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北上寻夫
距离离开道观已有五日。
最后，余洋是趁着天黑，余沐华入睡时才悄悄离开的。像余沐华所说的，自己一路朝北。按照时间来算，再有两日便可以到边关了，可是余洋也是实在不懂为什么自己还没有遇见弥漫，照理说再出去便是关外了，弥漫不该会出关吧，余洋自言自语道。
一处小茶馆的最角落内，余洋一人坐着，茶馆内的人并不多，只有对面桌上的两个男人。因为只有面前一桌有人，余洋自是关注颇多。其中一位较为强健，而另外一位却时不时的咳嗽起来，余洋记得男子叫那人束，店小二在柜台后面强行睁开眼，看样子已是有些疲惫。
看着外面的枯木，越到北部气候便越是恶劣。四处能看见聚集地的人处已不多。一路都是快接近黄沙，余洋心中隐隐有些期待着，却又害怕着。
余洋看了一眼对面桌上，要了和他们一样的。馒头，再要了一碟小菜。
就这样就着吃了起来，然而对面刚刚一直咳嗽的人此刻却突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束，你怎么了？！”男子立马起来扶起快要跌在地上的人问道。
可是下一秒，咳嗽伴随而来的是口中不断涌出的鲜血。男子用手不停地抹着束嘴边涌出的血，可是却没有任何转好的迹象。男子便将束背在了背上。
“我这就带你回家，你孩子和娘都在家等着你呢，撑住啊。”说着说着，男子突然有些梗咽的道。急急忙忙的背起束朝着门外走去。
看着跑出去的两人，原本在柜台后面的店小二不禁摇了摇头。
轻叹一声。“诶，流年不利啊。”
听到店小二说的话，余洋不禁皱眉。
问道：“小哥，这边关是有染疾不成？”
店小二看了余洋一眼。“你是外地的吧？”
余洋点头。
“难怪勒。”店小二似乎有些无奈的道：“敌寇屡屡来犯，原本日子就不好过，可是朝廷的补给又严重不足，兵士饿死的，夜里冷死的，比比皆是，有个大病什么的，也是基本上还没断气便给扔到乱葬岗里去了。”说完又闭眼摇头。
“朝廷为何不管？”余洋追问。
“管？得了吧，有人可盼着李将军出事呢。”听的稀里糊涂的，余洋有些难懂。
“为何？”
店小二斜了一眼余洋，不再理道。讨了个没趣，余洋自顾自的吃着，随后便趁着天未黑继续赶路。
越往北走，人烟便越是稀少，而处于边界处时，处处皆是黄沙扑面，热浪滚滚而来，硌的余洋脸上生疼。余洋忍不住的扯出一块布裹在脸上，继续走着。
终于，余洋看见远处一个正冒着炊烟，余洋欣喜的快跑了过去。
待离的近了，才看见这是一个破落的村落。两个男人正在村里的一处平地扎着帐篷，在帐篷边上的火堆处女人们正煮着饭，阵阵米香扑鼻而来，余洋咽了一口口水，舔了一口有些开裂生疼的嘴唇。
开口道：“这位姐姐，请问你有看见过一位和我差不多高的，白白的，头上用红绳束发的女子吗？”两个女人看着余洋在比比划划，嘴中说着余洋听不懂的话，最后只得把目光看向身后的男人。
随着女人的目光看去，余洋看见有一个男人朝着自己走来。
“小兄弟是有什么事吗？”来的是一位大汉。满脸胡须，头上扎着一条辫子，身体魁梧，穿着扎着一块兽皮，给人一种豪放的感觉。
“我的兄弟与妻子皆不是汉人，我的父亲是汉人，所以我自小在中原生长，只是后来父亲逝世，便随着母亲到了天木族生活，所以能算半个汉人，所以小兄弟有什么需要可以和我说。”
余洋先是抱拳，继而道：“请问大哥有没有看见一位和我差不多高的，长得白白的，头上用红绳束发的女子吗？”
“女子？”男子思考了一番后摇头。“实在抱歉，我没见过，不过如果你再走的话，就会走到天木族的领地里了，我不建议你过去。”
听着男子的话，余洋蹙眉，一路以来自己一直打听着，而却没有任何人说见过，难道自己找错了？余洋觉得心越发空荡荡的了。
“天色已晚，小兄弟可以在此处休整一番再做决定也无妨。”男子非常热情邀请着余洋。
看着天色已暗，余洋同意了男子的邀请。“谢谢大哥。”
天色降下，黑幕来临，夜风吹来，也让人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小兄弟喝口酒。”男子抛了一个酒袋给余洋，顺势坐在余洋边上，夜色已深，只有余洋一人守在火堆旁，男子便拿了酒和虎皮毯子。
“谢谢！”笑着接过，余洋喝了一口，顿时感觉身体的寒气被酒的烈驱走了不少。“好酒啊。”轻道了一声。
男子听到，却哈哈笑了一声。“小兄弟年纪轻轻，酒量却甚佳。”
“让大哥见笑了。”余洋难得谦虚了一回，又或者出来了这么些日子，原本的性子无意间被磨掉了一些。
“我叫格伦，今年三十有二，比你大，叫我一声大哥你我都不亏。那你呢？”看着余洋。
“余洋，三点水的洋。”答道。
看着余洋兴致不高，男子问道：“可是找的人难找？”余洋点头。
“喜欢的女子？”
余洋有些迷茫的眼神，再次喝了一口手中的酒，最后看着格伦道：“未婚妻。”
格伦拍了一把余洋的肩头。“有爱一人，甚难得，余兄弟该去寻找。”格伦又举起自己的酒，朝着余洋道：“祝你早日寻得未婚妻！”
余洋举酒回敬。“谢谢格伦大哥。”
喝的有些微醉，余洋告了格伦的邀请，随意的在村落中寻了一处可以歇息的地，将毯子一铺，就躺了上去。
梦里，余洋看见了弥漫，许久未见，他越发长的可人，双目如星辰，嘴角轻扬。他语气像二月的风，吹的人心中痒痒。
“余洋哥哥，我不是有意骗你的。”余洋想上前，可是每次自己一上前，弥漫便往后退去。渐渐地弥漫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时候，余洋便停了下来。
“我不介意的，弥漫，我不介意的！我来找你了，我想告诉你，我想通了，我喜欢的只有弥漫，没有男女之分！”说着说着，余洋大声喊了出来。
弥漫眼角闪过一滴泪水，余洋立马上前，而这次弥漫没有像之前一样后退，余洋一把将弥漫抱进怀中。
然而，弥漫却突然叫了起来。“啊——！！不。”
弥漫猛的将余洋推开，“我们不会有好结果的。”继而大哭了出来。余洋想去抱弥漫，可是任凭余洋如何跑都没有追上他。
突然，后面传来了一声惨叫。余洋立马回头。看着面前的一幕，眸子突然一缩，额角开始冒汗。
滔天的大火中，外面围着一大堆人，从里面依稀穿出一声声弥漫的叫声。
“违背伦理就该得到报应。”
“不要脸的，居然痴心妄想和男人在一起。”
余洋揣着粗气，发了疯似的朝着眼前着火的地方跑去，可是不知为何，就像永远都跑不到似的，余洋总能感觉到远处传来的丝丝高温，可是却总也到不了那个地方。
火腾的一下窜上了天际，照亮了半个天。可是声音都再也没有了，周围却总能感觉到热量与嘈杂声。
余洋感觉到自己的背上冒着热水，转而惊醒。
四周仍旧黑，可是透过破败的窗子，余洋明显的看见了外面的火光。
不好！心下一惊。余洋一个激灵跳了起来，却也是小心翼翼的朝着外面走去。
在靠近门口的时候，余洋蹲下，看见了一个骑马的大汉，看其装着是汉人，四周半围着一群持矛的兵士，而地上跪着的几人就是刚刚结识的格伦众人，看着他们被绑着，不禁蹙眉。
隔得远听不清他们再说什么，可是忽然，大汉却拔出了自己的刀瞬间了解了除格伦的众人，格伦的痛骂声声的却是传进了余洋的耳中。
“你这个狗将士！你杀我妻！杀我兄弟！我要你不得好死！！”
格伦屡屡想冲上去，可是都被边上的众兵士压着，动弹不得，只得继续叫骂。
似听不得格伦的叫骂，大汉终是手气起刀落，一刀砍在了格伦背上，瞬间夜色再次归于宁静。
看着倒下的四人，大汉收起刀，带着众人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再确定了他们不会再回来的时候，余洋出了门，朝着格伦四人跑去。
余洋看着面前的人，头皮不禁开始发麻，身体也忍不住的开始打颤。摇了摇头，冷静了以后，余洋蹲下翻着倒在地上的人。
余洋倒吸了一口冷气，真狠！刀刀都割断了喉咙。余洋觉得有些头疼，坐在地上，不时的敲打着自己的脑袋。
一声□□吸引了余洋。余洋抬头，看见了格伦的眼睛正瞪着自己，余洋就这么楞楞的看着他。许久，格伦闭上眼，沙哑着声音再次哭了起来。嘴中一直叫着，可是余洋却一句也听不懂。
就这样默默的坐到了天亮，血腥味却没有散去，格伦哭久了也就停了，声音越发沙哑，只能听到细微的声调传来，直到最后保持着一个动作，直到太阳挂到了头顶上。
余洋眯起眼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顿时觉得头有些晕眩。腿也没有了知觉，直梆梆的站了起来，待习惯了以后，余洋开始搬动其余三人的尸体。
然而在余洋开始拖动尸体的一瞬间，格伦猛的坐了起来，浑身沾满鲜血，像一个修罗般眼睛血红的瞪着余洋。
“我只想给他们找个地方埋掉。”似乎听进去了余洋的声音，虽然格伦依然瞪着余洋，可是却也只是瞪着，看着余洋将三人埋入黄土。而此刻天边的落日也没了头，夜幕再次降临。
同样的夜，却是不同样的心况。
余洋坐在格伦的身边，抱头。
“对不起，我帮不上忙。”许久，低着头的格伦说了句“是天意。”声音沙哑，却像是无中生有般，虽然轻，然而却是真实存在。
余洋捡起了昨天剩下的酒给格伦处理了一番伤口，便让格伦休息着，自己却是坐在一旁守着。
一守一夜。
睁开眼，刚想起身，可是背上的疼痛却是让格伦的眼泪生生的流了回去。揣紧的拳头时刻提醒着自己死去的妻子和兄弟，心像被生生撕裂般的疼痛。
转过头，终还是流下了一滴眼泪，余洋看着格伦，眼中血丝布满，满脸透着倦意，身形也萧条了不少。
格伦注意到了边上的余洋。可是刚想开口，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浑身上下用不上任何的力气来支撑自己，却还要忍受着背上传来的撕心裂肺。
“格伦大哥。”余洋叫道。
格伦艰难的扯出一个弧度，表示听到。
余洋只觉得心痛更甚。只恨自己太过无能与犹豫。
“你想去哪？我可以带你去。”低着头，余洋趴在格伦边上道。
格伦动了嘴，可是没有任何声音传出。可是余洋看出来了，格伦想去关外，去天木族的领地。
看了一眼自己，余洋却是觉得，或许弥漫正好也出了关所以自己才找不到他的，既然这样，自己便出关！
余洋看着格伦，道：“格伦大哥，不嫌弃的话，以后我就是你的兄弟，我带你出关，你想去天木族，我便带你去天木族。”
看着余洋眼中的坚毅，格伦点了点头。
而在余洋将自己背在了他略显削瘦的背上的时候，格伦看着余洋，心中一暖，一面之缘，却能待自己如此，格伦觉得能交这样的朋友或许也是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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