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你心里有个准备
车子向都统府的方向驶去，苏振山当下明白了宋唯希的意图，开口道：“我和筠儿还是先回府吧，今日也劳烦都统半日了，苏某有愧，改日再登门感谢。”
宋唯希闻言，淡淡的开口道：“世叔如此说倒是见外了，苏家的事便是我的事，何来劳烦一说？况且您是长辈，不管我是何身份，在您面前，永远是晚辈。”
苏振山闻言，脸颊微热。偏头看了一眼苏灵筠，只见她垂着眸，安静的坐着，苏振山轻叹，百感交集。
车子直接驶进都统府后院，姚氏早已安排了人在门口迎接。苏振山来的猝不及防，也未备礼物，多年的礼教让他略显不自在，不能够坦然。
姚氏见到苏振山，笑道：“振山，许久未见了。”
苏振山不自在道：“夫人，今日叨扰，来的匆忙，未备薄礼，我这心里——”
“自家人，何必见外，如今宗平不在了，剩我一妇道人家，平素也鲜少见客。这园子虽大，倒显得愈发冷清，如今能有人来，我就莫大欢喜了。就连灵筠，我也是许久未见了。”
苏振山道：“她有了工作，不得自由，就连我这爹都鲜少有机会陪了。”
姚氏笑道：“小希还不是？整日里忙得见不到人影，可他是男人，又不能让他把工作放一放不是？”
苏灵筠闻言，垂了眸。对面的宋唯希敏锐的察觉到她的不自在，说了句：“母亲，世叔，我先去换身便衣。”
姚氏闻言看过来，见他还穿着笔挺的戎装，遂点头笑了笑：“去吧，灵筠也去吧，你们年轻人守着我们这些老人，到不自在。我同你父亲说会话，小希带你去转转。”
苏灵筠闻言，抬了眸，宋唯希刚好走到她身边，低声说了句：“走吧。”
苏灵筠看一眼父亲，苏振山想阻止，当着姚氏的面又不好直白的拒绝，只得低声交代了苏灵筠：“早去早回。”
两个人一走，姚氏收起了笑容，轻声道：“振山，年前听说小希扣了苏府的船，我在这里替这孩子赔不是了。他也是无法，淮州那边逼迫的紧，一不小心就会惹祸上身。”
苏振山淡笑：“哪里，也怪我没看顾好货物，让人掉了包，还差点连累了唯希。”
姚氏点点头：“咱们自家人，说连累就见外了。我知道这事后，把小希好好批评了一顿，他也内疚，没能帮到你。”
“他已经做得很好了。”苏振山知道，姚氏这话是说给他的客气话，兴许是试探。姚氏护犊子，尤其是唯一的儿子，自幼便溺爱，断舍不得他受一丁点委屈。
苏灵筠跟在宋唯希的身后，出了屋子，宋唯希走得慢，军靴踩在青石路面，发出缓慢的哒哒声。从姚氏的庭院往西走，穿过两个拱门，便到了宋唯希的住处。不同于别院的西洋风格，这里古色古香。
进门前苏灵筠停下了脚步，宋唯希回头看她，她说了一句：“我在外面等你。”
宋唯希轻笑：“又不是没见过，怕什么。”
苏灵筠脸一红，知道他在逗她，便掀了帘子率先进了屋。寻了一处舒适的软塌坐下，屋里的丫鬟看见宋唯希，叫了声：“少爷。”又惊讶于苏灵筠突然到访，低声唤了句：“苏小姐。”
屋里的丫鬟长得很水灵，举止大方，又不失分寸，苏灵筠思忖着面生，许是新来的。
“去拿我的便衣。”宋唯希交代，丫鬟立刻应了声，去了里间。
“这是我娘年后安排过来的，我不常来这里，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宋唯希低声解释了一句。
苏灵筠一愣，没接话。
宋唯希勾唇笑了笑，转身进了里屋。
站在榻前，宋唯希解着胸前的扣子，丫鬟迟疑了两秒，上前去帮忙，宋唯希制止了，交代一句：“你出去吧。”
丫鬟微怔，默默地收回手指，低声应了句：“是。”
丫鬟到外面时，苏灵筠正托着腮沉思。她灵动的明眸，淡淡的落在了亭亭玉立的少女身上，轻启薄唇：“可是家中有了难事？”看那丫鬟的模样，倒不像奴颜卑骨的奴，许是家中遇到难事，才走了这一步。
丫鬟一愣，没想到那苏小姐突然这般问道。
“没，我是自愿跟在太太身边伺候的。”
苏灵筠闻言，笑了笑，转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文锦。”
苏灵筠点点头，笑道：“好名字。”
文锦垂了眸，事实上她出身不错，地主家庭，只不过战乱中家破人亡，逃难到樊城，然后遇到心善的姚氏，给了她一笔钱，收留了她。初时她跟在姚氏身边，姚氏见她行事稳妥，又落落大方，不像其他丫鬟那般卑躬屈膝，便把她安排到了宋唯希身边。
宋唯希很少回来住，屋子大多时候空着，里面除了一两个婆子看守着，其余的全是家丁。宋唯希日常生活虽然有副官安排，但姚氏想着男人终归没有女人心细，没有女人想的周到，便把文锦安排了过来。
宋唯希换了身衣服出来，刚好看见苏灵筠在同丫鬟说话，宋唯希便多看了那丫鬟一眼，然后说道：“你出去吧。”
文锦点点头，乖顺的退了出去。
“可聊出什么了？”宋唯希打趣道。
苏灵筠笑：“只不过问了问名字。”
宋唯希在她身边坐下，偏头看她：“哦？叫什么？”
“文锦。”
宋唯希点头：“倒不像寻常家奴家孩子会起的名字。”
苏灵筠点头笑：“能进都统府的都非寻常人。”
宋唯希笑：“这倒是实话，能成为都统府的女主人也非寻常人。”
苏灵筠笑容微僵，白嫩的脸颊渐渐地变成粉色。
“那个，今天的事谢谢你。”软糯的声音，真诚。
见她转移了话题，宋唯希的笑容渐渐地收起。“你该感谢的是赵辰东，我记得你并未找我帮忙。”
“我其实是不想你为难，毕竟东夷——”
“他呢？你不怕他为难？灵筠，我与你一同长大，自是了解你的性子，你不喜欢求人，除非不得已，你求他，是因为你信任他。”宋唯希的眼睛直直的看着苏灵筠，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
苏灵筠怔怔的望着宋唯希，她信任赵辰东吗？是的，不管怎样，她是信任赵辰东的，没有原因，许是直觉，求他，她的心里才会踏实。她隐隐的觉得，父亲偏爱赵辰东是有因的，不只是亏欠，父亲信任赵辰东，许是了解他的为人，许是他们有着共同的信念，才把货船的使用权交给了他。
“小希——”
“灵筠，我竟然会怕，有一天，你们站在我的对立面，楚河汉界，泾渭分明。到时，我该怎么办？”
“不会的，小希，不会有那一天的。”苏灵筠摇头，她坚信，她和宋唯希即便不能融为一体，也绝不会背道而驰。
宋唯希轻笑：“你知道的，身为都统，很多事都身不由己。即便我拥有决断权，但我身后那些手握重兵的叔伯，也有能力左右我的决定。今时今日，我才体会到父亲在世时的不易，看似风光的荣耀背后，多少艰难困苦以及身不由己。”
苏灵筠点头，这世上不是谁都可以说一不二的，哪怕至高皇权，也有做了傀儡事事妥协退让的时候。就算宋唯希想革除旧弊，也难过那些顽固守旧的老家伙们那关。
“我希望你遇到困难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是我，哪怕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你同我说，我也会把它当成重要的事。”身为男人，被喜欢的女人需要，是一件幸福而满足的事，可是他却鲜少有机会感受到。他的女人太过坚强，或者说不会撒娇，不喜欢依赖，她就像个绝缘体，远远地保持着距离。
宋唯希曾经以为，只要他张开怀抱，苏灵筠便会像其他女人那样，毫不犹豫的投入。如今他才明白，他想错了。苏灵筠并不是死心塌地的喜欢他，她对他的喜欢，留有充足的余地和退路。若是以往，他可以自信的认为，整个樊城，他想要的女人，迟早会是他的。可是如今多了一个赵辰东，那个人不仅丰神俊朗，沉着睿智，还与苏灵筠有过婚约。
“你去求他，我心里难受。”
苏灵筠情急之下想到的是找赵辰东，连她自己都意外。她也知道她这么做，宋唯希会多想，可当时她顾不得那么多，比起其他，她更在乎父亲的安危。想起父亲对宋唯希的态度，她心里难过，虽说时代变了，婚姻自由，可她还是希望能得到父亲的肯定与祝福。如若父亲不原谅她，那她的婚姻也不会幸福。
“小希，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欲言又止，苏灵筠想说什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一些话差点脱口而出，曾经只冒过一点的念头，让她难过的夜不能寐。苏灵筠咬着唇，不敢继续，宋唯希的眼神从温暖柔和变得愈来愈冷，她心里有些怕。
“你想说什么？”他的唇边似乎含着细微的笑，可她却觉得异常的冷。
“没什么~”她摇头，不敢说，不想说，也不愿说。
“灵筠，过几日我会到苏府提亲，你心里有个准备。”他盯着她，笃定的说。
苏灵筠闻言，身子一震，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宋唯希轻笑：“所以很快，你便会成为都统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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