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老周和大胖在说荤笑话之时,范伟贤正坐在墙角边的一个餐桌旁,沉默不语想着自己的心事。老周和大胖轻浮的嘻笑声,二妮毫不掩饰的“咯咯”浪笑声,时不时在饭厅里响彻。对此,范伟贤视若无睹,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他想起了突发车祸,含冤死去的父亲,想起了父亲死后,自己身边所发生的一系列变故。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无不刺激着他,激励着他,使他在一桩又一桩的磨难后变得坚强,也使他这颗年轻的心提前趋于成熟。范伟贤的古怪举动,惹得老周看在眼里,心生疑窦,于是转过身来眯着眼笑着说道:   “小范,过来嘛!坐在一起谝说着热闹,一个人缩在角落里想啥心思呢,莫非是想媳妇不成?” 老周和大胖又是一阵哈哈大笑。范伟贤禁不住老周的取笑,不觉脸色通红,一下红到了耳根,于是找了个凳子,坐到了老周和大胖的一侧。

    老周拍了拍范伟贤的肩膀,说道:“小范,常言说的好,进了一家门就是一家人,既然来到了‘老马家’,就要以此为家,就要合群,你说对吗?”

    范伟贤连连点头说:“周哥你说得对,我记下了。”

    大胖哈哈一笑说: “老周,你别再吓唬人家小范了,我看他人挺不错的,你还是继续谝咱渭城市的趣闻吧!”

    老周脖子向后一仰,学着古戏上的腔调说:“老板,得令!闲传谝开,闲传继续。”

    老周说,在渭城市火车站立交桥下有一个六十多岁 的瘸子,此人风雨无阻,每天都在立交桥下摆残棋。他棋盘上摆着黑白两色的棋子,还摆着一本破旧不堪的棋谱,五张十元面额的钞票。别看这瘸子破衣烂衫c瘦骨嶙峋,实际却是以摆残棋为诱饵,专门从事坑蒙拐骗c敲诈勒索的勾当。许多人都上过瘸腿老头的当,把身上的钱白白地丢在了那里。因为看残棋的和摆残棋的都是一伙子,只要你图新鲜c凑热闹,把钱压在棋摊上面,掏多掏少都拿不回去。小范,希望你日后走到火车站那一带,千万别到这残棋摊前凑热闹,否则你把随身所带的钱掏不完,就别想走人。范伟贤朝老周点了点头。

    老周继续说道,总之一句话,火车站这地方挺乱的,碰瓷的c讹人的,抢劫的,就连小偷都比别的地方多。这鬼地方,五花八门c黑白两道,啥人都有,没啥事最好不要去乱溜达。你若碰上那些戴墨镜的,留小胡子的,剃光头的,最好都离远些,因为这些人都不是善茬,特别是那些胳膊缠绷带的,拿根火柴掏耳屎的,这些肯定都是讹人的。我就曾亲眼见过一个身穿黑西服的小伙边走路边掏耳屎,突然用胳膊肘碰了一下路旁一位正常走路的乡下人,却反咬一口,硬说人家碰坏了自己耳朵,拽着这位乡下人要去医院给他看病,争论了半天,最后乡下人掏了二十元钱才算了事。

    一天,我从站前广场经过,碰见一个胳膊缠绷带的秃头小伙挡住一个蹬三轮的要钱,硬说自己的胳膊被蹬三轮的碰骨折了。我碰见过一个女学生当街被人抢了提包,大街上的行人眼睁睁地看着抢劫犯逃之夭夭而全都无动于衷,若无其事。我还碰见一个农村妇女只因在街上吐了一口唾沫,而被戴红袖章的老头追赶着要罚款。说一千道一万,城市人还是没有咱农村人朴实c厚道,人都说城市好,城里人阔,我也真想不通这城市到底好到哪里?城里人到底阔在啥地方?

    大胖嘿嘿一笑说:“你说城市不好,哪你为啥要从乡下跑到城市里来混世事,一年到头还舍不得回去。”

    大胖一席话呛得老周一时语塞,好大一会没说一句话。 几个人就这么谝说着,饭厅里的时钟不知不觉已到了下午五点,这时大胖一拍脑门说:“伙计们,饭点快到了,大家赶紧各司其职,准备做饭迎客!”于是老周继续颠起了大勺,大胖配料,范伟贤打杂,二妮擦起了桌凳碗筷。陆陆续续已经有食客进店消费了。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范伟贤进老马家牛羊肉泡馍馆已经二十天了。一天早晨,范伟贤载着大胖去买菜,途径回民街中学时,看见学校大门上悬挂着醒目的标语:渭城市高中暨初中专录取考试回民街中学考点。范伟贤心里不由打了个冷颤,急忙问身后的大胖:“马哥,今天是几号,星期几?”

    大胖回答道:“六月七号,星期五呀,怎么了?”

    “啊,六月七号,星期五!”范伟贤喃喃地自语道,与此同时两行清澈的泪水涌出他的眼眶,流过脸颊。六月七号——一年一度中考的日子。亲爱的同学们,也许,此时此刻你们正高高兴兴迈向了考场,但是你们不会想到,你们的同学范伟贤此时正挥汗如雨,艰难地蹬着三轮车,只为了活下去,只为了有口饭吃,只为了母亲的病能得到救治。范伟贤使出吃奶的劲拼命地蹬着三轮,大胖依旧坐在车上东瞅西望,目光从这一个女人身上移落到另一个女人身上。大街上,车来车往,人流如潮,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蹬三轮的小伙子为什么会流泪,没有人关心他,问候他,因为他太普通了,只是这座百万人口的城市中,进城打工的一员,一旦融入这车流人海当中也仅是沧海一粟c微不足道,是不会引起任何人的同情和重视的,包括他身后这位大腹便便的大胖老板。

    中午饭后,当最后一拨客人离开了饭厅,范伟贤对大胖说:“马哥,下午我想请半天假。”

    “有事吗?”

    “我想去看一下我妈,顺便给她把这一月的生活费和治疗费缴了。”

    “去吧!”大胖头也没抬,便答应了。

    范伟贤脱下工作服,大步迈出了牛羊肉泡馍馆。来渭城市快一个月了,今天是他第一次单独出门。他没有搭乘公交车,而是徒步前行,边走边打听渭滨路12号,下午四时终于到达了渭城市精神病院。缴完了住院费和生活费,范伟贤去探视区探望养母白玉凤。在护士地带领下,白玉凤迈着颤颤巍巍的碎步来到了范伟贤身旁。

    “伟伟,伟伟!”白玉凤乐呵呵地笑着,显得特别高兴和激动。一月不见,养母胖了,也白了,脸颊上荡漾着欣喜的光泽和红晕。阵阵惬意和欣慰不由涌上范伟贤的心头。他依偎在养母的肩头,被养母轻轻地摩挲着,尽享着母子久别重逢的亲情和快乐。

    探视完养母,范伟贤又搭乘公交车来到了红旗路,他想看望一下邓婕。吃水不忘挖井人,自来渭城后,邓姐可算是待自己最好的人了。刚好路边有家水果店,范伟贤买了个西瓜走进了红旗路书店。书店里静悄悄的,只有三四个顾客在安静地看书,小谢正趴在收银台的桌子上打瞌睡。

    “小谢姐!”范伟贤开心地叫道。

    小谢孟地一抬头,看见满面汗涔涔的范伟贤提了个大西瓜站在了自己面前,一时乐得手舞足蹈,连忙接过西瓜,在范伟贤肩膀拍了一把说道:“小范,你真够意思,人走了还买这么贵重的礼物看望我们。”

    “应该的嘛,小谢姐,邓姐她人呢,不在店里吗?”范伟贤环视了一下书店,问道。

    “是这样的,邓姐今天和杜凡哥去中山街买bp机了,也不知啥时候才回来。”

    “啥是bp机?”

    “小范,你可真土,连bp机都不知道,bp机就是传呼机呀,现在刚流行开,可火了,有钱人都争着买呢,还有买大哥大的呢!到时候你找邓姐就直接给她打传呼,呼她,她马上就给你把电话回过来了。”

    “哦!”范伟贤脸颊微微有些泛红。

    两人闲聊了一会天,小谢说:“小范,你先在外面看一下店,我给咱做饭吧!”

    “哪咋好意思呢?我是来看望邓姐的,既然她人不在家我还是走吧!”范伟贤说。

    “就因为你是来看邓姐的,所以我更应该做饭招待你,因为你是邓姐的客人嘛!”

    小谢边说边微笑着走进了厨房,无奈之下,范伟贤只好替小谢在外面顶班看店。小谢做饭相当娴熟c麻利,不一会儿三菜一汤已经上桌,馍也已经馏好,两人对席而坐。面对此情此景,范伟贤感到很温馨,很惬意,胜似一种浓浓的家的感觉。

    饭后,邓婕还没有回来,范伟贤和小谢告别,乘公交车向回民街赶去。回到泡馍馆,天已尽黑,泡馍馆大门已经打烊关门,范伟贤好生纳闷:平常这个时节,正是上客的高峰期,今天咋这么早就关门了?他再仔细一看,只见大门上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家中有事,歇业一天。无奈之下,范伟贤只好顺着一旁的侧门向自己的住处走去。住处在临街门面的二楼,共三间房,他和老周住一间,老板大胖住一间,二妮一人住一间。老远望去,只有二妮房子的灯亮着,老板大胖的房子和自己的房子灯都黑着。在经过二妮房子之时,范伟贤隐隐约约听到房内有男女对话的声音。

    “死胖子,你放开我,小心老周或小范回来了。”

    “回来啥呢,老周去菜市场会他老相好去了,小范也不知跑哪里鬼混去了,现在这院里就剩咱孤男寡女两个人,干柴与烈火,你就从了我吧!”

    “从了你,凭啥从了你?我一个黄花大闺女凭啥要跟你这半拉子老头。”

    “凭啥?凭我在回民街上的这院地方,凭我明天开始让你当泡馍馆的老板娘,二妮,我的心肝宝贝!”

    范伟贤脑袋“嗡”的一声,他听清楚了,房子里面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老板马立新和服务员二妮。他们两人在房子干什么?难道范伟贤心里一慌,脚步不由一乱,正好踩上了墙角的一个铁皮簸箕。“咣当”一声,铁皮簸箕在原地打了个转,发出清脆的响声。屋子里的男女说话声戛然而止,同时吓得范伟贤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心突突狂跳不止,大气也不敢出半声。这时门“哗”地打开了,二妮夺门而出,她一看见吓得不知所措得范伟贤迎面就是一巴掌,同时骂道:“臭流氓,躲在人家大姑娘房门外偷听墙根,真不要脸!”

    这一巴掌打得范伟贤半边脸滚烫滚烫,他急忙辩解道:“二妮姐,不是这样的,我刚回到家,走到这里,什么也没听见呀!”

    “贼不打自招,你想听见什么呀,你能听见什么呀?臭流氓,明天就开除你!”二妮怒气冲冲地骂道。范伟贤见无理可辨,只好捂着自己挨打的半边脸向自己房子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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