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前往阴界
九月份的一个傍晚，散成团的云刚刚变黑。荒野处，横枝错节的林子泛着淡淡绿色，梢头左右摇摆，地里，风卷着落叶走走停停，像是在寻找窸窣作响的虫鸣和鸟叫。
一道青烟在浅白的月光下升起，随之，几个晃晃悠悠的影子自林中一角走了出来。
两头牛在前，嘴里还在咀嚼，身后拉着一个不小的土灰色车子，车子被坑洼的路跌的晃动，可打眼瞧去，那上面的一个少年却置若罔闻，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少年一身轻便服装，头戴尖顶草帽，右手边放了杆细长的鞭子，靠着身后被麻布密密实实盖着的几个大箱子，眯着眼，竟有几分要睡去的光景。
这时候，从林子另一头，“嘭嘭”的来了个冒黑气的四轱辘大车，轱辘夹着喇叭声直直就向牛车冲了过来。听着响声，赶车人摘下盖在脸上的草帽，望了四轱辘车一眼。趁这当儿，前面一个老牛低下头，将路边有点亮光的青烟吃起来了。
“老牛吃阴火喽！”
四轱辘车上的人叫嚷。
赶车人却不急，悠悠的用鞭子在老牛背上甩了一下，老牛这才晃晃的又走了起来。
“叶成，这已不是你老爹那时候了，何必自讨苦吃还赶这两头老牛。”
林子当中，叶成看也不必看，那四轱辘大车上坐着的必是早自己几个月入行的李栓，地盘在北三县那边，行当里的人都称他李三胖，为人精打细算，对于偷拿阴钞捞点差价最有手段。
叶成听声便知这李三胖头晚便已将北三县人烧给死人的阴钞装车运去阴界，为的，不过是将阴界新产的好东西收购而空。
这小子应该是出了冥府，马不停蹄就过了忘川河，车轱辘这么快，这会儿回阳界的心只怕比见亲爹还急。
李三胖见叶成不说话，慢了车速嘿嘿的笑道：“今年西县的人是忘了祖宗吗，怎么你这小牛车才这点东西。”说罢，又嘻嘻的笑。
“小老弟，你可知道我这趟赚了多少吗！”
李三胖肉脸堆着块，伸出五个指头，道“这个数！还不算我这趟回购的！”
似乎终于将胸口一口气呼出，李三胖顿时笑得脸上的肉都在颤抖。
“老牛快走呦，过会儿去找孟婆要黄汤喝，这里的人比鬼还吵吵。”
半天不说话的叶成甩了一下鞭子，吆喝着老牛快步走离。
“你！”
李三胖找了个没趣，但总归出了口气，脚猛的一踩，四轱辘车喷着黑烟又“咣咣”的走了。
月移星散。
过了不多时，叶成从牛车上跳了下来，马上要到奈何桥了，他想看看孟婆在不在，答应给她稍的东西还在兜里揣着。
叶成跟老牛一同踱着步子，不时有一两个从前面往回赶的开车的，也是同行。别人都去的早，也就叶成不到日子不愿意去。
“老牛，到忘川了，走慢点。”
叶成叮嘱了声，走了上前。
奈何桥横跨忘川，桥下阴风血水，孤魂鬼在其中蠕动。
桥头，数座大门敞开，灰雾缭绕，门前站立着二三十的鬼差，正在吆喝刚从黄泉来的鬼魂排队按次序。
“喂！送货的，不知道在职人员从左边门走吗！快点！”
叶成应了声，拉着老牛走了过去。
“众位辛苦，小弟惭愧。”
这句是上一任送货员亲爹教的，说这是官话。
“嗯”
桥上带着高帽子的点了点头，伸出右手。
这举动叶成自然明白，扭身便从车上拎出一个麻袋递了过去。
“这么少！？刚才那三胖子可是给了两大箱的。”一阴差喊道。
“西县地少人稀，无能为力。”
“嘿！”右边一阴差刚要做怒，另一个倒是拉另了去。
“甭计较了，咱也明白，阳界供奉的东西天地先取其万万，剩下的‘一’才是这小弟能带回来的，这次算他招待不周，下次定要他拿大元宝供奉。”
语罢，和其他几个对视了眼，似有意味。
高帽子鬼差不言，将麻袋拿了过去，冲另一个示意了下，道：“让他过！”
叶成如释重负，赶忙吆喝着老牛过了关。
看着叶成背影，门前那高帽子阴差环视左右，低声道：“你我皆受过大人恩惠，虽然今时不同往日，但在奈何桥上，任何人不得为难叶成，敷衍遮人耳目即可。”
其余人对视一番，低头道：“是！”
彼时，叶成已走出老远。
“前面是孟婆，她自然不难为我，虽然去往鬼界堡从送货员专路能走，可酆（feng）都城的那几个老鬼总是喜欢过去劫上一道。”
老牛听着叶成的抱怨“哞”的叫了一声，它知道车上其中一个大箱子就是给那几个老鬼准备的。
奈何桥不短，老牛慢慢的走着，旁边晃晃悠悠的行着不少的鬼魂，照例，每一队都有几个鬼差跟着。叶成也不理睬，自走自的。
“冥都门前饮此汤，忘奈何，了前尘，自此无孽缘，无孽障，来生潇洒无牵挂。”
刚出了桥，左边一台子上立着个凉亭。这时，空中腥红色的落了下来，滴滴答答的敲打着亭上的瓦檐。
“叶成！奶奶命我将这竹伞给你。”
叶成刚想躲雨没料到一把伞就递了过来。
“多谢了。”
摸摸那小姑娘的头，撑开伞，叶成对着亭中靠在椅子上一边嗑瓜子一边吆喝的女人含笑点了点头。
“腿这么勤快想必是为了我兜里的那点糕点吧。”
小女孩嘻嘻一笑，眼看着叶成从横挎的黄布袋里拿出两盒绿豆糕。
“拿去吧。哎！别急，把这个交给奶奶。”
叶成又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了过去。
小女孩瞅了瞅，一笑，道：“好了，我知道了。”
环视一番，又道：“这会鬼多你且走吧，过会儿回来再同你寒暄，不过要在鬼界堡帮我再带点吃的，这次我不要绿豆糕，我要山楂糕！”
“嗯，依你。”
叶成一笑，又冲台上的女人挥挥手，看着小女孩在细雨中跑去的身影，扭身，拉着老牛缓缓离去。
红雾弥漫。
“噔，噔，噔”
牛蹄子快了起来，叶成坐在车上看了眼右边大路，那里通往酆都城，更有殿c狱之类的。
左边是专路，径直就到鬼界堡。叶成边走心里边琢磨着，到了鬼界堡将货物交接完，给小丫头买点点心，也就完事能离开冥界了，真不知道这几天阳间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儿。
寻思着，两头老牛忽然“哞哞”长叫一声。
“倒忘了你们。”
叶成拍了下老牛后背，又笑道：“若不是我这送货员的缘故，我非得尽烧些好东西给你们俩，放心，待会就去买。”
谈笑着，忽然黄沙大雾趁着腥风一同卷了起来，丝毫看不见前方，叶成耳畔边尽是哀嚎之声。
两头老牛蹄子也慢了，却也没任何惊恐举动，愣愣的，等待来者出现。
“是白无常大人来了吧，供奉照旧放路边了。”
“不，且先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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