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识温暖少年
建安三年我们一家人从大楚来到北渝,父母带着三个孩子,我和二弟,三妹,母亲肚子里还有刚刚怀上的弟弟或者是妹妹,来这不足半年的时间家里实在无法支撑六个人的口粮,狠心的将我和妹妹卖掉,独留弟弟一人,曾经那样苦的日子一家人都一起走了过来了,不曾丢下过谁,如今却又狠心抛弃,除了母亲肚子里即将临盆的孩子,最小的三妹才四岁,他们怎么忍心,二弟虽然七岁了可家里的活计母亲从来不让他帮衬,全心全意的让他上学堂读书识字,希望将来有朝一日可以入朝为官,二弟也没曾让母亲失望,由此便更加坚定了母亲的态度。
我虽已九岁了年纪不算小,母亲便将我卖身给了一大户人家为奴,我本坚持与妹妹一起,可母亲说妹妹年纪尚小她找到一户人家收留妹妹做她们的孩子,可以不必像我这般劳苦,我便再没有什么理由执拗坚持。
我不知道买身为奴这户人家是做什么的,府里气氛终日非常沉闷,都各自做各自的事,这一呆便是两年多,我每天都在府里洗衣服打水等粗活,让我的手变的异常粗糙,面对即将来临的冬天,手又开始出现冻疮的迹象,就算如此,也从没有人留意过,更没有人关心,这么长时间家里人也从未来过府邸看我,好似突然死去都没有人知道,有时想如果就此死去是不是就解脱了,在这漫长的岁月里,让我已经渐渐开始习惯这种自生自灭的状态了,渐渐麻痹没有感觉不知自己活着还是死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记得那日,头晕感到非常不适,很难受想休息,眼睛看东西是天旋地转的,眼一合上就能睡着般,估摸是昨夜里着凉了现在难受的厉害,可是管家说,自己手里的活必须干完了才有饭吃,不然今天依旧没有饭吃,明天还是得把今天的活一起做完,迟了可能要挨板子,咬咬牙忍着不舒服,继续去洗衣服最后迷迷糊糊的昏倒了,等醒来发现自己依旧躺在这冰冷的地方,无人问询,好在出了一身虚汗,加上这昏昏沉沉的睡眠,能勉强打起精神来继续做下去,管家来的时候发现我今天的工作还是没有完成,严厉的说道:“今天活没有干完,明天早上也没有饭吃,主子今天心情好就不惩罚你了,但今天必须把事情赶紧做完。”这般冰冷的话语比这冬日让人还要冷上三分,干完活我偷偷的从府里后面溜了出来,凭着记忆走回了当初和父母一起居住的地方,还没走近我便远远的看见母亲开心的笑脸,那副母慈子孝的场面让人不忍打扰,我想母亲此刻怕是不希望看见我,我想要过去,可是我不敢,记得一年前我偷偷回家的时候,母亲紧张的担心那户人家会找她赔钱或者找一家人的麻烦,急急忙忙便将我赶走了,我离开后又想起我应该问问妹妹怎么样了,可手刚触到门栓时,便听见母亲慈爱让二弟早些吃了就去休息,养足精神更好的学习,那飘出的饭菜香是我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了,不禁有些心酸,母亲我也是您的孩子,从回来直到离开家门,您一句关心的话语也不曾问过。
人的心是不是就是在这一次次无情的对待中渐渐变的坚硬冷漠?时间久了,久到让我觉得人与人本来应该就是这样,本就没有一丝温情?这次以后我是否还会有勇气踏进这个家门?眼前这幅画面我怕是没有勇气多看一眼,多一刻便是多一份心酸,带着失落的心情再次回到了府邸继续之前活计。
有一天府邸来了客人,恰巧蕊儿生病要我帮忙顶替去前厅伺候倒茶,蕊儿虽然比我晚来些时日,但因她生的白净好看府里二公子很喜欢便令府里多照顾她些,平时这些轻松露脸面的活都是蕊儿去做,托她福今天可以不用再去做那些粗活,去厨房拿了刚烧好的热水,端水往前厅走去时突然听到一个声音,我循声看去,是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男孩。
“喂,喊你呢?你在做什么?”
“我?我去前厅倒茶水。”看着男孩子看着我,我慢慢的回答。
“你年纪这般小,如何做得这种危险的事,烫着如何是好?”
“烫着和没烫着之间有什么区别,做什么都一样,何况倒茶水已经算轻松的活了,不跟你说了,我要走了,客人等久了不好。”说完不等他回答我便转身继续往前厅走去。
来了府邸许久,但见到老爷夫人的次数及其少,来府里两年多不过三四面而已,七八个人坐在一桌没能一眼认出,走近些才看清楚,今天的客人似乎特别重要,老爷与以往的打扮不一样,尤其是态度特别谦和,虽然一直没有接触过,但听其他人所说的了解到老爷平日里是个特别严厉的人。
稳稳的倒完茶水后,我退后至一边,随时伺候着和及时的添加茶水。余光看到大家都一片融洽,来的客人是一位看起来很和蔼的夫人,柔和的目光让人不自觉地的特别想让人亲近。
突然发现刚刚讲话的男孩子进来了,匆匆对视一眼后我连忙低下头,男孩便向那位夫人走去,附耳说了些什么,夫人突然看向我,我一瞬间有些呆滞,僵硬的保持低头站立的姿势一动不动。那位夫人似乎也没太在意孩子的话,继续扭头很自然的继续和老爷他们继续聊天,顺势把那孩子抱在怀里,那男孩应该是她的儿子,我悄悄地抬眼看着了她们一眼,能这般幸福得几世修来的福气啊。
没一会厨房送来的饭菜,我和其他几个人开始传菜,把婶娘从门口送来的菜品逐个摆放在桌上。
回到后院,管家告诉我要把自己的活干完,干别人的也是白干,如此看来蕊儿根本没有和管家说好,原来蕊儿她骗了我,她根本没有去和王管家说这事,我心里明白,即便事实如此管家也不会听我解释,我应诺后便转身自觉地去洗衣服,太多次面对这样的场景了,无论做多少还是做的多好,都不会有人在意,无妨这几年我不是早已习惯,也不想再说什么低头开始干活,心里有些惋惜,看来这手今天年冬天手肯定是好不了了。费了好一会功夫才把衣服洗完,拿着木桶去井边打水还需要在清洗一遍就可以挂起来了,洗衣服弯腰太久,起身的太快,导致一下子人有点站不稳,眼前一黑身体虚晃了一下,甩了甩头,眼前恢复清明便往井边走去,刚刚将水桶打满,抬头就看到管家急急忙忙朝我跑了过来。
“别干了,现在就跟我走。”
“王管家,我衣服还没有洗完,去那啊?”
“快走吧,以后都不用洗衣服了。今天来的贵客跟老爷开口要带你回府,老爷已经答应了。”
“那我去收拾一下在走吧。”
“收拾什么呀,人家那里什么都有。”
其实来了这里这么久,能带走的东西确实没有什么,管家看我眼神仿佛我捡到金子一样,我以为是走回到刚刚的待客大厅,没想到管家直接带着我出了府,门口停着好几辆马车,还有一众侍卫,刚刚跟我说话的男孩就站在门口,看他张望的眼神,似乎是在等人,还不待我看完周遭的情景,那孩子便将我拉上了马车,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只听到外边传来了那位温柔的夫人说话声,从传来的声音听来应该是在前面那辆马车里。
“李大人,这个孩子我就带走了。”
“是是是,以后这个孩子是生是死都与我们李府没有任何瓜葛”
“恩,对了,这孩子的卖身契可还在你手里?”
“夫人放心,已经交给您的随从了。”
“恩,那就好。”
“夫人您路上小心。”
“嗯”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后感觉到马车开始走了,我从门帘的间隙看见浩浩荡荡队伍在缓慢前行,适才回过头来看着这个男孩,两人干瞪眼好久,突然我们一下子就笑了,也不知是他先笑的还是我先笑的。
“你笑什么呀?”
看着笑得过分开心的男孩,我恢复平静的态度问他:“那你又笑什么?
男孩仍然满脸微笑的看着我,看着他的眼睛,也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突然出现两个字:温暖,不自觉得便想跟着他微笑。
我感到好奇又开口问道:“那位夫人是你的母亲吗?”
“是的,你叫什么名字?”
“不记得了,大家看我木木呐呐的都叫我小木。”
“那你喜欢什么?”对面这个男孩如此简单的问题到真是为难我了,这么久以来连吃饭都成问题的我,真的不知道我该喜欢什么?真的喜欢些什么?想了一会我简答回答道:“我喜欢吃。”谁知道,对方听了我的回答后,笑了出了声,越笑越开心,明显和那种温暖的笑完全不同意义的笑,应该怎么形容呢?就是那种我给对方讲了一个很好笑的言语,而对方真的觉得好好笑,但是于我而言真的不是玩笑话,真的觉得并没有什么好笑之处,或许他是感觉到我的不理解,他强忍着笑容说道:“既然你喜欢吃,秦迟暮可好?迟,晚也,暮,日落时;表达你来到我的生活里太迟c太晚的意思,并且这两字发音你原来的吃饭与小木同音,各取一字,以后我叫你小暮可好?”
“好。只是,为什么姓秦?”我略带疑惑的问他。
“因为我姓秦啊”
“哦,那你的名字是什么?”
“秦远,远方的远。”
“你的名字也是你自己起的吗?那远与何字同音?”
“哈哈~我觉得我与母亲说要带你回去是非常正确地决定。”
“我的话很奇怪吗?”看着又一次快笑坏了的秦远,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一会他恢复常态后,平静的说:“没什么,我的名字是我父亲取的,寓意迩安远至。”
“迩一安一远一至,又是什么意思?”情不自禁的开口提问,似乎他的话中总有许多我不懂,不理解的东西。
“以后你会懂,小暮,以后我叫你念书吧,以后你会懂的更多。”
“好” 随着这简简单单的一句回答,看着眼前的秦远,似乎开始对未来的生活生出了那么一丝期待。有那么温柔的母亲,还有那么温暖的笑容,眼前这个和我一般大的男孩,心里开始向往的一些美好事情。
一路上经过这几天的颠簸我们终于到了秦远的家,这几天里秦远对我分外照顾,我怕自己太过贪心,妄想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默默告诉自己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尽量干好自己的活计,努力留在这个看起来应该是会安宁许多的地方,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就是幸福的开始,还是只不过换了一个地方生存而已,转念一想也许真的是突然闲了下来,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也就多了起来,不禁自我安慰,我这种满大街一抓一大把的丫头到处都是,人家要我能做什么,我本就一无所有又害怕会失去什么呢?
这一次是被选择而不是被遗弃,算不算是上天的眷顾?
秦远说:只要活着,就一定要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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