受到居高临下的畅快。

    下坡路走起来轻捷,申时刚至,杨过抵达目的地。他自信胜券在握,以啸声呼唤郭芙。顷刻,空谷间长啸回荡,犹有“振衣千仞冈,濯足万里流”之意象。

    “是义父赢了?”

    杨破天正纳闷,忽闻缥缈之声:

    “菁菁者莪,在彼中陵。既见君子,锡我百朋。

    泛泛杨舟,载沉载浮。既见君子,我心则休。”

    歌声柔婉迤逦,循音望去,河面流光潋滟,青衫倩影翩然立于一叶独木舟,迅速驶来。

    “扶摇姐姐?” 杨破天向她挥舞双臂,须臾不待,扁舟停在岸边。

    杨过对着小河一通怒喝:“游得快了不起?你这叫作弊!” 浮出水面的郭芙笑容粲然,愉悦道: “你能奈我何?”

    “哇!芙姨威武!” 杨破天马屁随到。

    郭芙上岸,全身衣衫仍干,云鬓湿漉漉的垂在腰后。杨过颇感匪夷所思,凑近低声问:“你在趁机练功?”  她杏眼圆睁,奇道:“这都被你看出来啦?”

    杨过哑然。郭芙写给他的心法,多为九阴上乘内功要窍,虽经简化,但精髓不缺,不禁微妙一笑:“芙妹真慷慨。” 然而她愣是没听懂。

    这场笔试,姑且算平手。

    赶在落日前,四人找到一家客栈夜宿。

    郭芙断定:“黑店,毋庸置疑。”

    杨过嗟叹:“那他们可摊上大事了。”

    (5)

    杨过本意只略施惩诫,强制店家赌咒发誓不再为非作歹即可。几笼包子端上桌,郭芙验毒,先诧异食物无毒,但肉味极其怪异,杨过再一细察,额间青筋暴突,他万万没料到这家黑店居然是人肉铺子。

    那便罪不可恕了。

    人定一过,神雕与扶摇守护杨破天入睡;杨过熄灯假寐,郭芙悬梁伺隙。更深露重时,劫匪闯进客房,骤然间四面烛火齐亮,银针如雨洒下,刺瞎了数名壮汉。

    杨过重掌挥击,轰烂了房门,敌方倾巢涌来,烁亮剑光撕裂黑暗,招招封喉。丧尽天良之徒不配活,他们该为那些枉死者抵命。

    “大侠饶小人一命!小人愿当牛做马” 店家折断颈项而亡,他身后的悍妇跪地连连磕头,杨过怒喝:“可有分店窝藏贩子?” 悍妇哭诉:“前边岭上山寨里的大王是主儿,奴婢当年被绑架去做压寨夫人,人老珠黄后被派到此处望风。”

    郭芙逼问:“你杀过人没有?” 悍妇不答,俯地待死。

    “芙妹盯着她,我这就去削了恶贼的脑袋!” 杨过恚忿难消,奔赴山寨。

    悍妇怯怯抬眼,烛光映照下,紫衫女子高贵绝俗令她无地自厝,她哀求道:“姑娘貌美心慈,断不会与奴婢这种乡野村妇为难。待您官人回”  郭芙沉声道:“适才我问:你杀过人没有?” 悍妇仓皇否认。

    “可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在撒谎。”

    “一不做二不休,老娘跟你拼了!” 悍妇凶相毕露,辘轴粗腰一横,掏出菜刀直劈郭芙玉容。

    “扑扑!”两声破空轻响,悍妇双膝遽痛砸地,粗劣脸皮上覆的厚层胭脂掉落,刀锋扭转,嵌进她的心脏。

    一颗面目狰狞头颅掉在地上,杨过左手血未冷凝,他跌坐在郭芙身边,眼神里满了愧色。

    她执起他腕不动声色地搭脉,还好,杨过并未受伤。“怎么回事?” 他紧紧扣住她的手,切齿道: “我去得太迟,这帮畜生残害了太多人。”

    “不是你的错。” 郭芙一点一滴擦净杨过手臂和脸上的污迹,安静道:“我们不可能救下所有人。”

    拯救,侠者的理想与宿命;无法拯救全部,却是宿命的一部分。

    郭芙十指合握杨过孤独的左手,无比坚定地说:“但若因为失败c愧疚c迷惘过度自责从而放弃救人,那么将有更多人失去被救的机会。”

    (6)

    行侠仗义,绝不是凭一己意气就有资格去做的,杨过身处的江湖,与原先并无二致,区别在于心境今非昔比,追求亦无形中阒然变化。

    春分那日,两队人马在江陵府汇聚。

    一路之上,杨过剿灭劫匪铲除恶霸无数,神雕侠的威名重震四海,潜移默化中,杨破天内心渐生敬畏,遂自发勤勉练功。

    郭芙则不轻易出手,走哪儿都是一副泰然自若的姿态。

    三月初三,巳时,郭芙送秋岁一行到渡口,杨破天依依不舍登船,眼眶中热泪蕴蓄,昨夜杨过一再嘱咐:“义父随后几日就去襄阳接天儿,你不准给郭老爷添麻烦。” 临到分别,杨破天还是控制不住情绪地冲下船搂着郭芙哭闹,她宽容地接受了孩子的埋怨,轻拂了他的睡穴。

    从美梦中醒来,杨破天看见一座荒凉的城池。朔风肃杀,云翳黄沙倾压而下,边境线孤独延向无尽的两端。彼时,他对战争一无所知。

    郭芙在郊外茶楼坐了半晌,杨过迟迟未到。

    “掌柜的,待会儿若有一位独臂侠士来你店里,烦请您转告他:走正北大路。” 她放了二两锭银,不等转身,对方笑道:“姑娘可是指神雕大侠?” 郭芙微微点头。掌柜道:“约正午时,他来小店喝了几杯茶。”再经盘问,她才知一个多时辰前杨过就已离开。

    事出反常必有妖,郭芙提气疾奔,横穿树林,密密排查至哺时,终于寻见打斗痕迹——血斑c拍碎的石块c千疮百孔的枝干不难判断,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恶战。

    杨过卷入了明教光明右使与昆仑三圣的对决。

    起初,他听见一段对话:

    “苏某要务在身,不便与你纠缠。”

    “在下从河南追到江陵,早已腿麻脚酸。不过,我有的是精力跟你耗。”

    “就算耗上一辈子,你也再见不到郭二姑娘了。”

    “你说甚么?”

    “凭你,是救不了她的。”

    “倘她有个三长两短,她的父母不会放过你!”

    “苏某见识过蒙古第一高手的功夫,即便是郭靖也无把握赢他。”

    “郭家与明教素无瓜葛,尔等为何戕害一个小姑娘?”

    “何足道,你一介西域游侠,几十年不曾踏足中原,江湖恩怨又了解多少?”

    眼看二人对峙,争斗一触即发。

    “苏辰,你我打了十年,胜负未分,不如今日做个了断!”

    “你的死活无足轻重,苏某只为明教肝脑涂地,和你拼命?不值。”

    言毕,苏辰甩袖出了茶楼,何足道紧随其后。

    杨过忖量:“此事非同小可,万不能让芙妹知晓。我暗中跟踪他们,悄悄把人救回便成了。” 边想边施展轻功跃入林中。

    何足道背负瑶琴,琴底藏剑,他猛然抽剑直指自己胸口,招式怪异凌厉,长剑陡转弯成弧状弹向苏辰。

    杨过心中喝彩,江山代有才人出,当今武林后起之秀频现,亦不知是福是祸。

    苏辰纵身斜避,盘立树上。何足道指尖弹刷剑身,嗡嗡声响如龙吟虎啸,寒光凛闪,虚晃剑影似柳絮狂舞,苏辰腰际侧动,飞出一柄四尺软剑。兵刃交接火花四射,瞬息变招半百,何足道这一“十六手迅雷剑”与苏辰的“灵縻剑法”相生相克,谁也制服不了谁。

    繁叶树顶之后,杨过愈看兴致愈浓,二人功力深厚,剑路特异,高明奇招不胜枚举,虽不比《九阴真经》中的“断渊剑法”那般登峰造极,但决计不输千家上乘剑法,不由想到:“我若能把独孤前辈的剑法尽数还原,定然强过他们百倍。”

    二人斗得正紧,双剑绞缠,叮叮当当音脆如银铃,剑气扫荡,花叶旋飞,何足道与苏辰势均力敌拼了五百招,双方保持各自优势,均无败相。由此,杨过不得不干预战局。

    胶著之际,大石从天而降,何c苏皆是矍骇,剑撤即离,正面迎击。登时大石迸裂,碎成块粒溅射四方。一股雄浑无比之劲冲破杂沓,打中一人肩头。

    何足道听得分明,但见苏辰右肩僵住,挥出“天山飘雪”的掌法,将他笼在掌影中。“你使诈!” 话音未落,苏辰胸口中招,倒栽树下,呕血不止。

    “郭襄姑娘在何处?” 杨过有意搅乱苏辰心神,遂以千里传音密法发声,音色飘忽,恍似耆宿,无迹可寻。

    何足道又惊又喜,剑抵在苏辰颈前,喝道:“还不快说?”

    苏辰邪邪冷笑:“苏某奉劝你等勿要送死!”

    “死不死与你何干?!”

    苏辰大笑:“蒙古皇帝要在清明节当日,以郭襄为活祭,祭奠先皇。”

    杨过脑中轰得炸开。

    何足道颤声问:“在哪里!”

    “太原。普天之下,无人能救她。” 苏辰的话只说了一半。何足道并不清楚蒙古皇帝真正的图谋。

    而杨过,又怎会不懂?杀死蒙哥汗的是自己,此等国仇,忽必烈焉能不报?

    内战四年,阿里不哥的疆土丢失殆尽,大局已定,权力的天平倒向忽必烈,一旦攻破襄樊c倾覆大宋,他将建立史无前例的浩瀚帝国。

    杨过明白了为何明教人要挟文天祥去燕京,为何精准无误地让他得知郭襄遇害的消息。

    一切尚在掌控中,机缘巧合c劫象叠生。此刻,请君入彀。

    何足道拽起苏辰,恶狠狠地说:“你同我上太原!” 对方回以怜悯眼神,道:“你何苦呢?”

    “少啰嗦!” 何足道收剑,拖着苏辰出林,抢了两匹快马向北飞驰。

    杨过撇下郭芙,甚至不带神雕,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江陵府。

    郭芙派扶摇先去终南山听候指令。她回客栈独坐至幕色深沉。

    “他必是遇到了生死攸关的大事,才会不辞而别。” 不错,杨过宁愿不和她在一起,也不能让她陪自己死。

    郭芙不再踌躇,携神雕星夜兼程赶往活死人墓。

    三月初八,郭芙抵达古墓,意外地看见墓门大开,断龙石修复如初。她本以为小龙女在里面,进入其中找遍每个角落,然则全无人影。

    郭芙踏出墓门,几个蒙古官兵远远走来,她闪退至一角,听他们用蒙语说道:

    “据说陛下召龙师父去了太原。”

    “杀杨过祭先皇,陛下是为检验她的忠心?”

    “甚么?杨过那厮被擒了?”

    “错不了。有琴戈大将军和明教教主坐镇,杨过在劫难逃!”

    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