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021章：
沈剑家的黑狗“汪汪”叫了起来。
现代人不喜贴门神，但是宅子又受到诸多古老的保护，宣姝不愿强行突破，便落到了院子中。定眼看去，堂屋内热闹非凡，热气腾腾，里面的人似乎在吃火锅。
大门外停着杜霞的车。
她果然在这里，和沈剑一家人欢度腊八节。
宣姝不禁想到了刘琪琪其余的家人，此时此刻，刘建成还在高速公路上狂奔着，刘韬应该在网咖守夜。她听了会里面的欢声笑语，沈家人不住地给杜霞劝酒，并奉承她，他们似乎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堂屋的门从内推开，沈剑嘴里叼着烟，走了出来。他骂了句狂吠的黑狗，朝外走去。宣姝连忙跟上，沈剑肩头上的小鬼回过头，幽幽地看了她一眼。
她扬了扬眉：“我没兴趣跟你抢。”
小鬼白了她一眼，这才转过头去，跟着沈剑一直到了宅子后几十米外的田埂上。借着手机的微光，沈剑屈膝半跪，将尚未燃尽的香烟插在泥土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柄小刀，捋上袖子，皱着眉割了自己一刀，将鲜血洒到地上。
“喝吧！”他的手臂上，还有着大大小小几道伤疤。
小鬼立刻从他的肩头滑下，趴在地上，贪婪地舔食着地上的鲜血。沈剑看不到这一幕，他又点燃了一根烟，一边抽一边看着手机。
宣姝坐在田埂旁的杨树上，低头看着他。
沈剑踌躇了很久，终于拨下了一个号码。宣姝听不到对面的声音，但是沈剑的语气很恭敬。他们似乎还是在讨论一种药——只是谈论中用的暗语太多，宣姝听不懂。五分钟后，沈剑挂断了电话，泥土上的香烟早已燃尽了。
他抬脚往家的方向走。
小鬼留恋着血的气息，恋恋不舍得回去。宣姝看着他弱小的身躯，笑了声，道：“小子，他早晚会找人收了你。”
小鬼的智商似乎不高，他还在埋头舔地，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宣姝轻轻地从杨树上飘下，道：“他接触了那么多道士，你不怕么？难道还想在他的身上榨干最后一点精血，再离开？在此之前，你很可能会魂飞魄散。”
月色下，小鬼的动作忽然停住了。他那略大的脑袋扭了过来，瞪着宣姝，道：“那你说，怎么办？”
“走。”她轻笑道：“但是你们的契约还在。在该回来的时候，再回来。”
小鬼用细细的胳膊支撑着大脑袋，闷闷想了会，起身就想走。
“等等，”宣姝道：“在你从我面前消失之前，有些事情，你不得不从实招来。”
凭实力，宣姝作为一个千年女鬼，确实更胜一筹。
小鬼难得认清了这个现实，坐在地上瞪着她：“招来，什么？”
宣姝抿唇一笑。
腊月二十九清晨的一个电话，惊醒了刚睡着没多久的刘韬。
待他听清了电话的内容，顿时睡意全消，抓起衣服就奔往高铁站。过了十二点，才赶到隔壁市的一家县级医院。抢救室外，刘建成搓着手，不安地走来走去。
他眼下乌黑，显然是一夜没睡。刘韬本有一肚子怨气，看到他这样，也说不出口了。刘韬问：“医生怎么说？”
刘建成摇了摇头，不断地叹气，揉着太阳穴，闭目道：“医生说，还有生命迹象，可就是醒不来，怕是要成了”
他的话没说完，刘韬也明白其中的含义。
颓废地坐到冰凉的座椅上，刘韬双手撑着额头，想不明白好好的，妹妹怎么就成了这样。他又抬起头，问：“妈呢？”
“没接电话！”刘建成恨恨地吐出了这几个字。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打开，医生疲惫地走了出来，跟父子俩简单地交代了一下病人的情况——还是不容乐观。刘琪琪现在的生命特征还有，身体上没有任何的损伤，但就是醒不来。
医生说：“也许是脑部受了创伤，这个需要进一步检查才能确定。”
刘韬看了看这家二级医院的破旧环境，不是很信任，扭头道：“爸，要不咱转院吧？”
“离家这么远，怎么转啊！”刘建成望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儿，旁边摆满了各种仪器。他有些后悔自己这么晚才发现，还以为是药效太好的缘故。他没敢将这一点告诉儿子，不过医生说了，安眠药的剂量并没有问题。
“好好好。”刘韬妥协道：“那么至少，要转入市里的大医院吧。”
刘琪琪于当晚转入了市中心医院，仍旧昏迷不醒。
刘韬从医生那里得知了他爸曾给妹妹喂过安眠药，气得要命，又不能拿他怎么办。大年三十的时候，杜霞也赶来了。这一天，别人都在家里阖家欢聚，他们一家四口，却在病房里，互相指责对方。
病房里的人走了大半，只有值班的医生护士，和寥寥几个病人。
在离病床最远的地方，杜霞翘着腿坐在陪护椅上，沉着脸道：“这过得什么年啊？非说要回家，回家，这下好了，回到医院里来了。”
“还不都是你不愿意回去，才惹出的事情。”刘建成不耐烦道。
“哟，我的错，我特么就要听你的啊！”杜霞冷笑道：“若是琪琪有个三长两短，你可得请个保姆，照顾她后半辈子。”
“不是，你也是她妈，怎么不是你来请保姆，照顾她？”
刘韬的拳头重重地落到自己的膝盖上，他不愿再忍受这样的折磨，推开病房的门，走了出去。路过电梯口的时候，一个黑发蓝眼的年轻男人同他擦肩而过。
旁边的俩小护士也回过头，惊讶地看着那个男人，小声议论。
实在是因为他太帅了。白皙的面孔，深邃的眼眸，黑发微微卷起，这是个外国帅哥。他背着一个黑色的电脑包，穿着休闲。
只见他大步走到护士站前，展露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用熟练的中文问：“请问，洗手间怎么走？”
刘韬点燃了一根烟。他觉得这人脑子有问题，闲的没事跑来14楼上厕所？
他蹲在楼梯口抽烟，没抽几分钟，手机便响了起来。刘建成在电话里喊道：“你小子跑哪里去了？琪琪醒了！”
醒了？
他一下子丢开手里的烟，踩了两脚，忙不迭爬上楼去，跑着回了病房。护士和医生都围了过来，一切生命指征都正常。
宣姝睁开眼，朝着他微微一笑。
尽管宣姝已经醒了，但是为了安全起见，医生建议留院观察两天。
她躺在病床上吃着外卖送来的饺子，挂在对面墙壁上的电视在播放春节联欢晚会，窗外爆竹声不断，夹杂着烟花炸开的声音。此时此刻，刘建成和杜霞都坐在床边，专注地看着晚会上的节目。
偶尔有逗人的小品，他们也会齐声大笑，说着演员们今年的表现。
刘韬靠在窗边，他放下手机，看到父母和妹妹其乐融融的场景。若是在几天前，他压根不敢想象这种画面。刘韬笑着擦了把眼，走到妹妹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揭开了一盒大馄饨的塑料盖。
“虾仁玉米的，要不要来一个？”他笑着问。
宣姝点了点头，轻声道：“嗯。”
她咬开了馄饨的薄皮，玉米的清甜，虾仁的滑腻可口混合在一起，吃着齿颊生香。望着刘琪琪父母的背影，宣姝恍惚地想，她好像很多年没有过除夕夜了。
“你在想什么呢？”看她愣着，筷子上夹着一个饺子却不吃，刘韬问。
“没什么呀，”她回过神来，看了看刘韬，又改变了主意。她用不大不小，又刚巧能被所有人听见的声音说：“我在想，以后的每年过年，我们一家人是不是都能像现在这样，无论有钱没钱，有多少矛盾冲突，都能放下这些问题和不满，坐在一起，安安心心过年，和和美美，多好呀。”
她看着刘建成和杜霞的后背微微一震，抿了笑，两眼亮晶晶的，看着刘韬。
刘韬深深地看着她，眼眸中似有泪光，昏暗的灯光下看得不真切。只听他低声道：“我也希望这样，一家人和和美美，多好呀。”
临近零点，满城尽是爆竹声，宣姝从枕下掏出了被她遗忘很久的手机，已经有很多条未读信息了。
首先是张清羽的新年祝福，一大段复制粘贴的表情和文字下，配有几句她自己打的：学姐，大吉大利，狗年旺旺。旧的一切已经过去，愿新春的爆竹给你带来新的美好，生活终将充满各种小确幸~
她笑了笑，班级群里和好友列表里，也有大量其他人发来的祝福，群里还在抢红包。大约是受到节日氛围的感染，陆修破天荒给她一段语音新年祝福，以及8个红包。
几乎所有的祝福都来自微信和扣扣，至于垃圾短信，已经被系统自动屏蔽了。然而宣姝还是收到了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简短的六个字——
新年快乐，琪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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