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回忆
大年初一，老宅里人来人往，往来南家拜年的都是一些亲戚和南爷爷南奶奶以前的病人。
南大伯和儿子还有南爸被南爷爷带着招呼客人，而南奶奶带着南雀和两个儿媳妇儿在花厅里和来拜年的七大姑八大姨搓麻将。
南奶奶架着老花镜儿，旁边坐着孙女儿，对家全是一个医院的同事。
“诶我说老郭，南南已经读大学了吧”，
坐在南雀左手边的一个阿姨开口问道。
“嗯，刚上一年级，就在咱们学校嘛”，
南奶奶摸了张牌。
“中医学几年制的啊？”
“九年制”
“那感情好，你和南老师后继有人啦”
“哎呀，孩子还小呢，说这些太早了，摸牌摸牌”，
南奶奶招呼其他人。
等到了中午南大伯在老宅附近的红杏酒家订了包间，一行人步行去了酒店。
第二天大年初二，南敏带着自己儿子和丈夫回老宅。
南雀也时隔半年再次见到自己可怜的小堂弟顾深。
“哇，你这是去非洲浪了来？”
南雀绕着他走一圈，这也太黑了，
“你去干什么啦”
顾深咧嘴，挠挠头，
“嘿嘿，没干什么我能干什么啊。”
“你别管他，大热天都还在外面打篮球，能不黑吗？”
南敏白了自己快成碳的儿子一眼。
南敏带着顾深先进门，顾魏提着东西走在后面，南雀看见一身便装的姑父，迎了上去，
“姑父新年好”
“嗯”，
顾魏冲她点点头，脸上扯出一丝笑容来。
南雀看着姑父脸上那堪称可止小儿夜啼的笑脸，吐了吐舌头，心里想姑父还是这么严肃，转过身领着他进门。
却不料看见南雀转过身的顾魏，眼里闪过一丝懊恼，明明在家里练习了这么多次，怎么南南还是躲着他，难道笑的还是不够自然？
天地良心，要是南雀知道姑父他心里是这样想的，她保证不转身。
顾深一进门看见南奶奶坐在沙发上，脸上的笑容跟喝了蜜一样甜，
“外婆，你想没想我啊？我可想死你了”，
他挨着南奶奶坐下。
顾魏看着怪声怪气的顾深，眉头紧皱，又看了要旁边乖巧的南雀，又一次懊恼当初怎么生了个儿子。
当年南敏怀孕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是个儿子，只有顾魏坚持认为是个女儿。
在六个多月胎动的时候，他每天从部队回来洗手后第一件事就是摸着自己老婆鼓起的肚子，轻言细语，
“宝贝女儿今天乖不乖，听不听话啊？”
南敏撇撇嘴，不承认自己心里有点儿醋，故意在他面前说，
“老公，她们都说是个儿子”。
顾魏抬头望着她，过了半饷，认真的反驳，
“是女儿”
南敏看着他严肃的脸，心想这个人可真不经逗，只得说道，
“好吧好吧，是女儿是女儿”。
等到有七八个月大的时候，胎动的越发厉害了，南敏开始出现了妊娠反应。
胎儿压迫内脏，胸闷气促，水肿，晚上腿还时常抽筋。
顾魏看着从来没有这么憔悴的南敏，心里急得不行，担心她的身体，但是脸上却什么也没表现出来。
有天晚上南敏又被肚子里的胎动惊醒，她双手扶着肚子从床上起来想去洗手间，顾魏几乎是在动静响起的一瞬间就醒了过来，
“怎么了？”
“我去洗手间，没事儿，你睡吧”，南敏望着他，
“我扶着你”，顾魏起身。
等收拾好夫妻俩躺在床上的时候，顾魏揽过妻子，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南敏一瞬间眼湿润了，她把头抬起来，注视着因为自己怀孕反而瘦了一大圈的顾魏。
“怎么了，被吓着了？没事儿，这是每个女人都会经历的一遭，而且我怀的可是我们的孩子，我心里特别高兴。”
顾魏没说话，而是用力把她向怀里搂了搂，抿了抿嘴角，“睡吧，明天我们回老宅看看爸妈”。
南敏一听这话再也忍不住，哽咽着说，
“嗯，明天一早就回。”
妊娠对任何一个女人来说无疑是和痛苦又快乐的过程。
虽然能感受到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在肚子里一天天的长大，那种感觉是什么东西都不能替代的。
但是伴随着妊娠母亲的身体同时也会出现各种问题，
水肿c妊娠纹c抽筋，更严重的还有妊娠高血压，妊娠甲亢，而且在怀孕期间很多药物都不能使用，因为这些可能对胎儿产生伤害。
随着怀孕时间的延长，胎儿逐渐长大，一个人的子宫就只有那么一点大，为了适应胎儿的生长只有随着胎儿的增大而增大。
而增大的胎儿会压迫到膈肌，会让妈妈们产生胸闷甚至呼吸困难，严重的早期妊娠反应还会让她们吃不下任何东西。
而当增大的子宫压迫到膀胱的时候，还会出现尿频，表现为频繁的想上厕所。
妊娠的过程是艰辛的，但结果是美好的，到了瓜熟蒂落的那一天，看着小小的一团，再多的苦也觉得是值得的。
到了南敏快要到预产期的前一个周，顾魏突然接到部队任务，
虽然他现在的职位已经不需要出任务了，但是这次的情况特殊，上面商量不得已要让他去走一趟。
从师部办公室出来，天色暗沉，就像他现在的心情，顾魏想到刚才政委对他说的话，
“小顾啊，组织也知道南军医预产期就在这几天，但是我们也是没办法，这次的情况实在是特殊，就只能请你们这些老队员出山了，
不过你放心，后续师部一定会为你们积极争取该有的奖赏。”
顾魏知道这次的任务肯定十分凶险，不然不会让他们这些已经离开特训队的老人也参加这次任务。
但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虽然他很想守在妻子身边。
在出发的前一天晚上，顾魏带着妻子去医院旁边的公园散步，因为临近预产期，南敏已经住进了医院。
他搂着妻子，不发一语。
南敏看着面无表情的丈夫心里想，难道他知道了肚子里的是个儿子？
因为在前不久，南敏实在是忍不住就偷偷回了老宅让南爷爷摸了摸脉。
“爸，怎么样，儿子还是女儿？”
“小顾要失望了”，南爷爷高深莫测。
“啊，是儿子啊，怎么办，顾魏心心念念的是个女儿啊”，
南敏摸了摸肚皮。
“儿子女儿不是一样的，还不都是他孩子”，南爷爷不以为意。
“不是啊，爸爸，顾魏自从见了二哥的南南，就想要个女儿，他都对着我这肚子念叨了几个月的宝贝闺女了，
这突然告诉他女儿变成了儿子我怕他接受不了”
“有啥接受不了的，你就先别告诉他，等孩子出生了难道他还能把他塞回去，
我看你俩就是想太多，这儿子女儿全靠自个儿缘分，哪有想要个女儿就能生个女儿的”
“好吧，那只有这样了”，南敏依旧忧心忡忡。
“诶，顾魏，你今天到底怎么啦？”
南敏实在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明天要去出个任务，可能等不到看见咱们闺女出生了，我已经给妈打了电话，让妈过来陪你几天，我最多一周就回来”，
顾魏搂着妻子慢慢走在公园的小道上。
“什么任务？危险吗？” 南敏一听这话，心下一沉，抓着丈夫的衣服。
“不危险，你别多想，我过几天就回来”，顾魏把妻子的手握在手里。
“不危险的话怎么会让你们去？到底是什么任务？” 南敏追问。
“真的不危险，只是需要我走一趟，不会去冒险的，我保证，你就安心在医院里，等你生下咱闺女，就看见我了。”
“真的？你没骗我？” 南敏将信将疑。
“真的，没骗你，放心吧。”
顾魏一直守着妻子睡着，看着妻子因为怀孕而有些浮肿的脸，他伸手把她脸边的头发拂开，在上面轻轻一吻，就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病房。
直到过了半个小时，南敏睁眼望着对面雪白的墙壁，眼泪成串的滴落在枕头上。
她知道这次顾魏的任务肯定不是那么简单，她也是军人，自然知道什么样的任务才会惊动已经离队的人。
而正是因为她明白，除了放手让顾魏安心去执行任务以外她做不了任何事。
顾魏不仅仅是她的丈夫，她儿子的父亲，更重要的是他还是个军人，所以她只能装作若无其事。
到了分娩的那一天，因为选择顺产，南敏在产房里声嘶力竭，历经了一天一夜，她生下了和顾魏的儿子。
她看着怀里全身红彤彤的丑猴子，眼泪刷的流下来，
“混蛋，说好的生了孩子就回来的呢？顾魏你这个骗子！”
南敏克制住自己不去想，看着一天天白净的儿子，把自己注意力尽量放在孩子身上。
一直到孩子满月的时候，顾魏还是没消息，南敏在一天天的担忧中迅速消瘦下来。
看着面容枯槁的女儿，南奶奶抱着她痛哭，
“你这是要我的命啊，南敏！你这样是在剜妈的心啊！顾魏他肯定没事的，有时候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他肯定会平安回来的。妈求求你了！”
“妈，我知道，顾魏肯定会平安回来的，他还没见到小宝呢，对！我还有小宝，妈我照顾小宝”，南敏痛哭。
或许是母子连心，听见动静的小宝哇的一声哭出来，南奶奶立马把孩子抱给她，
“对，你还有个儿子呢！他还这么小你舍得丢下他？”
看见南敏抱着孩子哄，南奶奶抹眼睛，心里想有念想就好有念想就好。
到了小宝三个月的时候，顾魏无声无息的回来了。
南敏正打开门出去扔垃圾，就看见日思夜想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
南敏怔怔的看着站在门口的人，更瘦了，额头上还留有缝针的疤痕，
“你回来啦”，声音里带着哭音。
顾魏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我回来了”
两人就这样静静抱了一会儿，卧室里传来婴儿的哭声，
南敏感觉对方身体一僵，她抹抹眼泪，拉着他去卧室里看孩子。
南敏把孩子抱起来哄哄，等孩子不哭了把孩子递给跟进来的顾魏。
顾魏看着怀里穿着粉红色小裙子的孩子，“女，女儿？”
南敏一楞，她这几个月想到生死未卜的顾魏，想到他临走前都认为是个女儿，所以就干脆把孩子打扮成女孩子，聊作慰藉。
“对，是女儿，我们的女儿可不可爱”，
南敏想顾魏刚回来还是不要戳穿孩子是个儿子的事实了，等过段时间再告诉他真相，善意的谎言嘛。
顾魏小心翼翼的抱着孩子，脸上透出新手爸爸的傻气来，看得南敏越发心虚，祈祷顾魏晚点发现。
却不料在这时南奶奶从门外进来，看见顾魏倒是一愣，随即欣喜道，
“小顾，你回来啦！”
“嗯，妈，刚回来，这几个月麻烦您了”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对了，看过你儿子没，敏敏给他取了个小名儿叫小宝，大名等着你回来取”，
南奶奶笑呵呵。
听见南奶奶开口的一瞬间，南敏就觉的要坏事，果然，她甚至都不敢去看顾魏的脸。
“儿，儿子？”
南敏发誓，她听见了顾魏石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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