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小仙？”行泽笑了一声，“您可是在开玩笑？您现下可是承管着整个灵泽洲的玉珥仙君，怎么还自称小仙？”
窗外那人也笑了：
“小仙只管着那一方小小的水土，故而在天上地下唯一的魔尊面前，也只好自称小仙了。”
“玉珥仙君还是这般谦虚，同百年之前是一模一样。”
“魔尊同鱼兄感情这般好，行则同路，卧则同寝，同百年之前，也是一模一样。”
“哦？”行泽收起了笑，“玉珥仙君既然知道我是同逸北在一起，为何还来打扰？仙君可知道做打鸳鸯的大棒是一件很不懂风情的事？”
“小仙自然知道，所以小仙就在窗外，没有进去。”那人听起来气定神闲，“不过小仙来，本意也不是打扰魔君和鱼兄的，只是小仙想问一问，魔君近来可曾见过地仙白仰耳？”
“他？”行泽淡淡道，“是你想问，还是你想替谁问？”
“小仙印象里，魔尊一向光明磊落，行事利落，却不知这多年过去，魔尊也开始绕着弯子说话了。不过不碍事，小仙告诉魔尊也无妨，今日来的，就小仙一个。”
“就你一个啊”行泽懒洋洋地应到，“他们还真放心，笃定了你能打得过我？”
“魔尊可是说笑了，小仙法术不精，怎得打得过您呢？况且，今日我来，仙界的人也并不知晓。”
行泽回身踱至房中间的凳子坐下：
“请仙君进来罢。”
窗外那人也不推辞，一瞬之间就出现在行泽面前。他身量极高，看着却并不瘦弱，一身白衣，剑眉星目，颇为英气：
“谢魔尊。”
“你们仙界的繁文缛节，你同那些仙人说。你同我，便把舌头捋直了说话，你今日来，到底是为何？”
“小仙就佩服魔尊这个性子，那小仙就直接问了，可是魔尊杀了白仰耳？”
行泽摇了摇头：
“我若说不是我杀的，仙君可会相信？”
“小仙信，可旁人不信。小仙来，就是想告诉魔尊一声，仙界正虎视眈眈地要捉魔尊，魔尊还这么大大咧咧地到这儿来，实在是不大妥当。”
“哦？”行泽轻笑，“那我是不是还要感谢玉珥仙君提点了我？玉珥仙君到底是为我好？还是为自己？”
玉珥仙君听了这话，也并不生气，笑眯眯道：
“魔尊聪明如斯，小仙诓您也并无用处，小仙实话实说，小仙这么做，一半是为了魔尊，另一半，自然是为了小仙自己。”
“然为了小仙，其实也是为了魔尊。”
行泽看了看他，叹了口气，念了个诀儿，将另一只凳子推到他跟前：
“坐。”
玉珥看了看凳子，扑通一声跪下了：
“小仙只有一事相求。”
“请魔尊带鱼兄回无忧谷。”
行泽没说话。
“魔尊要是不答应小仙，小仙只好采取些手段了。”
行泽冷笑：
“仙君可是有把握，你们仙界的缚魔咒，能困住我？”
“魔尊，”玉珥抬起头，“困不住魔尊，困得住鱼兄，也是一样的，魔尊也不想鱼兄身体孱弱至此，还要被仙术所伤吧？”
“我知道你不会对逸北施法，”行泽看着玉珥的眼睛，“你也知道，我既来了，就不会这么轻易回去。”
玉珥叹了口气，站起身：“魔尊一向就是这样，错也罢，对也罢，从不听旁人的，小仙本以为，魔尊因为执迷不悟吃的苦头够多了，也该改了，却忘了人是最难改变的。”顿了顿，“魔尊要查探也可以，记得隐匿踪迹便是。”
“仙君在仙界待久了，已经看不清仙界的模样了，”行泽转头看了看榻上昏睡着的逸北，“仙界既然设了套，就必定要我钻进去，就算我不钻，他们也有手段让我钻，这一次是七个村一千一百三十五条人命，下一次，也许就是十七个抑或二十七个村子，我并不怕杀人，可我不情愿平白无故背这么多命债。”
“仙界要来，来便是，也好让我清一清账。”
玉珥勉强地笑了笑，
“小仙原先还以为魔尊真的死了，却不知鱼兄费了这么大的功夫保你。我晓得鱼兄为何找白仰耳也不愿找我，是我对不起魔尊，不怪鱼兄不信我，这百年，我未曾睡过一夜安稳觉。”
“仙君不必自责，仙君只是做了分内之事。”行泽淡淡道，“为我这种人，仙君还劳心劳力，真的大可不必了。”
玉珥张了张嘴，最终也只说了一句：
“那小仙也不多叨扰了，只请魔尊千定小心，莫要大意。”
说罢，便起身要走，行泽闭了闭眼睛，还是叫了一声：
“姐夫，多谢。”
玉珥仙君的步子停住了：
“魔尊谢错人了。”
“要谢，也要谢折柳，不是谢我。”
说罢，便一挥衣袖，口中念决，走了。
行泽提起桌子上的茶壶给自己满了一盏茶，他的手在抖。
“泽儿，你看姐姐穿这个好不好看？”
记忆里姐姐总是笑着，脸上两个梨涡，一双杏眼又圆又大，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小些。
“好看，姐姐怎么打扮也好看。”
“姐姐明日走了，泽儿千万照顾好自己，不要教姐姐担心。”
“姐姐放心便是，泽儿都这么大了。”
“可在姐姐心里，泽儿永远都是小孩子啊。”
行泽将那杯茶一饮而尽。
这样眼泪就不会掉下来了。
他姐姐苏折柳可是天下最最好看的人。明眸皓齿，杏眼红唇，舞姿翩翩。可最后行泽抱着她的时候，她的眸子已经变成了两个洞，汩汩地往外流着血。
“泽泽儿，你你跟姐姐说，你你到底是不是杀杀人不眨眼？”
他的泪一滴一滴落在姐姐的脸上：
“姐姐不相信泽儿？”
“姐姐信信啊，泽泽儿是我看着看着长大的，特特别乖，怎怎么会做那些那些事呢？”
说完这些话的姐姐，身子渐渐凉了下去，再也没醒过来。
拿在手里的茶杯突然碎掉了，行泽看着自己的血慢慢地流出来，滴在地上。
“行泽行泽？”
榻上睡着的逸北突然不安分起来，行泽走过去，稳住气息，温声道：
“我在。”
“行泽，”逸北突然睁开眼睛，眼眶都烧红了，“你说你说那些人会会不会恨我？”
“会啊，”行泽回答，血顺着他的手，一滴一滴掉在地上，“也会恨我。”
“行泽，”逸北的眼里渗出泪来，“要是要是没没认识你，就就好了。”
“嗯，没认识我，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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