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5章 紫杉易菡(下)
既出此话,遂不免一战。
易菡似乎胜券在握,连彧随和地笑了笑,对施徽道:“好妹子,去给他们疗伤罢。”转而对易菡道:“在姑娘眼中,明教是魔教,在下绝不苟同,且应如何自证?比武胜负怕恐怕不足以衡量善恶正邪。”
易菡道:“那么请问连教主,你我倘不交战,杨过命运如何?” 连彧问:“姑娘很在意杨大侠?” 易菡坦然道:“杨过乃侠之大者,以一敌五,出手光明磊落c杀招未下。反观以‘明’自称的贵教,行径卑劣违悖侠义之道。在场诸位,凡心存善念者,又有谁不牵挂杨过的安危?” 她的目光不曾离开过施徽——这位法王颇通医术,片刻间,她已将裴垣c裴墉c韩骞的伤势缓解几分,三人服了药丸,正盘坐传功。易菡虚步一踏,错身跃到杨过左侧。
连彧眼疾手快射发两枚黑子,道:“杨大侠伤情如何?敝教‘明恒回魂丹’可助他恢复功力。”易菡稳稳接住,深褐色的丹丸指盖般大小,多种名贵药材混合的气味沁入肺腑。“在下好得很,不牢大教主操心。”杨过饱满哄音蓦响,连彧静如平镜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涟漪。
“死杨过又逞能!”易菡暗骂一声,来不及犹豫,连彧掌风逼近,她左手擎棍为支点,抬腿迎击,右指轻拂杨过背穴,竟在为其疗伤。连彧笑道:“桃花岛‘狂风绝技’威震武林,在下就来领教!”
易菡调侃道:“杨兄,你甚么时候得罪的连教主,他要杀你呐。” 此刻杨过的“大椎”c“陶道”c“身柱”c“神道”四穴仿佛被清泉灌溉,登时经络舒爽,笑咧道:“我魅力大,他妒忌呗!”连彧心道:“杨过内力果真了得,他若伤愈与易菡联手,我亦万难全身而退。” 当即出招凌厉数倍。易菡见势抬手,变掌对迎,左膝轻顶,将杨过移开一尺。
须臾谈笑间,连彧c易菡拆了三十招,二人仅试探,均不使力,易菡始终以细棍支撑,恐杨过有失,遂不离左右,她单手在“掌”“指”两式间转换,攻防井然,缥缈灵动;连彧招式怪僻,形如魅影,起落无声,非中原武学路数。众人看不清双方招式,隐约见紫青双影交迭纵横,盘旋游弋,如此对决,赏析悦目,零星掌声从阁楼传出,亦有人以《洛神赋》赞曰:“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陆无双闷声道:“表姐,那位女侠武功高明,看样子也与大哥相熟。他们甚么时候认识的?”程英柳眉一颦,怔怔道:“我怎知道?” 陆无双道:“她使的‘劈空掌’c‘落英神剑掌’c‘兰花拂穴手’皆为桃花岛绝学,我还以为是你的师姐妹。”程英默不作声,心中疑团升起。
拼斗声愈发激烈,易菡凭单手对抗渐趋下风。还差一柱香的功夫,杨过的内伤即可修复,另一边三人传功也来到紧要关头,施徽守护在叶寰身旁,直直地盯着他们。
“连教主招数微妙与当世五绝平分秋色,迥异于中原武功,可否奉告一二?”易菡拂了最后一指,将杨过平推出战圈,双足落地,长棍横挥敌手肋部。这貌不惊人细棍力量不俗,连彧急避退后,沉声道:“敝教粗浅功夫罢了。”
“好狂的口气!西狂老兄,连教主定是砸你招牌来的。”易菡用棍,使的却是上乘剑术,招招挺刺要害,棍尖乍看圆钝,暗透锋利寒光,十招瞬过,连彧略知此物非凡,步法陡变,青影一划,如凌虚飘行,人已在易菡十步之外。
二人同声道:“佩服。”
施徽道:“这是轻功绝技‘草上飞’,敝教上下唯连教主一人精通。”易菡摇了摇手中长棍,笑道:“我的兵刃也有名儿,它叫‘明昭剑’。” 连彧拍手赞叹道:“神剑配英侠,姑娘当之无愧。” 施徽冷笑道:“连教主兵刃不在,请易菡姑娘空手出战。”
易菡一时哑然。却听杨过一声轻叱:“法王学得好快,倒讲起‘公平’了。”
陆无双与程英相视一眼,心情复杂。忽见一名大腹便便的巨贾嚷道:“比武事小,饿肚事大,求求祖宗二位速战速决!”
夜幕笼罩临安城,风霜涌入水雲乡,所有人都期待着结局胜负,却无人猜到结局之后的灾难。
连彧肃然道:“在下以本教神功‘乾坤大挪移’领教易菡姑娘高招。施徽,你退下,禁止做任何提示。” “名字霸气得很。”易菡掷明昭剑于杨过身畔,凛然道:“那我便以家传武功会会你的‘乾坤大挪移’。” 连彧道:“请出招!”
动起真格来,易菡c连彧方才意识到都大大错估了彼此的实力。二人年岁相若,都拥有远超实际年龄的深厚内功。连彧招式缓慢,颠覆不定,确有乾坤倒转之派,易菡出手势同霹雳,疾攻如电,二人难以近身对方,看谁能率先突破防线。
易菡瞧连彧脸色青红交替,即猜他在运“乾坤大挪移”的心法要窍,对方想消耗自己的内力以逸待劳,遂撤招回运“九阴内功”。连彧倏地双目赤亮,拳掌并下打破僵局,易菡十指散开,卸去他大半猛力,退身半步还了一对拳掌。连彧不知其使的是“飞絮劲”,诧异于她的急中应变。
连彧骤起攻势,以“草上飞”神速袭来,对准易菡掌心攻击,一股极强的吸力就要将她拉到对方掌前。
“啊!”连彧手掌一麻,原来在双方交触刹那,她已将掌转为爪。二人掌爪胶在一起,他掌心酸痛,她五指生疼再使不上力,下盘架着“螺旋九影”与连彧的“草上飞”斗了旗鼓相当。
情势捩转,容不得二人半点喘息。易菡气血一凝,复出“手挥五弦”的招数,连彧右肘微荡脊柱后躬,左指直冲她“风池穴”,咫尺毫厘,只能以蛮力硬撞,她双拳砸向他腰腹正中,逼退这致命一指。双方力不及撤,四手骤拆五十余招。连彧虚步腾空凌跃,只听清脆一响,原来易菡疾使“弹指神通”抨其足底,却见他从容倒行,身法立定,振臂大开,那对瞳孔闪射出寒栗肃杀;易菡眼目明锐无所畏惧,双掌稳端左右;各自真气回流待发竭力一击。
箭在弦上,一触即发。满座敛声屏息,拭目高潮来临。
施徽眸中闪出一道幽暗绿光,背对楼台看台,喉间隐动。
一股淡薄的烟尘味悄然散开。
纯拼内力,论精纯易菡胜一筹,论变换连彧高一等,殊不知的二人内功精髓皆为阴阳平衡c刚柔共济。明教历代教主,极少有人练到“乾坤大挪移”第四层,连彧功成未久,一番鏖战后,再使出这第四层心法,实则濒临危境;易菡只觉内力正被源源不断夺去,银铜面具之下,她的脸上染上一层煞白。
杨过周身阴毒寒气渐褪,痛感消弭,离痊愈仅差一步之遥。他听不见那边打斗的一丝动静,想必二人已到白刃相搏c生死力拼的时刻。他不曾料想她的功力已臻化境,更难置信五绝之外,仍有绝顶高手隐匿于世。他心头一涩:“杨过啊杨过,你死不足惜,如何值得她为你涉险拼命。我宁愿她还是从前那个莽撞任性c需要保护的娇小姐。”悲恸登时化为黯然。
——似是玉瓶爆裂之音,连荀被弹出两丈远,易菡跌地,汗如雨下,她撑起身躯,抛出腰间套索,捆住连彧脖颈,咬牙喝道:“你认输罢!”
其实她的余力已剩无几,这是豪赌。
杨过一睁眼,便看到这一幕——连彧半跪在地,就要扯开套索。易菡手腕遽扣又拉紧了套索。“你现在出手,她救输了!”施徽如鬼狱糜音般的话渗进他的耳中,杨过置若罔闻,内力沸腾,只想一掌拍死连彧。
“拖住他!”施徽叫声穿云。裴垣c裴墉c韩骞齐身护教主,领受了杨过雷霆万钧的“黯然销魂掌”。
“着火了!” 火势不知从何处开始蔓延,浓烟滚滚扑来。现在,也没有人再关心决斗的结果。
连彧轰然坐下举起右手。胜负即分,易菡松开套索,匆匆回看,杨过站在自己的眼前。
连彧抬首怒视施徽,道:“谁让你这么做的!” 施徽绝美的脸庞在在熠火中凄艳绽开,道:“教主,我教今日溃败传于江湖,又当如何复兴?” 连彧愕然道:“小妹,你怎会变成这样?”
一切惨景乱象,施徽视若无睹,她跪在连彧身前,道:“教主,您快走罢,属下早已安排人马,船在岸边等您。小妹罪孽深重,就让我葬身此地。” 连彧轻叹一声,搂住她柔若无骨的身子。
这时,数十名明教高手冲进来,担架抬过身受重伤的垣c墉c骞c寰四人。
“是你纵火?”易菡忿然站起,接过明昭剑,朝施徽劈下。“铛!”的一声,圣火令挡住剑身,连彧道:“小妹所为皆算在下账上,无关明教!今日败于姑娘与杨大侠手下,我心悦诚服。”言毕,不敢耽延,抱着施徽落荒即走。
“救人!杨过,我们快救人。” 易菡拉住杨过就要奔赴二楼,却被弥天火光刺得双目一痛。
四面楼梯不知何时被锯断了两个,惊叫c哀嚎c嘶吼声淹没在势不可挡的烈焰中,不断有人摔坠在地,血腥味流进火里,和它们同归于尽。
“好,我们救人!”杨过内伤虽愈,脚踝外伤仍在,易菡疲劳过度勉强支撑,两人彼此相扶,深深对望一眼。
“芙妹,把面具摘了罢。”杨过左手与她的右手牵着,哪怕周围烈火如洪水猛兽,他亦感幸福无比。“等会儿!火势太凶,一个个救太慢!怎么办!”她心慌了,一时手忙脚乱。那雕栏玉砌c满堂富丽正化为废墟,太多无辜的生命被顷刻吞噬。
“有了!”她松开杨过,反手摘了面具,急急道:“我们想办法把湖水引进楼里,雕兄呢?” 杨过沉吟片刻,点头道:“芙妹入湖引水,我来灭火。雕兄在客栈,来不及喊它了。”
郭芙瞥了一眼他的右踝,那刀痕极深损及骨,血肉模糊,甚是可怖。杨过见她顾虑,忙笑道:“一点小伤不碍事。我们赶紧行动。” “好罢,反正你就爱逞强。”这个节骨眼上,郭芙也不便和他拗,当即把明昭剑系在杨过背上,飞身而出,凌空几步跃进西湖。杨过快刀斩乱麻闯入水雲乡后院,搬起一口最大的水缸,扯过几丈绫罗绸缎。
夜色昏沉,星月均暗,初冬的湖水寒气瘆人,纵使郭芙水性极佳也难免略感不适。她探出水面,朝杨过示意,“接着!”套索一端丢给他,另一端扣牢水缸。郭芙双掌上推,将已盛满的水缸托出水面,杨过紧握套索拉其上岸。
郭芙背着浸湿的沉重布料回去,冲上二楼救人。布料用尽,再行入水。
这时,临安的巡铺c防隅姗姗来迟,只见一位独臂大侠单肩扛着千斤重的水缸,脚印带血走进水雲乡。杨过喝道:“还不快灭火!” 众官兵这才才纷纷展开救援。
郭芙潜在湖中久等杨过不回,便猜他踝伤发作。出水刚走几步就看到一个摇晃趔趄的身影。
“火势稍缓,官府的人进去了。” 杨过靠倒在她肩上,懒洋洋地说着。郭芙扶住他,气恼道:“你甚么时候能不逞强?” 他扯出一个笑容,得意地说:“永远都不能!”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水雲乡化为乌有,断垣残壁c焦尸瓦砾所幸没有燎及皇城和附近平民。阴风浩荡地吹散那久久盘桓的黑烟,直至东方的天际鱼肚白浮现。
秋岁正小心翼翼地为杨过处理伤口,他一个劲儿龇牙咧嘴地喊“疼死啦!”。待包扎完毕,刚好喊到第一百零八个。
杨过嘟囔道:“我芙妹呢?” 秋岁收拾器具,也不接他话。继续抗议:“桃花岛的丫头就爱欺负人!” 她边整理药箱边说:“若没有桃花岛的金创药,杨大侠的踝伤如何愈合得快?您消停几日罢!少主去追查魔教下落了,酉时即归。”
杨过忙问:“她一个人对付地来么?” 秋岁道:“您尽可放心。”
扶摇冷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杨大侠,程英c陆无双两位姑娘在满城找您。”杨过一怔,随即道:“等几日,我就去见她们。”
秋岁拎起药箱恭声道:“杨大侠好生休养,有事尽管吩咐。”说罢转身离开。
且说那晚,连彧及众明教弟子登上一艘花船,郭芙入水前朦胧看见船向西南方向驶去。她顺其行踪一路追寻,竟无所获。从桃花岛到临安,郭芙未歇半刻,便听冥越说杨过和别人比武,便预感不妙,风风火火赶了去,打了一场恶战,接着救火,连轴转至此刻,她甚至没捞到阖眼的机会。
“我回来了。”郭芙摘了面具,放好明昭剑,洗净双手,急急跑往厨房。对,她饿得头晕。结果,杨过和秋岁c冥越抢烧鸡的画面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慢着!”郭芙叉腰站着,怒瞪烧鸡。
秋岁笑道:“杨大侠,您还吃不吃呀?” 杨过拽了根鸡腿,凑到鼻前陶醉地嗅了嗅。“死杨过!”郭芙拾了一把蒜头朝他弹去。“娘诶!这就打我?”杨过挥袖拍落,张嘴欲啃鸡腿。她抡起大葱当剑使,刷刷刷打掉鸡腿。“嘿嘿!”杨过反手接住,钻到郭芙臂弯中,“郭大小姐请用膳。”“”
秋岁笑得前仰后合。郭芙问:“你的手干净么?” 这句话,杨过记了半辈子,一度是他的心结。冥越忙说:“杨大侠洗了十遍手我们才允许他进厨房的!” 郭芙道:“你是伤员,还是你吃罢。” 杨过仰头盯着她,仿佛在讲:“我可以亲你么?” 郭芙错身避开,夺下整只烧鸡,笑盈盈地说:“这个归我。”
杨过踝伤痊愈,一丝疤印都没留下,桃花岛神药真厉害!近来,他总在思考:“我和芙妹现在算甚么关系?朋友?兄妹?情侣?” 虽然相处不多,也时常摩擦碰撞,但至少有一点他很笃定——她对自己非常好。
“你真不去见程c陆两位姑娘?” 郭芙的声音第一次出现在杨过屋外。他立即停止畅想。“我昨日偶然听见她们对话,陆姑娘都计划溜进宫找人了。”她一袭紫杉,面具在手,定是又要出门。
杨过眉头紧锁,心中乱作一团。郭芙道:“你尽快去罢。我已经找到明教在临安道据点。不过,因为上次两方交战,他们损失惨重,似乎正准备撤离。连彧绝不可能善罢甘休。你可知明教总舵在哪里?” 见他不答,她续道:“明教源于波斯,本名摩尼教,六百年前传入中土。唐皇在各处敕建大云光明寺为明教的寺院。后因与历朝不和,受到压制,再难立足,遂将总舵迁往远在万里的昆仑山,名为‘光明顶’。”
杨过正色道:“芙妹的意思是,我们赶在明教人马撤离之前将其歼灭?” 郭芙踌躇不决,沉声道:“我拿不定主意才来找你商量。我们本该回襄阳的。” 杨过道:“明教教主武功如何?” 郭芙忖度片刻,道:“ ‘乾坤大挪移’的确是不世神功,连彧未练到家,却已如斯强大。我断不会再与他空手对招。”
杨过冷笑道:“不如就用明教教主的颅血祭奠襄阳城阵亡的将士。”
二人展开商榷,竟忘了时间。杨过固执己见,誓要覆灭明教,郭芙则认为以目前实力贸然出击胜算不大。
杨过压低声音,道:“当朝天子荒淫弥久,疾病缠身,或命在旦夕。与文天祥相识结交,他的失望酸楚我亦有体会。明教人初次现身,其声称为文天祥而来,奉命挟他去往燕京。他们暗袭不成,首战落败,蛰伏数月,将目标转对向我。按理说,倘明教仅为忽必烈卖命,只需高手倾出夹击,定能打败我掳走文天祥,何必大费周章比武对垒?若非芙妹神兵天降,恐怕明教已踩着神雕侠的身骨名噪江湖——这才他们的真正企图。”
郭芙问:“但他们败了。所以你想乘胜追击,在其回神之前杀个措手不及?”
杨过点头。郭芙正色道:“明教潜藏势力比你想象的庞大。那日,三位护教法王c两位五散人到场,这说明他们仍有余力保存。况且据我了解,教主之下,护教法王之上,明教还设有光明左右使者,其实力强劲不言而喻。”
掂掇一阵,杨过道:“总不可能倾巢而出罢。”
郭芙道:“当务之急,就是查清他们驻扎在临安的人马。”
杨过道:“然后我们直捣黄龙,杀他个片甲不留。”
郭芙抿嘴道:“好了伤疤忘了疼,这次行动前必须作部署战计划。”
杨过道:“作战计划就是进攻。”
郭芙:“” 扶额。
脚步声急急而来,郭芙脸一偏,见秋岁慌忙禀道:“少主c杨大侠!西北方向,郊外树林,程c陆两位姑娘被十几名魔教杀手困住了!” 杨过与郭芙对视一眼,当即赶往营救。
二人轻功卓绝,箭步驰飞,一盏茶的功夫便远离市区,前方隐约传来兵戎相接的厮杀声。
程英c陆无双长发散乱,均负轻伤,瑟缩在大树旁,对方有人倒地,当余下□□名黑衣人足以解决她们。
郭芙蹲在花草后,低语道:“你近身救人,我在这发远程攻击。” 杨过道:“不如我们比比谁的指法更准。” 郭芙道:“别胡闹!我想试试外公新创的功夫‘墨商戟’,你又不会!” 杨过哑然,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跃出丛林。
“傻蛋!”陆无双尾音尚带哭腔,方才拼斗,她的“冰魄银针”射散罄尽,终被逼至绝处,眼睑关合瞬霎,劈剑者直直倒下,那个令她目眩神迷的独臂身影到了。程英剑花微颤,玉腕一挺,刺中一名黑衣人。
“二妹c三妹莫慌!”杨过左掌疾挥,长袖掀开积叶,随手毙掉两名黑衣人,稍回头,只见左右两名黑衣人蓦地僵住,无声坠地,他暗吃一惊:“这是黄岛主的新绝学?” 走神之际,又来一个送死的,杨过掌劲忽送,对方下身悬飘,被背后突发的剑气插在树干上。
郭芙使的“墨商戟”乃黄药师晚年因怀念“陈梅曲陆”所创的武功,四式指法,分别对应四人——“玄风煞”c“超风刃”c“灵风剑”c“乘风笔”。指尖的内力隔空激出,使其以极高速自由运行,指力有质无形,能及范围内,如无形兵器。黄药师把其原理c招式c力功都刻在桃花岛密室的兵器库墙壁上,独缺心法。半年前郭芙点数兵器,无意中发现“墨商戟”,遂熟记要诀,以九阴内功尝试催动,效果震骇,威力与变幻犹胜“弹指神通”。
首次实战,连发三指,全部一击致命,连郭芙自己都惊诧万状。
移时片刻,仅剩一名黑衣人——看上去弱小可欺,陆无双东倒西歪地晃他眼前,一副嚼穿龈血的模样,怒喝:“去死罢!”剑锋划破颈项,猩热飞溅,染红她的白衣。
杨过取四粒“九花玉露丸”分别给程c陆二人服用。她们的胳膊c大小腿上伤痕不下十处,杨过于心不忍,沉吟道:“芙请易菡姑娘赠我桃花岛金创药为二位义妹疗伤。” 程英大怔,仓皇望向杨过目光所指之处。
郭芙暗骂杨过混账,却还是扔了玉瓶给他,霍然起身,站到他们周边。
陆无双意难平,无端气恼,扯出笑容答谢道:“多谢女侠!” 程英一颗心怦怦抖,仰头窥见紫杉女子,银铜面具遮盖了脸庞,高挑不失绰约的身姿飒爽立定,她始终不曾看她们一眼。
程英倚树踉跄起身,恭声道:“小女子程英” 郭芙摆手道:“我认得你们,不用介绍了。” 声音陡变,一如比武那日的低沉清冽。杨过简直憋不住笑意,故作严肃道:“易菡姑娘得黄岛主亲传,现乃桃花岛少主。二妹也算与她师出同门。”
陆无双道:“易女侠武功绝顶,小妹佩服得很。当世女流高手,恐怕唯有杨大嫂能与你匹敌。”
杨过脸色骤变,郭芙云淡风轻地回了一句:“陆姑娘谬赞了。” 程英接道:“易女侠如何与大哥相识的?”
郭芙深觉程c陆二人好笑至极,两个痴恋杨过的傻女子,昔日与自己如冰炭不相容,那时她还懵懂不解,现在全然明了。“许多年前偶然遇见的。”她不善更不屑撒谎。
陆无双狠掐了一把杨过腿肉,讪笑道:“傻蛋,我只道你和易女侠‘相见恨晚’,不曾想竟是‘青梅竹马’。” 杨过低喝道:“你胡说八道甚么!” 程英道:“当日大哥对杨大嫂的事支吾不答,是因” 郭芙听不下去,打断道:“你们治不伤了?” “皮肉伤痛,也比不上心伤万一。”陆无双强忍泪水,喃喃自语。
“杨过,这都是你欠下的情债,害人伤己。”明昭剑一提,郭芙作势要走。陆无双及时道:“站住!”再对杨过质问:“傻蛋,你好歹把话讲清楚,别让我们云里雾里的忙活。”
杨过神色凝重,缓慢道:“年关在即,再有两月,便是我和姑姑分别的第三年。”
陆无双c程英的内心世界仿佛天塌地陷,杨过是她们如梦般的妄想与执念,他坚持了十六年,她们亦是如此。
空旷的天幕下,万籁俱寂,只有陆无双c程英听得见甚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怪不得你在临安,怪不得你上桃花岛,怪不得”程英清泪划落,猛然出手,欲揭开那银铜面具。郭芙蹙眉道:“程姑娘勿要作死。”拇指轻动,无形劲气挥开她的右臂。
陆无双挣扎一通,起不得身,出言讽刺道:“女侠莫非做了甚么见不得人的事,鬼鬼祟祟以假面示人!” 郭芙见她不知好歹,以怨报德,遂不再相让,冷声道:“陆姑娘这是哪门子歪理邪说?黄岛主c神雕侠都戴面具行走江湖,难道都是不能见人之辈?”
程英,也曾戴面具她无法自抑地想起年少时与杨过的露水情缘。
明昭剑“当”地匝地,郭芙道:“陆姑娘,我且问你,在尚未知晓杨过和他的妻子分手之前,你以甚么身份找他?金兰兄妹么?杨家与我家上代渊源颇深,我们是自幼相识的朋友。他有恩于我,我便回报于他,如今天下纷乱,明教在临安城蠢蠢欲动,我们做的事很简单,无非是搜集线索,备战迎敌。不然你以为还有谁能救得了你?陆姑娘切莫以己度人。”
“你”陆无双自恃口齿伶俐,不曾栽于唇舌之争,此刻却气恨得蹦不出半字。她是古墓派弟子,内功受情绪影响,欲念难止,心神具恸,浑身颤抖,细汗直流,喷出一口血。她倒在杨过怀里,他却本能地排斥,柔声道:“二妹,我送你们回客栈歇息。”
程英抢问:“小妹斗胆问易女侠,师父为何亲传武功c交桃花岛于你?他老人家只有郭夫人一位独女,桃花岛既是门派亦为家业,难道你是嫡系传人?”
郭芙笑问:“程姑娘自认桃花岛弟子?”
程英被戳中了痛处,顷刻面色如蜡,的确,她有何资格在能使出全数东邪武功的桃花岛少主面前质疑,她甚至未能去过桃花岛,气急败坏道:“不敢,小妹只好奇女侠与郭夫人的关系。”
郭芙心道:“当初妈妈不让我得罪程英,果然是一早就把她看透了。陆无双光会贫嘴,程英才是城府深沉。” 笑说:“不如程姑娘择日随我上襄阳拜见郭大侠夫妇,届时你便知道了。”
程英心中答案昭然,认命般地丢下长剑。
陆无双头脑迷糊,茫然骂道:“甚么郭大侠郭夫人,他们若真是甚么好人又怎会养出郭芙那种贱 ”她依靠的温暖宽肩瞬间撤开,跌进湿冷的枯叶。
杨过封了陆无双哑穴,对程英冷冷道:“走罢。” 郭芙横眉轻喝: “你总不能真把她丢在这里!”说罢取套索捆住陆无双,手腕一动,将她拽到背后。杨过叹道:“等你们伤愈就离开临安,以后不必再找我。”
待安顿好程c陆,已是夜色昏黯c新月如钩的时辰。郭芙不乐意让自己的侍女服侍她们,遂打点了名医照料。陆无双躺在榻上呜咽,程英托腮坐在一旁发呆。
“浪费我一天!”郭芙气鼓鼓地迈着大步。杨过道:“去方才她们打斗的地方去看看罢,也许尚余蛛丝马迹。” 郭芙停住,应声赞道:“可以。”
她回身,正撞到杨过眼前;他伸手,想轻抚她耳边的细软发丝。
结果杨过直接把人揽进怀里。
“杨过,你是不是欠揍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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