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澈儿，”逸北强打起精神，“莫要牵扯进这事儿里来，你现下帮我，无异于自毁前程。”
“前程，”鱼澈扶住逸北，冷笑道，“什么前程？前程难不成就是做个黑白不分，荤素不辨的狗屁仙君？若真是如此，这前程，不要了也罢。”
逸北口中又涌出鲜血来，一滴一滴顺着下巴滑下去，滴在行泽的外衫上：“澈儿，你听为师说，若是仙界的人查到是你救我走了，追过去，门中上上下下一十七个师弟又该如何是好？为师，”苦笑一声，“为师现下已经是个废人，他们人多势众，怎么打得过？”
“师父，”鱼澈闭了闭眼睛，“师父莫要嫌弃徒儿说话难听，您只知道体恤师弟们，却不知道体恤自己，您现下这个样子，魔尊脱不开身来救您，我走了，再有什么人来，您岂不是成了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我晓得，”背上又是一阵刺痛，逸北忍住痛道，“可鱼肉有一块儿就够了，我若是和你回去，大家就都变成了鱼肉，十几块儿，够人家砍个痛快了。”
鱼澈苦笑道：
“都到这时候了，师父还不忘顽笑一下。”
“哎，”逸北强撑起笑，“你还不知道你师父我么，最爱顽笑。”
“师父，”鱼澈正色，“您不愿意跟我回去也成，我带您去别的地方待着便是。”
“澈儿，”逸北叹了口气，“澈儿，看看这一地死/尸，你还不明白么？为师现下就是扫把星转世，沾到谁，谁倒霉，碰见谁，谁没命，为师身上背着的一条一条的命债已经够沉了，不想再添了。”
“再者说，为师现下这个狼狈样子，和你一起走，只是拖累了你。”
窗外雷声又大了些，一道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了一个瘫倒在地的小伙计死不瞑目的眼，逸北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
“澈儿，你走罢，走之前给你师父套个罩子，再把你的短刀就给为师就是。”
鱼澈深吸一口气：
“师父，莫要嫌弃徒儿言语冒犯，您为何这么执迷不悟？为了魔尊，您已经搭上了仙骨，现下，您连命也不要了么？”
“活也好，死也罢，”逸北淡淡道，“为师和他，是再也分不开了。”
“你办事，为师一向放心。所以为师才把前前后后的事情，全都告诉了你，这么多年了，你替为师守着这天大的秘密，已是不易。按说，为师不应当再让你办什么事儿。”
“可现下，为师却不得不再求你最后一件。”
“为师猜测，你应当是跟他们说，为师闭关修炼去了罢。”
鱼澈僵硬着点了点头。
“那为师便请你回去后，遣散门派，跟大家说为师已走火入魔，暴毙而死。再往后，你就当为师真的死了，切莫再来管为师的事情。”
鱼澈握紧了拳头：
“师父！”
逸北摇了摇头：
“澈儿，你走罢。”
鱼澈忍住悲痛，看了看自家师父，师父低垂着眼，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眼中不由得一下涌上泪来：
“师父”
一霎间，千言万语涌到嘴边：谢师父十几年来的悉心教导；谢师父的信任，将秘密托付于自己；谢师父
可最后，鱼澈也只说了一句：
“师父保重。”
逸北点了点头：
“澈儿，不用扶师父回房间了，外面下雨，房里闷得慌，师父就坐在楼梯这里便是。”
鱼澈扶着逸北慢慢坐了下来，将袖子里藏着的短刀递给自家师父，口中念了个诀儿，给师父套了金光罩，便大踏步下了楼梯。
逸北看着鱼澈一步一步走到客栈门口，就要出去之时：
“澈儿！”
鱼澈停住了步子，却并未转头。
“澈儿，”逸北闭上了眼睛，“路上小心。”
他再睁开眼，门口已经没了人影，门被关上了。
他再看了看身后倒着的黑衣人的尸体，这人右手旁边，摔着把锯齿状刃的刀，就是刚刚架在他脖子上的那把；而一旁的伙计脖子上的伤口，形状并不整齐，看起来应该就是被这黑衣人所杀，加之鱼澈闯进来之时，并未听到打斗之声，看起来似乎仙界虽追到这里了，却还并未匀出力气来对付自己。
但是这家客栈位置并不算偏僻，不出一会儿，应当就会有人来住宿。方才他不让鱼澈扶他回房，便是为了仔细调查一下这黑衣人。但若是有谁推门看见这场景，他想要脱身，却也并不容易。
时候不多，顾不得那么多，逸北回身用鱼澈的刀子挑开那黑衣人的面罩，细眉细眼，圆胖圆胖的一张脸
——虽看起来凶神恶煞，但他确实不认识这人。
可若是自己根本不认识他，他闯进来的时候又不是夜里，为何还要费心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逸北略一沉吟，忍住痛，将那人的衣袖挑开
——正这时，客栈门突然被拍响了：
“有人在吗？店家？店家？这都快日上三竿了，店家怎么还不开门哪！”
接着便是咣当咣当的推门声，逸北心下一惊，正想着怎么躲藏，喀嚓一声，身后响起了墙壁碎裂的声音：
“师父坐在这里，可真是叫徒儿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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