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一念执着
一夜未眠,锦觅的精神却格外好。瞧了瞧窗外,旭日初升,今日又是一个好天气。
锦觅将春华秋实和写好的数封书信藏进自己的妆奁中,再将制好的两盒膏方放在自己的床头柜中,便开始晨起梳妆。
水神来时,便看到锦觅对镜细细描画着自己的眉眼。他心里暗暗惊讶,同时又有几分女大不中留的失落感:觅儿从来对女儿家梳妆打扮此类事情不甚上心,哪怕是有了悦己者,也从未像如今这般。
锦觅抿完口脂,从镜前站起,转过身来便发现了水神,惊喜地冲上前:“爹爹!你什么时候来的呀!你快看看,我今天好不好看?”
水神欣慰地拍了拍锦觅的小脑袋,又仔细地瞅了瞅她的脸,出落得越发楚楚可人c冠绝六界,温柔地说:“觅儿长大了。”
“嘿嘿~”锦觅开心地抱了抱水神,又问“那爹爹,今天临秀姨有跟你一起来吗?我好久没见她了,还挺想她的~”
“听说觅儿想我了?”风神临秀旋即微笑着踏了进来,看到锦觅花花绿绿的脸,笑容愈发扩大,几步走到锦觅跟前,点了点她的小脑袋,对着水神嗔怪的说,“你啊,真是宠女儿宠得无法无天,觅儿的脸都花成什么样了,要真这么出门,可能先把老胡他们吓死。”复又拉住锦觅的手,按在梳妆台前,重新描画起来。
水神看着锦觅不服气地争辩着自己画的毛毛虫眉毛和巨型烈焰红唇是凡间的爆款,看着临秀不顾她的挣扎重新为她描眉画眼,仿佛一对关系极为亲近的母女,不住欣慰地笑了:
梓芬,你看到了吗?我与临秀定会护觅儿一生快乐无虞。你若在天有灵,便保佑我们吧!
不消半刻钟,一个干净清爽的妆容便好了。不得不说,风神临秀纵使终日淡妆簪戴,但化妆的手艺依旧出神入化,将锦觅的美毫无保留地放大。
锦觅从最开始的不情不愿,一直到最后喋喋不休地夸奖。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一时间笑弯了眼,但眼底的沉重却越来越深。旋即,她转身,眼神清澈明媚,一如往昔。
“对了爹爹c临秀姨!我昨晚给你们做了点花界特有的膏方,你们快试试~”锦觅将水神风神拉至桌前坐下,自己哒哒哒地跑去床头柜拿那两盒膏方。
“临秀姨,这个是给你的!”锦觅将一个描的十分精致的盒子递给临秀,“这是灵芝养颜膏,可以养颜润肤~你四处布风,肯定内耗特别大。食之啊,可以固本培元呢!”
临秀接过盒子,看了看水神,脸上一片欣慰之色:“觅儿有心了。”
“爹爹你也有~开心了吧~”锦觅将另一个盒子递给水神,讨好的说,“这个是人参首乌膏,可以乌发延年c补益精血,最适合爹爹了~”
水神笑着接过,抚了抚女儿赠给自己的第一份礼物,心中百感交集。自凡间历劫归来,短短数日,女儿仿佛已经长大了不少,有了女儿家的小心思,不复从前那般单纯快乐。他心知一部分是因为陨丹碎裂,让她明白了情爱为何之故,另一部分怕是他们上一辈的愁怨,终是牵扯到了她。
“这些都是觅儿自己炼制的?”他看向锦觅,目光如水。锦觅则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满脸都是待夸奖的小骄傲,“好啊,会疼人了。去人间历练了一趟,到底是长大了。”
真的得了爹爹的夸奖,锦觅反而有些扭捏起来,低低地说:“其实我这次去人间,觉得收获颇多的。我经历了生离死别。求不得,爱离别,见惯了生死,勘破了红尘。而后,我又知道了爹爹与娘亲过去的纠葛。我好像瞬间,懂了特别多的事情。”还有和凤凰事,我发现我已经喜欢上了凤凰锦觅在心中继续说道。
“那有何心得体会吗?”临秀将锦觅掉下来的发丝拢至耳后。
“嗯其实也没什么。”锦觅忙给临秀倒了一杯茶,“临秀姨先喝茶吧~”
“乖。”临秀也不再追问什么。
“不过我倒有一事想问问临秀姨,听说纹月仙子向孟章神君讨回了婚书,可是确有其事?”锦觅抿了抿嘴。
临秀有些疑惑地看向水神,“有吗?他们俩婚约已定,这可如何讨回?”锦觅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僵硬地笑了笑,复又转向水神,语气中含了几分期待,“爹爹,在我们天界,如果这个婚书它一旦定下来,是不是就不能反悔了呀?”
水神眸色下沉,已然知道锦觅想问什么,直截了当地说道,”你可是要取消与夜神的婚约?”临秀惊讶地看向锦觅,锦觅心中咯噔一下: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爹爹!
“小鱼仙倌的娘亲刚刚离世,他又救我于危难之中我自然不能提”锦觅低下头,手指敲了敲茶杯杯沿。
“我们一会儿一起,去看看你的母亲。”水神缓缓道。
“嗯。”锦觅应允。她今天也是一定要去给娘亲道别的,跟爹爹一起去也好。
水神理了理案上,只是看着花神的牌位,说道:“今天当着你娘的面,跟爹说实话。推辞花神的任命,是不是为了火神?”
锦觅目光闪躲,却终是坚定了下来:“是的,爹爹。我跟凤凰已经相约相许了,这个爹爹也是知道的”
“爹知道,你在人间历劫之时,和旭凤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情缘。在你一生中,那只不过是沧海一粟的记忆罢了。”水神转过身对着锦觅,沉声说道。
锦觅听后,连连摇头,目光也是少有的认真之色,“不是的,爹爹!我在人间的一生,虽然在天界看来,不过是个把月,很短暂,可是我却铭记于心。在人间的时候,我愿意为凤凰殉葬而无悔,他也愿为了我殉情做伴。回到天界,我受伤之时,他也不顾自身安危都要护我周全,这些爹爹也都看在眼里。我想这就是爱啊!就像当初你和娘亲一样,不也是这样的感觉吗?你为了她,不也是愿意倾尽自己的所有吗?”
锦觅一口气将自己心中压抑数天的想法说了出来,只觉得心中畅快极了。她不想,在这或许是她人生中的最后一天,还隐瞒自己的心中所想。
水神闻言,走近锦觅:“相恋容易,可事情并非你想得这般简单。天后她不是好对付的人。”
“爹爹,我知道。我和小鱼仙倌的娘亲都被她所加害。杀母之仇不共戴天,爹爹我从未忘记。但旭凤是无辜的,他并未做过一分一毫伤害过我的事。这些天,我心里一直在两难中纠结,我也试过忘记他c放弃他,试着把对润玉的感激转化成爱情,可我始终无法做到。这些问题早晚都要面对的,既然我已经选择了,我便不会再去逃避它了。”
水神的眼神中露出几许沉痛之色,“上一辈的恩怨本就不该波及于你,更不该是干涉你真正内心的阻碍。爹爹从来都只是想让你遵从自己的内心,找到此生的挚爱。只是,爹真的怕你步你母亲的后尘”
锦觅跟随着水神的目光看向花神的牌位:“爹爹,过去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难道非要把过去的事情,放四海而皆准吗?如果飞升成仙,连自己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自己想厮守的人也无法争取,没有办法在一起,那有何意义呢?不如到人间做个凡人,虽然人生苦短,但至少可以痛痛快快c至情至性啊!”
“不是所有事情,都能靠满腔热忱解决的。”水神语调少有的疾言厉色了几分。
“可是若连热忱都没有的话,如何解决事情呢?”锦觅辩白道。
“那爹且问你,先前在大殿,爹看到你亲口对润玉说喜欢,如今又说心系旭凤。感情如此瞬息万变,你怎么能确定旭凤便是你这一生的唯一良配呢?”
锦觅一愣,蓦地明白了当时润玉突然招自己过去,还说了些她并不明白的话,诱她说喜欢是为了什么。她心下一惊,竟是没想到小鱼仙倌会算计自己,在爹爹面前设计一出郎情妾意两情相悦的戏码。
“爹爹,当时是小鱼仙倌诱我说的喜欢他!而我当时其实并不知何谓喜欢。早在从魔界斩杀穷奇,回到花界之时,他便当着长芳主和旭凤c鎏英面前问过我这个问题,我当时便说喜欢他们每个人,这个长芳主都是知情的。我心里,从始至终,都只有旭凤一人。”锦觅着急地解释着。
水神心下暗惊于润玉的城府之深,也有了几分明白:为什么锦觅在听闻订婚之后面上只是勉强一笑,并未有发自内心的喜悦。他当时只觉得是她害羞,可却未细想太多,没想到竟险些误了她的一生。
“爹明白了。明日便会去向天帝提出解除婚约。在此之前,你莫要冲动。”水神转过身,心下释然:
先前以为锦觅还小,心性有些朝三暮四。谁料这性子却像梓芬像了十成十,认定谁就是谁。罢了,选择她既已做出,即便未来之路再难再险,想必她也会一走到底。身为人父,他一定不能是她的阻碍,而会始终是她最坚定的依靠c最坚实的助力,就算拼尽一生修为,与那天后同归于尽,也断不能让荼姚危及她一丝一毫!
“谢谢爹爹!!!”锦觅一下便扑到了水神怀里。她的心事,总算尘埃落定。
她终于可以,毫无挂碍地去做那件事了。
只是爹爹,对不起,我还是冲动了。
天色将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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