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展开的旅途
辰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张口，想要解释，但是发出只有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调。既是无意义的，可是那断断续续中，又像是藏着某种信息，像是某种密码。
但对于现在的他是没有价值的。他既不能反驳，也不能赞同。
灼热的焦躁在胃部翻腾，火热过后，冰冷就随之而来。像是掉入了寒彻的海水，深入骨髓的寒。
在这一热一冷间，带来的是虚弱，无从谈起是肉体还是精神的。它就像是一团烟雾包裹着整个人。鼻子呼吸的是它，皮肤触碰到也是它。它随着血液流动，渗透到每个细胞。
他又再次张了一下嘴，再次发出那奇怪的音调。
意识像是某种力量被干扰。混沌一片。与身体分离。
“真是少见的窘样。你也是清楚的吧。”百合子的声音幽幽响起。“现在的你，也就像过去的那样，像贵子曾经做过的那样。那样的照顾我。在家人之前的，更多的是作为一个可以照顾的对象而存在的。”
摇晃，摇晃——身体像在摇晃。
“说到底，真正模仿她的人，企图成为她的人，不正是你吗？”
一记冷冽的直刺。话语如刀。不见血，但是痛彻心扉。
“你挂起了笑容，装作不在意和大大咧咧，去关心他人，去展露善意。温柔，温柔，更加的温柔一视同仁的温柔。”
一视同仁的温柔。
是吗？不是吗？对吗？还是有些不对？
一个激灵。心中的琴弦像被触动。虚弱被扩散的声波颤开。
猛然抬头。
妒忌c愤恨。那是当然的。
可是——
悲伤，祈求，渴望还有痛心。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谁？
那双眼睛，深红里像是泛起了一层薄薄的迷雾，湿润湿润的，像是红宝石一样。
辰月露出苦笑，是歉意，是自责，但是也像是种解脱。他在想为什么好像每次见面，要深谈，都要到达这样的境地。
彼此间，面对面，尝试去坦诚时，都会演变成一场搏斗，针锋相对，想要把对方击倒。
“对不起。”辰月说。
“你不想好再说些什么吗？”百合子问。“就这样。”
辰月没有半分的犹豫。
“没错，就这样。足够了。”
是的足够了。
其实——早就应该明白了——他们仿佛死循环般的，那种唇枪舌剑的对话。
不过是因为他们太过于类似，也太过于了解。他们深明对方内心都包裹着一层厚厚的壳。像一只雏鸟卷缩在里面，不曾睁开眼，看一眼外面的世界。
温柔，真正的温柔，那足以融化那壳的温柔，他们无法施展，因为那不是他们擅长的，既不擅长被温柔对待，也不擅长真正地温柔对待别人。
所以唯一能够击碎那壳的，在双方看来就是采用更直接的方法，逼迫着对方直视，同时也逼迫着自己直视，看是谁先投降。
“我们都足够了，就这样吧。”辰月说了。
以前，他们能察觉到吗，这样的情况？
一定有的。可是就算有，也不会有所改变，因为别无他法，所以下意识连这样做的原因也遗忘掉，因为这样也就不会记得起——他们难以对别人真正的温柔。
“想不到，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百合子说道，语气尽是唏嘘，她露出一个笑容，是僵硬的，仿佛是哭又像是笑，其实是因为不习惯。
“首先认输的是你，尽管不是相信，但是你变了。”
是发至内心的笑，可因为遗忘太久了，所以显得别扭。
“你说的对，是我变了。不知是好是坏，但是——现在我觉得挺不错。”
辰月说着，与着百合子对视，他笑了，至于笑得怎么样，现在谁管这些。
“而且——现在我觉得，百合子，你是我的妹妹是在太好了。”
百合子，她一定，一直以来以那份另类的关心，关心的自己。仅此，知道这一点，他的就填满了。
“谢谢你。”
辰月心情前所未有的的开怀。他在这刻经历了一场短暂的蜕变。他站在此地，蓦然回首，以前的记忆变得轻盈，是如同云朵般的柔软，飘然的被忆起，而后又飘然地离去。
而当他展望前方。百合子站在他眼前。她皙白的脸罕见地蒙上了红晕，眼神一会儿是闪缩，一会儿又是停留。
“你这是说——说什么”
她是语无伦次，一分的愤怒，三分的娇羞，剩下的六分高兴，尽管是尽力掩藏，可也是尽显于脸上。
“你——你——你这个，该死的该死的妹控！”
现在的百合子好玩极了，现在嫣然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她是又气，又是手足无措，以至于脚碰到床脚，脸朝着被铺，直接倒在在上面。
“我的妹妹，你也是少有的困窘。”
辰月调笑着，就如往常。百合子的脸又是一红，站起来，一脚狠狠踩在了辰月的鞋上。
“你给我闭嘴。”
又是预料之中的反击。这是踏实的。这一来一回，熟悉得让人心安。
“是。我投降。”
辰月笑着举起手。
“投降就给我别笑。”
百合子差点就恼羞成怒。但辰月还是笑着，气得百合子牙痒痒的。
一切都像没有变化。相互调侃，也针锋相对。这一幕，它是往日的重复，是现在重复过去，是辰月重复着贵子。
那是模仿，是的。但是随它怎么说。其实要说一脉相承，说也说得过去，说学习也能契合。就连继承，延续，承载这词些说来，不能也解释清楚。
看，这不是很有有趣吗？
本来是已成为事实的，在正在发生的形成行为。它们一发生就已经固着，成为过去，是硬邦邦的，也是无法挽回的。
但是现在再想想，用手，用心去拨弄一下，它们的外壳又是软化的，能够捏出各种的形状，像个橡皮泥似的。
这样想着，辰月的愉快又加深了一层，他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秘密，明白了一个小小的道理，好奇心得到了小小的满足。
这细小细小的，星星点点的，生活的碎屑，也是有着一种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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