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桃花篇
青石黑瓦,月色朦胧,丁砯依靠在木窗前看着已入深的黑夜,因天色已晚,他和玉兔不得不离开了梨兰所在的屋子,找到附近的一家客栈,并在此休息,空荡荡的屋内只有他一人,玉兔也已在隔壁的房间睡下。
“他的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虽然疲惫与睡意席卷全身,但一闭眼,煜的那番话瞬间就会出现在脑中。
缕缕薄烟,暗星稀疏,街道上已看不见任何的身影,只剩下摆放的摊位伫于清冷中,夜风阵阵袭来,带着一丝古香又有些历史的凄凉,“我到底该怎么办?”丁砯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夜空。
远处的树林间,煜依靠在树干枝上,微微闭着眼,没有了白日的伪装,他的尾巴随意地垂下摇晃着,茸耳时不时微动,警惕着周围声音的变化,突然,他的眉宇间皱了皱,乍得睁开眼,墨绿的瞳仁闪着妖气,看向了斜前方。
轻盈的身姿穿梭在丛叶,白色的身影蓦然挡在了一个黑色的身影的前面,看着背对的身影,那人显得有些惊慌但又很快遮掩住,他客套地笑着,“不知这位白衣公子为何要挡我去路?”煜侧转过身,那人看到了煜的容颜都不由地震撼了一下:人间竟有如此美的男子。
“人间是没有。”冷不丁的一句话,那人惊恐地看着这位神秘莫测的白衣男子。他居然可以看穿他心里所想的,而且自己还特意在深夜才出来行动,明明连一只鸟都没有惊动,没想到他居然能警觉到而且能这么准确找到自己,看来——来者不浅。
看着脚步挪动,欲逃走的他,煜夹住飘落的一片枯叶,直直地飞向他,故意偏离了一点,狠狠地嵌入前旁的树干上,枯叶瞬间燃烧了起来,燃烧的火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又仿佛在给那人一个警告,那人喉咙不禁咽了咽,僵在那一动不动,“看来你很识趣吗?”煜的嘴角微上扬着。
燃烧的火光渐渐黯淡,只留一片灰烬散乱在地面上,“你要去的方向,我貌似很熟悉,你能告诉我你要去哪吗顺便我们做个伴?”看着一脸轻松的煜,那人的背部早已冒起了冷汗,“我没打算去哪”他嘴唇的微颤,说出话时才发现他已开始结巴,墨绿的妖瞳闪着冷光,“哦~是吗?”
在煜出手前,巨大的黑雾弥漫在树林间,团团黑气将那人包围住,“为什么会突然起这么大的浓雾?”一女子的声音打断了正出手的他,梨兰背着木篮蹒跚在树林间,当他再次看过去时,那人早已没了踪迹,“逃走了吗?”
煜隐藏在角落里,默默地看着正一瘸一拐行走的她,梨兰背着的木篮里装满了各种各样的草药,她忍着腿部剧烈的疼痛,手扶着树干一步步行走着,煜的视线忽然集中到了她身后的两个身影上,“哦~”只见玉兔和丁砯偷偷摸摸地探出脑袋,紧随着梨兰的身后。
“红线大人,你说她为什么这么晚还要去采药哇。”玉兔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一副还没有睡醒的样子,不由自主地打着哈欠。
“可能是要给自己的伤去采药吧。”丁砯小声地说着,因结缘物异常的反应,丁砯怕梨兰或许出了什么事,才急匆匆地和玉兔赶忙跑出来跟随着她,玉兔嗅了嗅周围潮湿的气息,一股恶臭味让她浑身变得不自在。
这股恶臭味不是因周围环境而导致的,是一股非人间的邪气,有什么东西刚刚曾在这里经过,结缘物的反应确实应验了,果然有肮脏的东西在这里等着梨兰。
不过这气息中还隐隐约约有着一种熟悉的感觉。玉兔恍然反应过来,猛地抬起头,看到正向自己招手的煜,无赖的笑容还是那么令人讨厌,玉兔吐了吐舌头,做着各种各样的鬼脸,给了一个白眼便偏过头去,正巧看到了身旁一脸懵逼看着自己的丁砯。
“玉兔,你是不是还没有睡醒吗?”丁砯说着便顺着玉兔做鬼脸的方向看去,并没有看见什么,玉兔慌乱地解释道,“没,没有,是因为刚刚我感觉到然后看见”看着语无伦次的她,丁砯捂嘴偷笑着,“嗯嗯,我知道了。”
“有谁在那里吗?”梨兰谨慎地看向了身后,丁砯迅速地捂住玉兔的嘴,因为声音不由地提高引起了梨兰的注意,“没有吗?”除了风吹树叶的婆娑声外,整个树林还是一片沉寂。
或许是自己多心了吧。
她小心翼翼地将背在肩上的木篮放在地面上,“找到了!”梨兰欣喜地拨开杂草,将一株药草握在手中,“九里香有活血化瘀的作用,这样的话小妹的伤就很快好起来了。”看着满脸喜悦的她,丁砯和玉兔悄悄地站在树后默不作声。
将一切的需要的草药都采集好后,梨兰摸了摸脸颊旁滚落下的汗珠,因沾满泥土的手使得干净的脸蛋变得脏兮兮,“小妹还在家里等着我,我必须赶紧回去了。”她将篮子重新背起,借着点点月光摸索着走向回家的路。
“以防万一,我们还是跟在她身后吧,红线大人。”毕竟独自一人的她还是不让人放心,更何况她还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嗯,我也这么打算的。”
长满杂草的土路上,梨兰蹒跚在前,丁砯他们尾随其后,清脆的水声让梨兰停住了脚步,她闭上眼聆听着潺缓的溪水,紧张的眉目得到了舒展,她淡然笑着,“自己有多久没去那里的呢?”
她缓缓走到溪水旁,将草药篮放下,看着水面倒影出自己狼狈的样子,她涩涩的苦笑,有着说不出的悲伤。伸出双手浸没在清水中,清爽的凉意洗去了身心的灰尘,舀着一掌澄澈的水,晶莹的水珠滴落着,她一点点将脸上的脏乱洗去。
“梨兰”
灰蒙蒙的泥土被逐渐洗掉,梨兰的容貌显露出来,弯弯的柳叶眉,清澈的杏眼,白皙的脸蛋上有着属于少女的红晕,但左脸上却有着一大片黑红色的胎记,以及扭曲的伤疤,也因此她的容貌如残次品一样,遭到别人的嫌弃甚至父母的厌恶。
“我真的还能等到你回来吗”水珠滑过嘴角,滴落而下,看着她缩成一团颤抖着,丁砯也已分不清那是溪水还是泪水,玉兔难过地垂下耳朵,想走向前去却被丁砯制止住,看着摇着头的他,她只能低下头沉默着。
那在沙漠上坚强隐忍的女孩,又有谁会知道她现在如此脆弱的一面或者说,在别人眼中渺小懦弱的她,又有谁知道她的坚强
目送着梨兰安全地回到了家中,玉兔松了一口气,顶着浓浓的黑眼圈,她无力地爬了下去,“红线大人,我不行了太困了。”玉兔闭着眼躺在地面上,仿佛泥土地成了毛绒的丝被,下一秒她完全可以昏睡过去。
“红线大人,你呢?”玉兔眯着眼有气无力地看着他,丁砯顶着比玉兔更浓的黑眼圈,自信地比了一个手势,“我很好!”
“咦咦咦!你这样子根本就是在骗人吧,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你还是快点回去休息吧。”看着渐渐泛白的天际,丁砯长吁一口气,“玉兔”
她竖起耳朵,眨巴着眼睛,“怎么了吗?红线大人?”丁砯犹豫着,“我感觉自我们来这以来,总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玉兔沉默了一会,摇着头,“我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危险,红线大人,可能是你多心了,如果有什么危险我一定会感应到的,而且这几天我们还要一直暗中观察着梨兰的情况,所以我们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因这几天没有休息好,包括跟随了梨兰一夜,丁砯的脑中已经是十分混乱了,“嗯,我们回去吧!”玉兔嬉笑地挽着丁砯的胳膊,转身便离开了。
屋内,梨兰蹑手蹑脚地抱着草药篮进入自己的房内,梨媚儿还在熟睡中,但因一些动静,她煽动着睫毛,缓缓睁开双眼,轻揉着,“姐姐?”
梨兰惊了一下,但回头看到是媚儿时,松了口气,“对不起,吵到你了吗?”梨媚儿露出甜美的笑容,晃了晃脑袋,“没有,是我突然渴了,醒来想喝水罢了。”
看着脚底满是泥土杂草的她,梨媚儿疑惑着,“姐姐,你是不是大半夜偷偷出去了?”梨兰惊慌着,做出一个嘘的动作,媚儿很快就捂住了自己的嘴,梨兰将怀中的草药递给她看,因不精通药草这方面,媚儿还是一脸不解,“这些草药可以让你的伤快点好起来。”梨兰看着天真的妹妹笑着解释道。
“我不要!”媚儿嘟嚷着,别过头去,“为什么?!”媚儿嘟着嘴显得有些生气,“姐姐这次出去居然没有提前告诉我,万一不小心让父亲母亲知道的话,你又要受一顿打了。”梨兰看着这么担心自己的小妹,有些歉意,“对不起啦,因为你这次受伤了,而且喝了药很快就睡着了,我不忍心叫你。”
但小妹的脾气是倔强的,梨兰拗不过她,好啦,下次一定告诉你,好吗?”听到这话的媚儿,机灵地转过头,“真的吗?”
梨兰无奈地点点头,“但是!你要乖乖地让我给你涂药,不准嫌弃。”媚儿迅速地下了床,“那么姐姐,你的伤也要涂,不然我是不会听话的。”梨兰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真拿你没办法。”
两姐妹互相看着彼此,无言地笑着
当走到街上时,路边已纷纷摆出了摊面,耳边的吆喝声由低到高,气氛变得活跃了起来,一片热闹。一个小女孩慌张地抓着一根糖泽鲜亮的冰糖葫芦急匆匆地跑着,因过于地匆忙她直接撞到了丁砯的背部,细小的身体因承受不住这般冲力反作用力地跌在了地上,她手中的糖葫芦也脱离于手,支离破碎地躺在脏兮兮的地面。
“你没事吧,小妹妹!”丁砯急忙将她拉起,拍了拍她衣服上的灰尘,“抓小贼!那个小娃偷了我的糖葫芦!”不远处外,一个小贩气急败坏地跑过来,女孩见了害怕地想要逃离,却因刚刚那一撞扭了脚腕,动弹不了。
小贩用力地抓住女孩的手腕,她奋力地反抗着,因激烈的挣扎,手腕已经变得红肿,“等等!”丁砯扯开了小贩的手,将女孩护在身后,小贩愤愤地指着,“这位公子,你想要包庇她吗?她可是个贼!”
丁砯看了看身后一直坑着头不说话的她,轻叹气,“多少钱?”小贩喋喋不休的嘴因丁砯的一句瞬间停住了,“也没有多少”
看着走远的小贩,丁砯看了看身后的女孩,一直没有抬头过,“你”话还没说出口,女孩推开了他,义无反顾地抓起地上碎裂的糖葫芦往后跑走,很快淹没在人群中。
“红线大人?”玉兔看着手悬在半空中的丁砯,他无奈地笑着,“没事,走吧,我们该回去吧。”
玉兔乖乖地点了点头。刚刚的动静方才平息下来,又一躁动声在逐渐逼近他们,“快闪开!快闪开!”一脱缰的黑马拖着一辆木车肆无忌惮地冲撞着街上的一切,因来不及躲闪,一位老奶奶跌倒在路中央,她颤抖的身体来不及站稳又倒了下去。
“红线大人,她!”玉兔刚想告诉他,但转头看向时早已没了他的身影,丁砯狠狠地咬着牙,大步地飞奔过去,在千钧一发之际,他将路旁的钉板放在马蹄下,并将她从马蹄下救出,失惊的马儿一个仰身直直倒了下去,将木车压垮,而遮盖在木车上的布料也随之掉落下来,一惨不忍睹的画面出现在了众人眼中。
坐在马车中的一妇女抱着刚满岁的婴儿被压死在了其中,血流如河,“怎么会这样”玉兔不敢相信地瞪大双眼,而一旁的丁砯安置好老奶奶后,呆滞地看着这一切,“红线大人,你”看着如此的丁砯,玉兔显得有些不安。
丁砯死死地咬着嘴唇,现在的他终于明白了煜那番话的意思:他不该插手这段历史。
如果刚刚的他没有出手救那位老人,那位老人顶多会被踢伤,马儿也会随之安定,但因自己的那一举动,他改变了这段历史,虽救了老人,但却要牺牲两个生命
这就是它给我的答案吗我不能插手这个时代梨兰的任何事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悲剧的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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