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返回阳界
鬼堡中，台上。
阴风习习。
李猩怒目视着两步外的老头，此刻他长须飘动，身姿大气，举止间一股浩瀚威压，双眼里似有星空明月，看不见底，若深窥去又似有猛虎豺狼，一股杀气萦绕；面色冷峻，暗藏山呼海啸，其势又如狂风暴雨，稍有变化便似要喷涌惊雷霹雳。
“这老鬼不好惹，只好先给他。”
李猩苦闷回头一望，众人都明白。虽然自身算是有个鬼职，遇上一般魂魄还可以嚣张，但若是和这种不知是千年还是百年的老鬼交手，只怕凶多吉少。
另一方面，鬼界堡中虽然不许闹事，但若是真惹了他们，这帮死脑筋的就是宁愿魂飞魄散也要到阳界闹上一闹。
再说，叶成身为阴阳两界送货员，终归是要回阳界，到时候哪怕过了忘川在黄泉路上整他也不迟！量那老鬼也不可能送他一路。
众人心里一盘算，对视几眼后，各咬牙道：“算了！东西你拿去吧！”
将钥匙“啪”的一声摔在桌子上。
此刻的叶成大梦初醒，恍惚的看着周围。台下众鬼看的甚是惊异，目瞪口呆，但也有几个想到可能是那老头的酒助了他。
“叶成，你胜了，这些都是你的。”
老头看着刚刚精神的叶成，手指了下那几个送货员停在广场不远处的几辆货车，淡淡笑道。
老头手指仿佛用了一劲，一个气旋扭过，“嘭”的一声，只见那几辆货车竟自缓缓飘了过来，甚是奇特，只是在周围人眼里仿佛十分平常，似乎这件事简单稀松。
“老先生，东西给了，我们就先走了。”李猩咬牙一拱手，扭身便要走，打算即刻和众人商量在哪里埋伏叶成，好好给点教训，撒撒自己胸口的气！
“等等，衣服脱了！”
老头一喝，登时镇住了李猩步伐。
“这几个人在鬼堡收购的东西拿阳界去卖也够值钱了，为什么这老头偏偏惦记这李猩的衣服？”
“是啊，今日那老太婆卖出去的绸缎衣，在阳界不知道要买多少钱呢！”
“你们没眼力的，我活着的时候家里开拍卖场，我看那李猩的外套不凡，真正的好东西只是被隐藏了！”
众说纷纭，但依旧动摇不了老头坚定的语气。
“大爷，算了吧，要他衣服干嘛。”清醒的叶成在老头面前嘀咕了句。
“是啊，老先生，我这衣服没用，再说也不能在这大庭广众的脱吧。”
李猩似乎是在撒泼，干巴巴的看着。可老头不语，单手握着拐杖头，袖袍几乎垂在地上，半晌，忽然怒目一视，旋即却扭身向台下走去，一边厉声道：“这十步台阶走完，若仍不从我命，当下立死！”
声罢，全场哗然，一片惊惧。
除了惊恐，还留有困惑！按理在以往若是有聚众斗殴之类的，鬼差定会早早赶来，或驱赶，或镇压。可今日这高台上众人一会儿叫骂一会儿威逼，却不见一个鬼差前来！怪异至极。
寻思着，老头已下三步。
众人感觉不到，李猩却发现那老头每走一步身旁的猩红阴气就愈加庞大，并且常常有包含气刃的冷风从身旁掠过，仿佛下一秒就要砍向自己！
“好好好，我给你！”
终是扛不住威压，李猩愤懑的将衣服脱尽了，只留了个短裤。
见这景象，台下忽的一片哄笑。
“叶成，只拿上他那件外套，随我来。”
彼时，老头刚下六阶台阶，看也不看，冲叶成说了声，旋即，操纵着几辆车，走去。
叶成一愣，匆匆从地上抓起李猩外套，两三步一跳，向老头追了去，只留着咬牙切齿的李猩，和面面相觑的众鬼。
“老东西，打不过你我就先弄死叶成！”
月落树枯，过了良久。
众鬼散去，叶成随着老头来的一处暗处。
阴云包裹惊雷，耳畔豺狼长啸，哀怨哭泣之音夹杂。
“今天多谢老大爷了。”
一处断山下，树干和巨石组成的一间小舍里，叶成恭恭敬敬给老头鞠躬说道。
“礼节不用了，说了是还情罢了，再说你当下早已不该在此地了。”
叶成心生疑惑，岔开话道：
“那老大爷是否知道这鬼界堡里有个叫罗汉的鬼魂？”
他心里还记着白无常说过要想贿赂土地可以用财宝一类，但这罕见的财宝鬼堡中叫罗汉的有法子。
可叶成话音刚落，老头胡须一抖，双目登时便瞪了去。
“死了！那老东西早投胎了！”
“投胎了！？可白无常伯父明明说过鬼界堡里的罗汉可以助我。”
“哼！”老头一甩衣袖，道：“白无常找他时已是两百年前，投胎与否姓白的自然不知。”
老头愤愤的。
“这让我寻谁去。”
“哼，叶断山这摊子事儿。”
老头瞥了眼一脸囧像的叶成，自顾自的拿起桌上茶杯一饮而尽，一会儿，又向一旁堆满书的桌子走去。
烦闷似的道：“算了算了，让你来就是这个，书你快快拿去，里面还夹有两个纸符人，日后能帮你，算是我送佛送到西了。”
叶成听见罗汉已投胎心生遗憾，但还是不露于面，将书接了去。
“《阴阳百事录》”
“这时先别看，回阳界在细读，随我来。”
老头抓着叶成胳膊两三步往外走去。
耳边风声大作。
两人飘到一处高崖上，老头指着面前东西道：“打赌赢的东西我已让几个纸符人搬在这公鸡背上，你去阳界卖了，再整点东西，相信土地会吃这一套的。你快骑上它，迅速返阳吧！”
不待多说，老头摆摆手，推搡着叶成骑上去。
那公鸡大概三丈，双爪抓地成沟，两翅宽大，时时扇动。望去昂然挺立，身姿雄伟，甚是霸气。
叶成被老头一推，从那崖上轻飘飘就跌了下去，径直落在公鸡背上，身后便是一堆被一个黄麻袋装裹的货物。
“黄麻袋缩小口诀书里已有，你细细看看。两头老牛且先在我这，下次再来牵吧，你现在体内已形成『火玄珠』雏形，照书上多加练习，日后不可限量，快走吧。”
此刻，天空忽然闪过一串惊雷，照徹阴界。崖下，那公鸡朝老头望了眼，忽的便奔了起来，两翅一抖竟是要飞！
而它背上，自始至终丝毫没给叶成选择的余地，等稳稳站起来时公鸡已飞了十多丈。
“老先生，待我在阳界办了事，再来阴间过职的时候，定来拜谢！”
叶成长唤，在山中余音不止。
“嗯”
老头似是终于轻松的点点头，见公鸡飞远，这才转身离开。
自崖上落下，老头将手中的小葫芦口朝下摇了摇，见是空的，双目一白，不由得苦涩一笑。
“终究是没法还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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