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无暇沁玉
玉中天的心情本来十分不好。
这两日他既担心之前追杀卓珏之人再次向卓珏下手，又担心自己喜欢男子之事被卓珏知晓，还在暗暗警觉卓家家主之位被人窥伺，又一时摸不清卓珏现在对自己的态度，思来想去，内心十分疲累。而且这些人可能是一个势力，也可能是由多个势力操控，让玉中天防不胜防。与苏渡的一番谈话，让玉中天危机感更慎：敌人可能权势滔天，早早便布下了一张网，又有卓家人支持，敌暗我明，更为棘手
却在听见卓珏声音的一刹那放松了下来。
玉中天强忍住嘴角止不住扬起的笑意，将桌子上的沁玉拿到手上把玩。
手里是一方颜色极淡的青玉，温润晶莹，色彩雅正，通透清澈。玉石品质极佳，令人见之生喜，一看便不是玉中天给卓珏练习的用玉，也不知卓珏是从何得之。
内中所沁，是一位人像，正是玉中天熟睡时的模样。
玉中天的双颊忽然便烫了烫。
往日都是玉中天起得比卓珏早，却往往没有立时离屋，而是凝视欣赏着卓珏的睡颜，偶尔见卓珏睡得熟，会去在他脸上偷吻一下。
昨夜玉中天回得晚，今日竟然也起晚了，在卓珏怀抱之中醒过来，一抬眼便见卓珏在望着他。
那时玉中天正是迷迷糊糊尚未睡醒，见心上人在侧，不由得蹭将过去，让二人身子相贴得更紧。
卓珏当时似乎还躲了几下，却因为担心把玉中天惊醒没有用力挣脱。
玉中天的鼻尖蹭到卓珏颈间肌肤，闻到熟悉的味道，方才喟叹了一声，不再乱动，把头埋在卓珏颈间小憩。玉中天在半睡半醒之间等待着神智真正的清醒，朦胧之中感觉胯骨处抵着一件硬邦邦的物事，十分硌人，以为是卓珏腰间佩戴的沁玉，便伸手向沁玉抓去，待要帮卓珏将佩玉解下来收好。只是玉中天手刚碰到，卓珏便一下子推开了他，起身更衣了。
玉中天又睡了一会儿方才起床，与卓珏共进早餐时还没有察觉到异样，只觉卓珏凶凶地瞪着他，聊天时也冷冷地回应，及至出了卓家，方才回思此时，明了自己摸到的是什么物事，在马车上他的双颊一路火辣，到了苏家才好。
原本玉中天回卓家时还略有忐忑，担心卓珏会心怀芥蒂，没想到卓珏却将他睡熟的样子沁成了玉，完全没提及早晨的尴尬，放下心来之余，又在心中升起一种不知能否深想的期待。
玉中天在心中闪过了万般情绪，却很快便被沁玉本身吸引了。
这是一方“无暇作”。
从磨面刻孔到沁液锁孔，全无差错。
前一阵子连完整的沁出一玉，都很困难，今日竟然能沁出“无暇作”了？卓珏的第二方“无暇作”，还是有他玉中天在他现在在卓珏心中，还是那么重要吗？
玉中天惊喜交集，不禁向卓珏确认道：“这是沁你的玉？”
“当然，”卓珏扫了玉中天一眼，眼神好似玉中天问了一个多么多余的问题：“你觉得方圆五里内，除了我，还有人能沁成这种‘无暇作’么？”他轻嘲道：“况且，卓璧卓瑜那些家伙见过你睡熟的模样？”
玉中天爱不释手地把玩着沁玉，再次问道：“今日沁得的？”
卓珏再次白了玉中天一眼，反怼玉中天道：“笑话，难不成你以前也是这个样子？”
少时卓珏自然也见过玉中天的睡颜，只是这一幅却显然沁的是玉中天现下退去少年稚气的模样。
卓珏心中不耐：这都是什么蠢问题？这两天出去把脑子撞坏了么？
玉中天欣然地点了点头，欣慰道：“这一段时间的练习有效果了，状态也稳定下来了，再稳一点便更好。”
卓珏：“是啊。”他才不会承认，他之前，是由于玉中天在身边陪他沁玉时，他会因为关注玉中天而分神，以致于不能全心全意地投入沁玉中，方才没办法沁成这么完美的作品的！
玉中天投过光去看，沁液是淡淡的黛青色，比玉色略深一分，是沁玉常见的同色沁液沁玉搭配选择，在光的辉映下，却能看到玉中熟睡的人脸上的一缕薄红，更为喜欢：“这玉水头很好，倒是破费了。”
卓珏哼了一声，再次强调：“又不是送你的。”
大早上耍流氓还没和你算账呢！卓珏心道，要不是今天和王家比试，才不会沁这个他不过既然沁成了，就打算勉为其难送给玉中天，毕竟他佩戴这种别人的人像沁玉也不太合适
可是，玉中天竟然又是这么晚才回来！让他苦等了这么久不送了！
玉中天笑了笑，也不反驳，只是不断地夸赞卓珏这玉沁得好，爱不释手地把玩着。
“好了别玩了，”卓珏道：“我要收起来了。”却并未走到玉中天那边拿，甚至并未向玉中天伸出手去，他的手里依旧拿着一方玉石练习。
玉中天轻声软语道：“好久没见到无暇作了，让我再看一会儿罢。”
卓珏妥协：“就一刻钟。”
玉中天道了声“好”，时间过后却一直没有还给卓珏。
两人来来往往，卓珏终于按捺不住：“你这么喜欢？”见玉中天点头，一双大眼睛渴求地望着他，故作无奈，犹豫了好一会儿，方才不情不愿地道：“算了，送你了。”他骄傲道：“反正无暇作也就我能沁。”
玉中天再也按捺不住上扬的嘴角：“谢谢。”
收下礼物，玉中天问起卓珏今日之事：“今日和王家人比得怎么样？”除了完整沁玉，还应比了九项初选环节罢？
今日王铮王钰这两位王家小辈都来了，玉中天十分好奇王家实力如何。
卓珏顿了顿，指了指玉中天手中的沁玉：“这个赢了。”
玉中天：“那沁玉九项的比试？”难道都输了？
卓珏撇了撇嘴：“赢了刻孔c磁雕。”
玉中天：“”赢两场，输七场，磁雕还是之前卓珏找手感找得最差的一门好吧，他收回之前的话，卓珏这状态哪里是稳定下来？依旧大起大落。
玉中天：“选石也没赢？”由于贮藏了许多卓新池的手记，卓家沁玉知识储备远超于楚国王家，而卓珏记忆力自小便好，这一项他应是占优的而且，五日后便是这第一场比试了。
卓珏心虚：“有些新石并不知晓。”
玉中天恍然大悟，这几年沁玉界变迁迅速，的确有奇人异士开创出来了新的沁玉石种。
的确是他疏忽了。
玉中天作为卓家家主，自前几年便用这些新兴沁玉石种尝试沁玉，只是这些材料太偏，比如小叶紫檀，砖石等，用于沁玉的效果并不好，所以玉中天便将其渐渐放下，近来也没有特别关注。
玉中天暗暗自责，现下想来，是他玉中天忒得托大了，仗着自己这些年沁玉技艺一直未曾落下，这一段时日只围着卓珏打转，倒忘了自己也要参加沁玉大会，也需要准备练习。若是一时不慎输于他人，将卓家家主拱手相让，便真真成为卓家罪人了。
第二日，卓珏起床后并未发现玉中天，吃饭时也没有看到他。
拿到礼物就翻脸不认人了？
直到卓珏到了玉中天的书房，往日的沁玉练习的地方，方才看到玉中天正捧着一本《新石种大全》看得津津有味。
卓珏望着玉中天桌子上像小山一样堆起来的书无语。
“哥你起来了？”玉中天连眼睛都没有抬：“所有的新沁玉石种资料都在这里了，我们先各自背，一会互相考。”
卓珏：“”再一次想起了被玉中天督促学习的恐惧
卓珏忽然觉得他的目标不需要定那么高，没有拿到初选前几名也是可以的，之后不失误就好
实在不行，这个卓家家主不要也
卓珏叹了口气，拿起了桌子上的一本书。
每一届沁玉大会选石比试的方式都有不同，但无一例外是考察对于沁玉石种的了解。
这项知识应该在与不同沁玉石种接触练习下习得，玉中天也将新的沁玉石种准备齐全，两人每诵记一样新的沁玉石种，便能摸到对应材料进行触感记忆。
只是选石可能考察的范围太广，新的石种品类又多，学习得着实辛苦。
卓珏背了四日，真心觉得这不是人过的日子，在沁玉大会第一场之前的最后一日，实在受不住了，强拉着玉中天出门放松。
这还是卓珏回青缘镇后，第一次以卓珏自己本身的身份出门。
卓家家主玉中天人尽皆知，卓珏的样貌许多青缘镇人也都认得，两人受到了很多人的关注。
初时卓珏十分得意，看来大家都记得他，后来面色却渐渐黑了下来。
“这是，”有行人窃窃私语：“卓家卓珏？”
“卓珏？他是什么人？卓家的么？怎么没有听过？”
“卓珏，当年卓家家主嫡子，自小便是神童一般的人物，八岁便堪比沁玉师，曾经沁出过‘无暇作’”
“这么厉害？那之后怎么没有听闻他的消息？”
行人叹息道：“只可惜后来江郎才尽，技艺减退，将家主之位输给了玉中天，被赶出了卓家。”
卓珏：“”你才是被赶的呢，他初是自己想走的！
“他回来参加沁玉大会么？”
“恐怕不是，”行人摇了摇头：“听人说，卓珏回卓家练习沁玉，刻坏了几百块玉呢！”
卓珏：“”倒底是谁传开的！
卓珏一气之下，再次强拉玉中天回卓家，一头扎进了背书之中。
第二日，沁玉大会，初选第一场，选石，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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