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二十一
舒城的客栈内，蔡居诚的房间中。
邱居新正低头替蔡居诚包扎伤口，是最后一处手臂上的擦伤。
案头的烛火被窗外的风吹得时明时灭。邱居新微微施力将白布打结，余光瞥见蔡居诚微蹙的眉头和紧抿的唇。
他起身顺手拿过一旁的外衣披在蔡居诚身上，又转身走到窗边，将窗户关严。
“多谢邱兄。”蔡居诚说道。
邱居新看了看他，回道：“多谢曹兄。”
蔡居诚本就心虚，被他这一声曹兄叫得更是颇为尴尬。见他正往门口走去，便打算起身相送，以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
他甫一起身，方才披上的外衣便顺势掉了下来。他伸手向腰间一够，忽然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他再次探向腰间，猛然意识到之前一直挂在腰带上的香囊不见了。
他随口嘟囔了一句：“我的香囊”
话未说完，便看见邱居新走上前来，朝自己伸过一只手，掌中是一只浅粉色的香囊，正是他丢的那一个。
他赶紧伸手取回，颇有几分失而复得的愉悦，唇角也不自觉上扬：“多谢邱”
他抬眼看见邱居新的表情，又生生把那句“多谢邱兄”吞了回去。
“是柳姑娘送给你的？”
他听到邱居新这样问，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邱居新这句话比之前更要冷淡几分。
他抿了下唇，点点头。
“方才在山林中，你打坐时掉在地上了。”
蔡居诚避开了他的视线，只道了句：“谢谢。”
两人沉默了片刻，空气中焦灼又伴着一丝冷冽。
最终又是邱居新先放弃了。
他转身走向门边，侧头对蔡居诚说：“曹兄早点休息，明日不必早起，在此处休整半日。”
“邱兄，陪在下喝一杯如何？”
邱居新的手刚刚覆上门闩，便听见身后的蔡居诚这样说道。
他想起那人也曾在月下对自己说，师弟，陪师兄畅饮一杯。
他转过身，直望进蔡居诚眼里，似是要看穿他的一切伪装。
那人却只是朝自己晃了晃手中的酒坛，对自己笑道：“原本就是想找你喝酒的，陪我喝一杯吧。”
“你身上有伤，不宜饮酒。”
蔡居诚笑了，从案几下又搬出一张圆凳，示意邱居新落座：“这是猴儿酒，为百果所酿，喝下去百利而无一害。”他打开坛口的布塞子，道，“更何况我这回只是些皮肉伤，邱兄莫要小题大做了。”
邱居新便没有推辞。
月光照不进他们这间小屋。两人在严州城郊的住处也是这般，太阳刚一落山便需要点上好几个烛台。
两人均不多话，傍晚时便喜欢各自看书，月亮进不来，他们便每人举个蜡烛，虽是看的闲散杂书，却颇有几分古人囊萤映雪的味道。
此时他与蔡居诚坐在圆桌旁，一人面前一个小酒盅，酒液微黄，当真如蔡居诚所说，这猴儿酒为百果所酿，果味反倒重于酒味，与那日他和蔡居诚喝的桃花酿截然不同。
圆桌不大，邱居新只要微微伸腿便可以触到蔡居诚。
他借着烛光看那人一杯接着一杯地给自己添酒，即便只是果酒，也眼见着他的脸颊一层红似一层。
酒过三巡，他听见蔡居诚迷蒙之间对自己说，今夜那个红衣女子是个易容高手，江湖中有许多易容高手，说不定他其实是个男人。
他说，那个人妖是万圣阁的人，先前那飞镖估计也是他扔的，可他为什么帮我们，难不成是见邱兄你长得好看，看上你了？
他说，那山中的白貉又为什么要救我们，他认识萧疏寒吗？
他说，柳十烟喜欢我，我知道，可我不喜欢她，她问我为什么，我说我说
他说，邱兄，你本是我的救命恩人，因我而中毒，当日住在我那破茅屋里，四面漏风，毒没解成又受了重伤，还我给了我那么多银子，当真不值。
他说，这猴儿酒不好喝，真他娘的甜，还是云梦的桃花酿更香，也更烈
邱居新瞳孔猛地一缩，声音几乎有些颤抖地问道：
“你当日救下那武当道长，可知他受的什么伤？”
蔡居诚已经微醺，双眼无法聚焦。他神情涣散地看着邱居新，脑中无法思考，舌头也有些不受控制。他说，那人中了软筋散，经脉俱裂，武功尽失，差点就一命呜呼了。
蔡居诚每一个字都宛如千斤重锤砸向他心中，钝痛不已。
他忍不住伸手握住眼前人的手臂，眼眶微微有些发红：“那人现在何处？”
蔡居诚眯了眯眼，似乎是想看清眼前这人的模样。待看清之后，便朝他勾了勾唇角，身形摇晃了几下，眼前事物如梦似幻，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便一头栽到了自己手臂上，睡过去了。
邱居新呆坐在原地良久。
他闭上双眼，深深地呼吸夜间微凉的空气，却始终克制不住猛烈跳动的内心。
他睁开眼睛，轻轻叹了口气，起身将蔡居诚从桌边扶至床上，替他脱下靴子，伸手扯过一旁的被子。
然后他就被抱住了。
自己砸到蔡居诚身上时，他听到蔡居诚闷哼了一声。但仍然没有松手。
邱居新压在蔡居诚身上，他看到蔡居诚皱起的眉头和紧闭的双眼。
他松开被角，想要撑起上身，但身下那人的双臂却如铸铁一般坚硬，紧紧箍住自己。
太近了。
近到他可以数清那人眼眶下的浓密睫毛，近到他们呼吸相闻，满室尽是猴儿酒的温热甜香，环绕鼻间。
他看着那人双颊泛着酡红，自己似乎也有几分微醺。
他听见自己几不可闻的低喃：
“师兄，你最喜欢什么酒”
那人唇角微微勾起，似乎做了一场甜美的梦，连梦中都带着笑意：
“桃花酿师弟，来陪师兄一醉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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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内个，七八章前就说要进药王谷了，但是
好想写个小方的番外呀，好想告诉全世界小方有多好呀
再来补一句，某居读完这篇觉得那个“人妖”物化了男性，应该改成“妖人”那个，如果有人觉得这里对这个人物有冒犯，真诚地说一句对不起但改了好像味道就完全不一样了，所以，不好意思哦，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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