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相聚于飘散
距离于百合子的对话只隔了四个小时。
下课铃响起。如同往日照常响起。
太阳收敛了灼眼的光芒变成一个光球，看上去一颗白炽灯，挂在远处的枝头。比起往日这时更亮了点，算是有了一点的变化。
在走廊里找到风子，辰月便领着她一起回家。途中，风子试图停留，吵着继续派发海星。
“忙了一天，你怎么也累了，要劳逸结合明白吗？”
辰月对着面前倔强的风子，没好气说道。
“可是——风子想要继续努力，一想到姐姐那样，风子就不由得不努力。”
看不过眼，也或许单纯只是习惯而言，但想来他是放不下。
是何种放不下？追寻起来，却看不到头。
“这个是这个，那个是那个。保重好自己的身体，这样才是最重要的。要是生病了，你又怎么派发海星。”
辰月狠狠地敲了风子的头一下。她“啊”的一声，痛得双手捂住了头。
“说谎。大坏怪人最喜欢说谎了，喜欢骗那些女孩子。”风子抱怨说道。
“我骗过你了？”
“不止一次。反正你就是一个大坏人。常常说一些奇怪的人。又是一个怪人。”
“我是怪人，我是认了——”辰月没好气说。
“没错是怪人，而且很坏。但是，谢谢你。”风子露出一个笑容。
“谢我什么？”
“你自己想吧。”
风子转身，一蹦一跳地往校门走去。她的倒影滑过地面c墙壁和草丛，一路相随，两者越走越远。
也只是失神了片刻，辰月一笑，习惯性地笑，待被眼前的所带起的莫名愁绪消散后，也抬起脚步慢慢地跟了上去。
两人的距离在拉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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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月和风子在放学途中去了趟超市，所以回到家时，夜幕已经降临，天空已是深蓝。
他们经过神社的院子，却见玲玲正站在樱花树前，一动不动，全神贯注地看着昏黑暗中的枝丫。
这不是第一次。这是第三次，辰月遇到的第三次。
辰月曾问她那里有什么特别。她思考了片刻，最后没回答，显而易见地，眼里的疑惑却是加深了一层。
现在，她的手轻轻地抚摸着褶皱的树皮，那眼神不同于以往，那一抹柔情让人惊叹，也疑惑。
没有离开，辰月和风子驻足在一旁。
风起了，枝叶摇曳，风声中，树影下，玲玲的黑色的头发，白色的裙边，扬起。
辰月和风子的手彼此握着，不觉得冷，反而是感到温热。但是，那个伫立在树前的声音，此刻在夜里，在风中，尤为显得单薄，比风更飘忽一点。
倏忽，风子松开了紧握辰月的手。她一路小跑到树下，那只手和玲玲握在了一起。
只见风子在玲玲的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后者竟然有了笑容。
那笑容一闪而逝，辰月想要看清，可是就在“想要”的那个想法升起时，笑容已经消失了。
当他们几个坐在饭桌上，辰月再次看到玲玲的笑容时，感觉又是不同之前。
没有风，没有月，那棵树不在了。
想来那一瞬间一过去，那么也再也找不回了，无论往后又再有多少次的重复。
“怎么楞着？”玲玲问道。
“在想一些东西，出了神，可是想不明白。”
辰月无意识往嘴里送了口饭，吞下后说道。
“吃饭的时候，干嘛要做不讨好的东西。你这个人真是奇怪，尽是找自己的麻烦。”
辰月望了玲玲几秒，随后移开视线，环顾着四周，发现几人的目光都聚在自己身上。
“因为，我这个人常常是尽找自己麻烦。”
这话辰月到没有说谎，不如说，当他说出口时，本来调侃的回答此刻突然被发现是真话。
辰月的心一突，随之释然。
“我是真的再找自己不自在。而且，也不想想，我现在的麻烦到底是谁的错。”
话是自然而然说出口，水道渠成，他能感觉到脸上笑容的闪过。
笑容过后，一股担忧涌起，这发乎于本能和习惯，是一直以来对自己的压抑，当辰月要理清那突兀显现的压抑是什么时，那东西又消失不见了。
“笨蛋。”百合子目无表情地说。
而玲玲和风子两人的眼神也表示了同样的意思。不过，辰月发现现在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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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的晚上，辰月没有锁上房间的门，他在等百合子的到来。果不其然，再约10点时分，她出现在了门口。
“不进来吗？”
坐在椅子上，转身，辰月对着百合子说道。百合子沉吟了一会儿，最后是站在了门外，不曾迈出一步。
“为什么站在门外。”辰月再次问道。“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百合子低着头，循着她的视线，辰月能看到新换的门把手。明明只是换了几天，但仿佛已经换了很久。
“进来吧，很久你没到这里坐过了。”
“这是你惯用的伎俩？”
那双深红的眼眸里流转的是疑惑还是肯定，转眼已辨不明，如云雾，如水烟。
“没办法。因为谁让我们家都是这样的性格。从以前就是。”
辰月开起玩笑。那个玩笑轻飘飘的，没有一点重量。
“是吧。”
是低沉的一声，如同一个锤子，它重重敲打在铁块上，心震动了。
是错觉，还是心弦起了变化，房间仿佛在一瞬间“空”了，余下对视的两人，空气静止，时间似乎在回溯，记忆逆流而上。
等再次定格在那个场景，那时正是和现在一般，只是那个身影矮小了不少，眼中了那冰冷仍未消散。
“这里，和以前一样，一样的欢迎你。”
百合子眉头微微一动，舒了口气。她踏进了房间。她一步一步，小心谨慎，硬邦邦地来到辰月身前。
“我有事找你。”
一听起来，这话就毫无底气。
辰月也不拆穿。有些事情不能拆穿，一拆穿了反而不好。与其闹得个大家尴尬，还不如慢慢地欣赏百合子这时的虚张声势的，可爱的模样。
在这点上，辰月倒是和贵子相同，他们一样的恶趣味。
不是一类人不进一家门。
这个想法自然而然的浮上心头。然后，他惊愕于再次想起贵子，忧伤于她的逝去，又勾起一丝的怀念。
一阵的恍惚，仿佛时空的转换。
此刻，百合子确实是站在辰月面前，白色的头发和因为缺乏锻炼显得的苍白的皮肤，确确实实映入他的眼眸。
无论在视觉上c听觉上还是嗅觉上，眼前的确确实实百合子。
可是——无法否认，此时眼前——百合子的存在对于辰月来说，一半被替换成了贵子。
她身上留下了太多贵子的痕迹，她刻意地模仿她的母亲。
厌恶，它在辰月的喉咙翻滚。
他不喜欢现在的这个存在，一半百合子，一半的贵子，最后只剩下一个空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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