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经过一段时间的复健,花容双腿走路已经不成问题了,过去探望靖德皇后时,她那憔悴的面容忽而精神了不少。

    花容觉得心疼极了。

    靖德皇后向来端庄贤淑,无论何时都会把面容打理得相当精致,不管她怎么看,都不像四十好几的人。此时一看,脸上出现了不少细纹,原本乌黑的发丝更是长了不少白发。

    她是个爱美的人,一有新的步摇发簪c胭脂水粉c绫罗绸缎,总要试给她看看,然后问她“好不好看?”听到她夸好看就高兴得像个二八年华的小姑娘,何曾像如今这般萎靡颓废?

    领着她去后花园走走,见她这般没精神,仿佛看到了前些天的自己。

    她并不是擅长安慰别人的人,还是不住开口问道:“母妃近日是不是没休息好?您看这白发都出来了。”

    靖德皇后只朝她露出了个惨淡地笑容,“母妃这把年纪了,长白发也很正常。”

    怕她继续伤心,花容避之不谈高孝琬之事,她却自个擅自提了出来,“只可惜白发人送黑发人,苦了我那短命的孩子。”

    花容:“”

    高孝琬的死,比高孝瑜死时更让花容感到难受,那个三天两头会在她身边聒噪个不停,像小孩子那样喊着要吃糖的人,明明烦人得很,但因早就习惯了这么个人的存在,突然没了有人在她身旁聒噪,反而让人觉得不习惯,心里空洞洞的,似乎少了什么。

    见她不语,靖德皇后瞬时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花容与孝琬感情最为深厚,双腿跪瘸,额头磕破都没能救回孝琬一命,兄长死在自己面前,最难过的应该是她才对,反而安慰起她来,“可能是孝琬命已至此,容儿也莫要伤心,你为他已经做得够多了。”

    “母妃才是,听阿月说您这几日总是郁郁寡欢,茶饭不思,您这是打算随三哥哥而去吗?”花容佯装生气。

    靖德皇后捂着胸口,郁郁心结,“自听到孝琬没了的消息,我夜夜难眠,一闭眼他就会来到我梦里,说他是被冤枉的,说他好疼。”

    “孝琬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他的为人我还不清楚吗?他这个人单纯,怎么可能会有谋反之心!”

    高家兄弟又有哪个是不知孝琬为人的,然而三人成虎,皇上听信奸佞,非要以个莫须有的罪名将高孝琬鞭打致死,身为臣子,实在是无能为力。

    花容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母妃,太上皇是执意想要三哥哥死的。”

    靖德皇后对高湛这人其实是没有多大意见的,高澄在世时,对他这个九弟就甚是疼爱,不仅与孝瑜同岁,小时候乖巧可爱,又是嘴巴甜会讨人欢心的主,她没想到,这么乖巧的人,长大后却是个弑兄杀侄,宠信奸佞的昏君!

    一想到孝琬被鞭打致死,血肉模糊,靖德皇后一时气血上涌,花容赶紧扶住了她,“母妃!”

    “来人啊!传太医过来!”花容抬头朝不远处跟着她们的婢女唤道,看着气息上涌呼吸紊乱的靖德皇后,“母妃,莫要太激动,先慢慢呼吸。”

    靖德皇后果真慢慢平复心情,太医来了之后,又给她开了几副安神的药,并且告诫不要让她情绪过于激动。

    送走了太医,花容又陪了她好一会,才准备起身回府。

    “容儿。”躺在床上的靖德皇后忽然睁眼叫住了她,以为她又有什么事的花容转身坐到她床边。

    靖德皇后握着她的手,明明已经是逐渐转热的季节,手指却冰凉得很,“子七那孩子,继续待在我这宫中也不是个事,母妃如今这幅样子也照顾不了他了,之前听闻礼部尚书赵大人想收他为养子,不如将他送给赵大人收养吧。”

    花容道:“子七可知道这件事?”

    “他知道。但是他不愿去当别人的养子,那孩子平时最听你的话,你去劝劝他,他肯定就愿意了。”

    “这件事还需得子七同意才行,而且他在这里,正好可以陪陪你。”

    靖德皇后:“”

    见她不语,花容站起替她盖好薄被,嘱咐她好好休息后,坐着马车回公主府。

    刚踏进门,便见公公带着两个小太监来到了她府上。

    “魏公公。”花容上前唤了他一声。

    公公踏着小步伐过来,朝她俯首做礼,“公主,您总算回来了。”

    花容脚步未停下来,掠过他们往里走去,问道:“公公今日过来是有何要事?”

    公公转身跟在她身后,“奴才今日过来,是希望公主能入宫一趟,劝劝陛下。”

    花容表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予理会,交叉着双腿接过下人递给她的茶,慢慢吹散热气,仰头饮下。

    公公见此继续道:“陛下近日饮酒服药过甚,奴才担心再这么下去,陛下的身子会撑不住,昨夜突然咳嗽不止,一看,竟咳出了血,可陛下根本不听劝,连昭信皇后的话也不听,这才想到请公主进宫一趟,劝劝陛下。”

    花容突然一笑,将茶杯放往一旁,交换了下双腿,“皇上既然连昭信皇后的话都不听,又怎会听我的?那日的事公公也见着了,倘若皇上真的听我的话,又怎会让我跪这么久,又怎会将我兄长活活打死?”

    公公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当时的他亲眼看着陛下鞭打河间王,亲眼看着永安公主跪了半个皇宫,再到最后亲眼看着她泪崩溃堤。

    公公面露难色,“奴才知道公主此时怨埋陛下,但陛下这几日心心念念着公主,想见您一面。奴才猜想,估计陛下也觉得对不住您,想给您赔个不是,公主不如趁这个机会看望一下陛下?”

    花容敛了笑意,面色不善,满脸写着拒绝,起身准备去药房寻祁月,“回去禀告皇上一声,就说永安公主腿部有疾,不便行走,就不入宫去了,公公慢走,不送。”

    永安公主语气决绝,不容得他拒绝,公公看着她离去,只能摇摇头叹了口气。

    往祁月的药房走去,祁月还在为薛丞做针灸,见她过来也丝毫不分心,对准穴位又刺进一根细银针。

    看了眼躺在榻上任人宰割的薛丞,翘着腿往他不远处的椅子坐下,撑着脸颊问道:“怎么样了?”

    插上银针为他疏通经络,祁月转身继续研磨药草,摇了摇头,“仅仅只能发出几个音节,想要能完整说出一句话,还需得很长一段时间。”

    仅仅只是能发出一两个音节,花容就已经很满意了。

    祁月一个星期总会挤出几天,花半个时辰为他医治喉咙上的毛病,弄好后替他脖子重新缠上绷带,让他尽可能张嘴试着说话。

    花容看着在收拾药草的那人,不禁发出疑问,“阿月,你很久没有变成狐狸了。”

    祁月道:“因为没有需要变成狐狸的必要。”

    见他一本正经,花容也没再探究下去,语气不咸不淡,说道:“阿月,待薛丞完全能开口说话时,我打算将他遣散,不仅是他,这府上的所有人,到时全部将他们遣散出去,该去哪去哪。”

    祁月没有半点意外,“公主已经决定好了么?”

    “等他们都安顿好之后,这北齐,你想怎么灭就怎么灭。”

    祁月一时不知该夸她心善,还是该说她心狠,只好讪笑,“公主打算如何安顿他们呢?”

    “我这些年也攒了不少积蓄,之前赏赐给我的东西也可以拿出去换钱,到时给他们每人一笔钱,想要拿去娶妻生子,还是孝敬父母,都随他们去。”花容道:“下个月幸儿就满十五了,到时给她一笔银两,先把她安顿出去,其他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公主考虑至此,看来早已有此打算了。”

    花容扯着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毕竟,这从内部烂到透的皇族,迟早都是要被灭的,若不做好打算,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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