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五

    曹阿金匆忙跑进了柴房。

    他有些烦躁,随手将花瓶和书扔在了灶台边,负手在这小小柴房里逡巡。

    书不过是些图经方志,花瓶是工艺粗陋的民窑青花,都是从渡口边的二手商人处花碎银淘来的。

    只有那花,江南二月的春桃,不逊二八少女的双颊,端的明艳动人。

    这是曹阿金今晨方折回来的。

    他每日清晨都会采些花回来,有时是桃花,有时是杏花,应季而择。江南水土温润,不比北地和山中,即便是腊月隆冬,仍有梅蕊犯寒。到那时,他自会套上毛毡,踏雪寻之。

    现下这桃花被置于柴房之中,虽令这烟火之地平白染了几分烂漫,他却有些不忍。蹙眉半晌,遂把那花瓶摆到了窗边。审视一番后,终是满意了些。

    晚饭过后,邱居新见曹阿金端来一碗汤药递给自己,道:“明日方能制得解药,这药可先压制毒性,减缓毒性散入经脉。”

    邱居新道了声谢,不疑有他,端起碗便喝了一大口。

    没想到那药刚入口就几乎全数喷了出来,邱居新被呛得脸都有些泛红。

    曹阿金在一旁看他这副模样,没忍住乐了出来,调侃道:

    “少侠武艺那般高超,□□入体都未扰乱分毫,又怎会为区区苦口汤药犯了难。”

    邱居新当真是平生头回尝到这般苦涩之味,简直比武当库房里的陈茶,少时饮过的桃花酿,和蔡居诚给自己熬过的汤药还要苦。

    他不动声色,只眉头微蹙,看到桌上有一盘桃酥,便赶紧拣了一块塞进嘴里。

    曹阿金没再出言调笑,转身走向门边,从橱柜中拿出一套被褥就准备出门。

    邱居新口中苦涩方才褪尽,见曹阿金这般行动甚是不解,上前拦住他问道:“曹兄这是作甚?”

    曹阿金道:“不作甚。我不习惯和别人睡在一处,所以去柴房。”

    “是我鸠占鹊巢,理当我去柴房。明日我便去城里找间客栈,不便再麻烦曹兄。”说罢便要拿过被褥。

    “我不是这意思”曹阿金颇为尴尬。他本想着那邱居新也是因为自己受了伤,此时正值乍暖还寒的时节,柴房夜间湿冷,对伤势不利。自己把房间让给他权作报答。

    但眼下这情况,两个大男人为个床铺在这里扭捏争执,未免令人生疑。心下一横,道:“罢了罢了!既都是男子,今日你我二人便先在这屋里对付一宿,明日明日我再去搭个床来。”

    似是对这决定颇为满意,邱居新没有反驳,任曹阿金把褥子放回,再铺好被子。

    邱居新在他身后开口问道:“曹兄,明日几时出发?”

    曹阿金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这救命恩人也要一同前去采药,于是道:

    “我一人去便可。”犹豫了一下又道,“大约寅时出发。”

    亥时刚过,还未至月上中天,严州城里便已是千灯碧云,红袖纷纷。而城郊的夜晚人烟稀少,没有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只偶尔能听得几声鸦鸣鹊噪。

    邱c曹二人无事可做,也无话可聊,于是便早早躺下,和衣而眠。

    然而真正入眠的只有邱居新一人。

    曹阿金睡在外侧,侧身瞪着挂起的床帏,毫无睡意。

    旁边的人睡相得体,气息平稳,稍向里侧卧,平时睡一人都不嫌宽敞的木床此时睡下两人竟还绰绰有余。

    曹阿金不用看也知道,那人定是曲起一只手臂,微微支在颊边,被子只盖到腰间。

    无论寒冬盛夏。

    这样的习惯他再熟悉不过。

    许是二十几年一人睡得惯了,曹阿金就这样无比清醒地在床上躺了几个时辰。至鸡鸣之时,丑时方才过半,他便打算起身出发。

    如今虽无内力,但身手仍在,曹阿金没有惊动身旁之人,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

    谁知不过片刻,身后那人便已坐起身,声音有些尚未清醒的喑哑:“几更天了?”

    曹阿金知他睡意尚存,便轻声道:“四更刚过,你且睡吧,我去趟茅厕。”

    邱居新神色还有些涣散,似是半晌方才理解他的话,点了点头,翻身躺下了。

    曹阿金几不可查地勾了勾嘴角,出门去也。

    然而方走出不过一里路,曹阿金正不时抬头看那北斗七星,便听见有人从后面赶了上来。

    那步伐轻盈,轻功了得,内功更是深厚,光听这脚步声便知来者何人。

    他索性停下脚步,转身望去。

    那人头戴太和冠,身背北冥匣,披着一身星光月华,匆匆走来。

    那人道:“山中匪患众多,曹兄毫无内力,一人之力恐难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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