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鱼渔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你莫要诓我,行泽魔尊尸骨无存,元神已碎,魂魄散尽,早已经不可能转世了,我不过一介小道,法术不精,怎么会是他”

    门边那人叹息道:

    “魔尊若不信,可随我走一趟。”

    鱼渔有些害怕地退了两步:

    “我为何要信你?”

    那人颇为无奈地敲了敲额头:

    “魔尊,现下我又没有拿往尘镜,你不随我去,我怎么教你信我?”

    鱼渔还要再说,三柄□□猛地从背后刺进那人身体里,直刺到前心,头上带出来殷红的血,把红缨都浸透了。

    那人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前被戳出来的三柄枪头,不怒反笑,血顺着他的下巴滴在地上:

    “所谓仙者,左不过也是一群打不过就偷袭的小人罢了!”

    言罢,那人自己抬起胳膊,将那三柄枪头齐齐折断,握在右手,鱼渔看着,一声惊叫就要冲破喉咙,他又抬起头,咧嘴一笑,伸出左手食指,对鱼渔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魔尊,总有人打断我们谈话呢。”

    话音未落,他回身将那三柄枪头甩了出去,鱼渔在酒馆儿里,看不清外头,只听见扑通扑通三声重物落地的声音,接着响起来低声的呻/吟。

    先打门进来的那个人早已双腿酸软,跪在地上,鱼渔打量他一眼,心里虽然也在害怕,却仍旧控制不住自己似的,一步一步往门边挪着。

    挪到门边,鱼渔抬头往半空中看去,又见了一位踏在云上的仙者。这位不似那日抓走师父的那位长得吓人,他须发皆白,脸上沟沟壑壑,看起来颇有画像中的仙者模样。

    这位仙者身后,还跟着约莫二十位执枪带刀的仙兵。鱼渔又往地上看,地上还躺着三个,正捂着肩膀满地打滚。

    那着一身青衫的人拍了拍手,掸了掸袖子:

    “哎,我道是谁,原来是白须老道,怎么?你也想来分一杯杀魔尊的羹?”

    那老者喝道:

    “大胆魔头!满嘴污言碎语!什么叫分一杯羹?老道为民除害,乃是本分所在!老道今日有备而来,莫说是你青生在,哪怕你们魔族今日倾巢出动,老道也要取了行泽的狗命!”

    青生冷笑一声:

    “好大的口气!你若有十成十的把握,还用得着偷袭我?不过是一群欺软怕硬,贪生怕死的草包!”

    云上那二十来个仙兵听了这话,如何能忍?皆举起手中的刀剑,对青生怒目而视。

    鱼渔在青生背后立着,见此阵仗,已经是颇为害怕。那青生却是一副游刃有余的轻松样子,抬手念诀,不过一瞬之间,云上二十来个人皆向被抽了骨头一样瘫软下去,摔倒在地上,那个白须老道法术高深一些,没从云上掉下来,却也只是强撑着跪在那里。

    青生摇了摇头,颇为无奈地说:

    “仙界已经过去这许多年,仍然毫无长进啊。”

    言罢,回转过身看着鱼渔:

    “魔尊,你是要孤身一人,担惊受怕,四处飘零。还是跟着我回去,吃香喝辣,快意人生?”

    他说着,胸前那三个大洞还汩汩地往外冒着血,鱼渔看着,只觉得疼,想不明白这个青生怎么还一脸云淡风轻。

    “魔尊,你要是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许了。”

    青生笑着说,一张苍白的脸上带着三分戏谑。

    其实修道无非两条路,成仙或成魔。可是鱼渔自小便立志做一个为民除害的仙,而不是杀人不眨眼的魔。

    因此,他摇了摇头,一个“不”字刚要出口,却觉得喉咙里一下翻上来腥甜来。

    他低下头,看见血一滴一滴滴在自己前襟,寸长的刀尖儿,已经从他心窝中扎了出来。

    面前的青生脸色一变,一闪身到了鱼渔跟前,将他身后那人踹翻在地,扶住鱼渔的胳膊。

    鱼渔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长这么大,第一次受重伤,就是被人从身后扎了一刀。他扭过头,想看一看是谁扎了自己。

    原来是最开始说要护着他的那人。

    耳中隆隆作响,鱼渔侧过脸看着扶住自己的青生,拼尽全力才问出了口:

    “为为何?他说要护我,却又却又如此对我?”

    青生比他要高些,听了这话,垂下眼睛,低声道:

    “因为魔尊是魔,他们是仙。他们所说,不过是花言巧语罢了。”

    鱼渔只感觉自己的身子一点儿一点儿冷下去,双腿也不受控制,就要跪倒在地时,青生更加用力地扶住了他:

    “魔尊不该也不能跪下。”

    说罢,口中念诀,鱼渔只觉得眼前一闪,他们二人便到了一处荒山上。鱼渔再也支撑不住,向前摔倒在地,两眼一黑,就昏了过去。

    却说酒馆儿之中,孙大娘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半晌说不出一句话。酒馆儿门外那些仙兵们仍旧瘫在地上,那个老道看起来也没缓过劲儿。被叫青生的魔踹翻在地的那个人则咳了半天,吐出一口血来。

    而且,她揉了揉眼睛,鱼渔和那个青生,的确是呼的一声就凭空不见了。

    鱼澈坐在房中已有半晌,手里的一卷书却半天也没翻过去一页。

    他把书放下,揉了揉眉头,端起茶盏,泯了一口。

    正这时,他师弟鱼泠竟门也不敲,便闯进他房里来,慌慌张张,跌跌撞撞。

    鱼澈道:

    “你这是怎的了?”

    鱼泠在房里站定,先喘了几口气,才定下心神,说:

    “大师兄,山下突然仙光大放。”

    鱼澈将手里的书翻过一页,道:

    “许是哪个仙者路过,你何必如此慌张?”

    鱼泠被问的顿了一下,才继续说:“刚刚我其实就在山下。”犹豫了一下,他咬咬牙说出实话,“确实有仙者路过可,可还有个魔”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的声音不由自主低了下去。

    闻言,鱼澈心里一跳,将书放下,说:

    “可是那仙者在追捕魔?”

    鱼泠咬了咬嘴唇,眼一闭,干脆豁出去了:“不仅如此那个魔,我听他们叫他青生。而且而且”他睁开眼睛偷偷看了看鱼澈,“那个魔还说鱼鱼渔是是行泽而且,那仙者看起来受了不轻的伤那个被叫青生的倒是不见了。”转了转眼珠,他又补了一句。“鱼渔也不见了。”

    鱼泠说完,低下头,也不敢看鱼澈。

    行泽何许人也?天上地下唯一的魔尊是也。

    青生何许人也?天上地下唯一的魔尊的座下护法是也。

    谁料等了半天,他也不见自家大师兄有任何表示。按理说,仙者追捕魔到了这里,他们应当是去帮忙的。就算不能一同除魔,请那个仙者喝杯茶歇歇脚是一定要做的。本来应当是师父出面,可前几日师父闭关修炼去了,所以这事儿就应当由大师兄来办。鱼泠抬起头看了看自家大师兄,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师兄虽然那仙者已经走了,但是我们是不是应当给他们补一份谢礼去?”

    他师兄道:

    “他们可捉住青生了?”

    “不曾。”

    鱼泠老老实实地回答。

    “既如此,为何要谢?”

    师兄问道,口气比平常还要冷上几分。

    鱼泠被问得无话可说,只好尴尬地站在原地。

    师兄面色缓和了一些,说:

    “你先下去罢,不用担心这事儿了。”

    鱼泠还想再说甚么,终究没说出口,“嗯”了一声后便转身出了房门。

    走出去一二十步,他立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师兄这是怎么了?刚刚说那几句话时,言语之间竟然颇有偏向魔的意思。而且鱼泠叹了口气,他最最想不通的事儿是,一向得宠的鱼渔怎么就莫名其妙被逐出了师门,而且这件事儿,还是大师兄定的。

    那日,全门弟子都被叫去了闲云堂,鱼泠许久不见这阵仗,还以为又是哪个同门快要遭劫,兴冲冲去了那里。

    还没走到,远远便看见师兄坐在椅子上,鱼渔站在房中,鱼泠以为自己这个笨拙的小师弟终于有了些进步,还在心里酝酿着祝词。

    谁料越走近,越发觉不对劲儿,堂中气氛十分压抑,鱼泠只好把祝词咽在肚子里,乖乖地按规矩立在一旁。

    见人到齐了,坐在上首的大师兄直截了当地说:

    “今日,便是鱼渔在门中的最后一日了。明日鸡一叫,你们再没他这个师弟。“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连鱼泠个一向没个正经样子的都十分吃惊。鱼渔平日里,可是最受宠的一个,这是怎么了?竟到了逐出师门的地步?

    他立马道:“大师兄你这是为何?鱼渔虽然顽劣些,进步慢些,也不至于要逐出师门罢?而且”他冒着得罪师兄,又补了一句,“而且这种事情,不是应该师父做主么?“

    师兄淡淡扫他一眼:

    “师父昨日就闭关修炼去了,现下这门中大大小小的事务,都由我决定。”

    鱼泠急了,对站着的鱼渔说:

    “小鱼儿,你倒是快认个错,服个软啊,大师兄说不定是在气头上”

    可是鱼渔就像傻了似的,呆在原地,一言不发。

    鱼泠还要再说甚么,他大师兄起身一甩袖子走了:

    “鱼泠,这也是师父的意思,难不成你还要违背师父?”

    鱼泠再说不出甚么话来,其他人也只不过交头接耳一阵,就散了。

    偌大的闲云堂,只剩下他和鱼渔两个人。

    当天晚上,鱼泠没睡着觉。他一闭眼睛,就是鱼渔站在那里,孤独而悲伤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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