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扈城移尸倌

    他不紧不慢地走在大街上,认识他的人都皱起眉头,避而远之,生怕沾染他身上的晦气。穿过大街,他径直往五里之外的猎场走去,翻过一个小山头,眼前的情形让他直摇头,只见满地都是尸体,死状惨烈,约有七八十具,横七竖八的倒在空地上。

    “今天的生意好得有些过头了。”他叹口气,左右望了望,心想着得找几辆马车过来。三只秃鹫突然呱唧着出现在上空,他抬头瞪着,双手叉腰,大喝道:“扁毛畜生,识相的赶快离开,不然有你们好看!”三只秃鹫好像听懂了他的话,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又飞走了,他脸上显出得意的神情,准备弯腰去拖动地上尸体的时候发现树林里走出一个少年,少年脸上笑嘻嘻的,主动打着招呼:“您好,神阙大人。”

    他站起身,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少年,翻着眼睛说道:“以后别叫我神阙,如果你不想惹祸上身的话。”

    少年楞了一下,点头应允,“那我应该怎么称呼您?”

    “我叫陶方,据说,你是我侄儿?”陶方眯着眼睛问道。

    “是,黑他们是这样说的,我应该叫你陶方叔。”少年一脸和善,非常有礼貌。

    “靳小格,嗯,既然你这么早就来了,搭把手。”陶方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靳小格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死人,有些发怵,虽然他一进树林就看到了空地上的情形,装作淡定,但现在近距离接触,再加上地上的尸体死状极惨,还要用手去拖动,实在是勉为其难。

    “怎么?还怕死人?真正令人害怕的是活着的人,都死翘翘了,有什么可怕?你相信鬼魂?”陶方冷冷地说。

    靳小格不好意思的掻搔头,指着满地尸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死这么多人。”。

    “不该问的别问!”陶方双眼又是一翻,“咱们把尸体移到马路边上,等会儿有马车过来装走。”

    半截肠子让靳小格脚下一个趔趄,双手不由往地上一撑,却又碰到半边头颅,脑浆和还没完全干涸的鲜血糊了一手,靳小格再也忍不住,胃部一阵翻腾,干呕大作。

    陶方看着他吃瘪的样子,裂开嘴笑道:“第一次是有些不习惯,多做几次就好了。”说完将一双手套丢给靳小格。靳小格把手往青草上来来回回抹了不下十次,这才将手套戴上,心里直嘀咕:“有手套不早扔过来。”

    等他们将地上的七十六具尸体全部运往殡葬场时,天色早已漆黑。

    “陶方叔,这些没有被认领的尸体怎么办?我们要挖坑将他们埋葬么?”靳小格问。

    “一把火将他们烧了。”陶方的嘴巴朝殡葬场那边翘了翘。

    终于回到陶方的住处,靳小格将这个简陋的土房子和自己家比了比,再怎么说,自己以前住的也是火砖结构,“这个神阙大人穷啊。”

    “小子,将就些住吧,老陶我孑然一身,就这房子我还嫌宽敞。”

    当天晚上,陶方只问了一些简单的问题,大体是关于身世c以前都干了些什么之类,靳小格下午一阵劳累,很快便沉沉睡去,第二天早上醒来,他发现陶方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正是自己藏在贴身上衣兜里的那本《猿击术终极版》,他坐起身,才发现自己被脱得光溜溜的,眼中满是惊讶和疑问。

    “将你扒光是摸了一下你的骨骼和筋脉。”陶方说道,看着靳小格的表情由惊诧变成古怪,他怪叫一声,吼道:“小子,你他妈想什么呢?以为我好男风?”

    靳小格想着自己细皮嫩肉,正值青春年少,心里想到:“那可不一定,你个老妖怪,无缘无故地,摸我骨骼干什么?”

    陶方有些哭笑不得的摇摇头,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说吧,这本册子怎么来的?”

    靳小格也学着他翻翻眼睛,说道:“学院里的引路人送我的。”

    陶方点点头,看靳小格的表情,不像是撒谎的样子,又说道:“你小子命好,那个老家伙一直以来都吝啬得很,平日里你们步兵学院的院长他都不会正眼瞧着,不错不错。”

    靳小格也搞不清楚,为什么引路人会赠送自己武功秘法,张张嘴不知说什么。

    “臭小子,你肯定还不知道,最古老的猿击术的厉害,看来逐月神将那个老东西是要将最厉害的绝学传给你呀。”陶方啧啧出声,“正好,对他的绝学,我略知一二,知道为什么叫终极版吗?”

    靳小格摇摇头。

    “你们学院里教的猿击术虽然也很厉害,但其中最厉害最霸烈的狂神之怒却被剔除掉,可能是逐月神将有意为之。毕竟那么多学员,正所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难保不会出现几个心术不正的人。”

    靳小格听完又是兴奋又是不解,陶方看着他一脸的求问神情,继续说道:“狂神之怒据说是九式功法,有了它,猿击术才会发挥真正的威力。”陶方说完,将小册子递给靳小格,“你尽快将里面的内容记下,以后再慢慢融会贯通,这玩意儿可不能随时带在身上,要是让那些狗辈知道,你小子命不久矣。”

    靳小格点头称是,连连说多谢前辈教导。

    陶方接着神色黯然,叹气道:“咱们昨天收的七十六具尸体就是被一套武功所害,大寒剑法听说过么?”

    靳小格摇摇头。

    “量你小子也不知道,大寒剑法得名于农历的二十四个节气,知道节气吧,大寒剑法练到极处,点气成冰,能冻万物,厉害得很,难免有人眼红。”

    靳小格来了兴致,问道:“你刚才说二十四节气,难不成还有其他二十三种厉害的武功?”

    “聪明!”陶方夸了一句,接着说道:“另外的二十三种不全是武技,也有法术,但这些传人久不在江湖上露面,不知所踪。”

    靳小格沉思片刻,又问:“这些武功是江湖上的人给起的名儿吗?还是在远古时代源出一处?”

    陶方一拍大腿:“你问到点子上了,说起来,就不得不提很多年前的一位前辈了,这位前辈胸中所学包罗万象,当真是惊才绝艳,独步天下,二十四种功法属性不同,有一些更是相互克制,任何人的肉体都有极限,不知道哎,不知道他是怎么炼成的。”

    靳小格沉吟道:“这位无名前辈既然能将二十四种功法融为一体,难道成百上千年来就没人能完成?”

    “这就涉及到咱们洛亚大陆,不,整个碧落星球的一桩祸事,那位前辈身负通天彻地之能,不知道怎么的,打开了异空间,一些异兽蜂拥而入,无名前辈后悔已经来不及,当他封闭异空间的通道后,那些异兽已经在碧落星球上生殖繁衍,与人类恩怨纠缠,血脉交互,徒呼奈何。他痛定思痛,觉得自己拥有的这一身神奇绝学反而是一桩祸事,所以他将自己的一生所学拆成二十四部分,并按照二十四节气命名,分授给座下弟子。”

    靳小格释然的点点头,沉思一会儿后又问:“他的后辈弟子没有尝试过将这些功法重又结合起来?”

    “第一,这些武功法术不是绝世奇才万难合并,你小子想得忒简单了。这第二嘛”陶方脸上露出讥讽,“江湖武林历来就有门户偏见,都把自己老祖宗的东西当宝贝,哪里舍得拿出来共享。再说,你不要以为这二十四种武功合在一人身上就变成了盖绝天下的武功,小子记住咯,武功都是人使出来的,关键在人,我说的那位前辈能创下这么多功法,是说他本人厉害,二十四种功法每一种只要练到极致,一样天下无敌!”

    靳小格有些茫然,心想一个人武功路子越多不是越好么?

    陶方不耐烦地说道:“博而不精,样样都懂,但是样样稀松有个卵用。而且这些功法之间相互制掣,大违常理,修那么多干嘛?哼,除非那位前辈复生。”

    陶方看着靳小格还没完全成型的身板,心里明白了为什么逐月神将会轻易就传给他神秘功法,这小子此去是要深入虎穴直捣黄龙,虽然目前只是一个小卒子,但将来指不定就是一棵参天大树,前路凶险,逐月神将作为江湖前辈,有此胸襟和气度也是必然。陶方想到此处,突然意识到那老家伙今年已经两百多岁,怕是想着早早找个传人,免得一身神功没个着落大大的不妙,又一想自己不也没着落么,眼神直直的盯着靳小格。

    靳小格被他看得有些惶惶然,“陶方叔,有什么不对么?”

    陶方突然大笑起来:“哈哈简直太对了,太对了。”

    靳小格不明所以,只好也跟着傻笑起来。

    “你笑个锤子!”陶方突然笑骂道。

    早春时刻,斜阳西下,巍巍群山连绵起伏,山与天的交际处明媚悠远,一道瀑布从萃云峰顶怒冲而下,水流经过山壁上的嶙峋怪石溅起奇异的浪花,再往下,便是一条河流,弯弯拐拐,清澈见底,是为曲水河,曲水河畔芳草萋萋,花香四溢,树木葱郁,仿佛天外之境。曲水河的下游便是昊国的重镇曲水城,城因河流得名。曲水城原本是一小小乡镇,人口不过数千,因它依山傍水,地势得天独厚,又与邻国迪椤接壤,两国人民在此处互通有无,久而久之规模逐渐扩大,昊国上一代帝君宇文硕干脆大兴土木,历经五年修建成了现在的曲水城,将之打造成了兵家重地。曲水城城主南宫洪业豪爽大气,作为当今帝君宇文杰路的表兄,他将整个曲水城治理得井井有条,民富兵强。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盘坐于曲水河上游瀑布下的一块大石上,水气淡雾弥漫,微风袭来,老者脸上的蒙面布巾掀起一角,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林中鸟儿扑腾着翅膀惊飞而起。老者的身形就这样保持着坐姿凌空而移,轻飘飘地来到骑士的身旁,那匹马此时停了下来,喷着粗气,腹部上两寸长的伤口触目惊心,马上的骑士此时看见老者出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笑意,软软地落下马来。

    蒙面老者连忙将他扶起,丢了一颗药丸在他嘴中,快速的闪到僻静处。片刻后,骑士悠悠醒来,确认了自己的处境后,他倒头便拜,声音带着哭腔:“神将大人,救我。”

    “薛将军快快请起。”蒙面老者双手轻托,“把他们交给我。”

    被称为薛将军的正是曲水城守军将领薛陌,是南宫洪业座前第一大将,只见他身材高大,手臂奇长,此时的他就如受了委屈的小孩,兀自泣不成声,眼帘乌青,眼睛血红,坚毅的面庞尽显悲容。

    “神将大人,我的人马已损伤殆尽,夫人于今早自杀,襁褓中的孩子也被摔死在城楼,金律楼果然名不虚传,嘿嘿”薛陌悲怒攻心,刚说完又觉天旋地转,蒙面老者连忙将手掌抵在薛陌的后背,薛陌瞬间觉得一股暖洋洋的真力透体而入,心境一阵平和,当下闭上双目,默运玄功,一开始,他心中杂念四起,妻儿惨死的画面萦绕脑海,心境很难平复,蒙面老者摇头叹息一声,掌力催动,真力提至十重,薛陌暗叫惭愧,强敌马上就要追来,恢复体能和内伤当是第一要务。

    时间仿佛静止一般,薛陌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久,山道上终于传来纷乱的脚步声,一人的声音如雷声滚滚:“薛将军的命可真够长的。”

    声音传来,人影早至,来人身材敦实,满脸憨厚,正是叠山八重岳洪克。

    薛陌再也按捺不住,正要跳起来,蒙面老者左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不用理会。

    “老岳,怎么婆婆妈妈的,直接杀了回去交差。”拿着金槊的孟铮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数百名士兵,士兵们手持长矛和盾牌,步伐统一,阵容肃杀。

    岳洪克走近些才看到一个蒙面老者正冷冷地盯着他,身上隐隐露出杀伐气势,四周的空气仿佛想要凝固一般,心知必是隐世高人,当下一抱拳说道:“不知前辈怎么称呼,为何不肯露出真面目?”

    蒙面老者轻哼一声,似乎懒得理他。

    岳洪克也不着恼,双手往东边一抱拳,憨厚的笑道:“奉陛下和楼主之命,岳某在此捉拿叛逆,前辈最好不要插手。”

    这一次,蒙面老者干脆一言不发。岳洪克强忍怒气,又说道:“这个人实乃国之逆贼,人人得而诛之,此事非比寻常,前辈高人风范,应该深明大义。”

    薛陌终于忍不住大怒道:“姓岳的,你放屁,我薛陌一向忠君爱国,竭尽全力守卫这一方水土,不知你所谓的叛乱之说可有证据?金律楼办案素来先斩后奏,不问青红皂白,还我我妻儿属下的命来。”薛陌说完就要去拼命,蒙面老者再一次的轻轻拉住了他,微微摇头。

    “你休想狡辩,金律楼盯上的事儿从无差错,你和迪椤国的霍莫斯结成莫逆,过往甚密,还和朱衣门的右使勾勾搭搭,作为朝廷命官,与江湖上的一些激进人士称兄道弟,哪一条都够判你的罪。”岳洪克声音朗朗,说得大气凛然。

    “哈哈哈”薛陌怒极反笑,喝道:“亏你还说我是逆贼,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们金律楼暗中培养势力,骄横跋扈,对陛下阳奉阴违,真是不知羞耻,如同猪狗!”

    岳洪克面色有些白中泛青,突然不和薛陌打口水仗了,转头笑道:“前辈,我是金律楼楼主符文擘座前八护卫之一的叠山八重岳洪克,还未请教。”

    孟铮眼见蒙面老者在听到金律楼的名号后还是一副懒洋洋不理不睬的样子,大喝道:“老东西,别装什么高人,手底下见真章。”手中金槊一抖,人已经从马上直飞而起,平平凡凡的一招“力劈华山”向老者的头顶击落。

    蒙面老者身上气劲往外一蓬,也不见他如何动作,金槊便砸不下去,孟铮大吼一声,收回金槊还是一招“力劈华山”,只不过这次感觉要轻一些,竟没有呼呼作响。

    蒙面老者脸上突出欣赏的神色,终于开口道:“还不错,可惜为贼。”说罢揉身而上,双手握拳连环不断的往孟铮推去。孟铮眼如铜铃,呼喝不断,身体却连连后退。岳洪克识得厉害,连忙用影忍神步拖开孟铮,脚下不断变幻着步子,终于脱离那道拳影。

    “咦,金律楼果然有两下子。”蒙面老者将二人击退后并不追击,而是负手望着山顶的一朵浮云,那多云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变得飘忽起来,慢慢地变换着形状,如此远的距离,却有一缕气机猛烈而至,薛陌只觉浑身犹如针刺,心头震惊,抬头一看老者,只见他的长衣已经无风鼓起,气势却稳如山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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