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回到双芳殿，薛碧和凝香分别伺候瑛祺和青夫洗漱更衣完毕，瑛祺喝了一口印月一直在小火炉上热着的药，皱起眉道：“好苦，这药要喝到什么时候啊。”
青夫用银签沾了颗蜜饯喂到瑛祺嘴边，道：“你啊，谁叫你的病一直不好，那就得一直喝苦药了。快喝完吧，你这样拖拖拉拉的更苦了。”
瑛祺捏着鼻子一口饮尽，忙又塞了几个蜜饯到嘴里，直咂舌道：“我看这宫里的太医也不过如此，我一个小小的风寒从年前拖到现在，也医不好。”
青夫听了，心内忽然一动，问道：“祺儿，你刚进宫时就染了风寒，后来一次见面时不是说好了差不多了吗？怎么后来又加重了呢？”
瑛祺想了想道：“本来快好了，可后来不知怎么的又复发了，或许是因为入了冬我不受寒吧，再后来所有未侍寝的秀女都被赶去饮露宫住，那里地处偏僻又阴冷，饮食起居的条件也差了很多，之前在永巷我们都是用的最好的银丝炭，到了饮露宫就只能用最普通的炭，还时常有短缺，这病啊就越发的重了。过了年倒还好了些，只是总是浑身乏力，也吃不下东西。”
边上的薛碧道：“吃的东西都让主子吐了，身上哪里还有力气呢。”
青夫听了，看了看瑛祺的脸色道：“这一个月来住进双芳殿，我看妹妹饮食的确很不好，这样不行，明儿见到皇上，我就向皇上禀报此事，让皇上给你换个太医瞧瞧。”
瑛祺便道：“太医期间也换过几个了，都是一样的。”
青夫道：“之前你瞧得那些太医和皇上亲自指派的，怎么能一样？”
瑛祺恍然大悟道：“姐姐的意思是之前的太医有问题？”
青夫面色凝重的道：“我也只是猜测，等换过太医看了，一切就知晓了。”
自冯路回去御鹭山庄，识君和她爹便暂时住到了舅舅的客栈里，她平日帮舅舅做点杂活，也免得被舅妈白眼说白吃白住。舅舅的客栈生意一般，好在地段不错，离城门很近，舅舅有一子二女，大女儿两个女儿都已年满十八，却还待字闺中，一个幼子仍在读书。
现如今北燕国虽国力日盛，百姓安居乐业，无饥无寒，比周边的几个国家经济都要繁荣，但男少女多，男子成了金贵货，女子反而不好嫁人，很多人家为了嫁女儿多陪嫁妆，倾尽家财，许多贫寒子弟也能娶上好几房老婆。舅舅家两个女儿容貌都不出众，下面还有个弟弟，也不可能陪许多嫁妆，自然难嫁。
识君一早起来忙完了客栈里的琐碎事，烧好了水，擦干净桌椅，便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准备出去南大街逛逛，看看那边有没有活儿做。
南大街都是一些小商小贩c人力杂货的聚集地，那里有专门的几处招工场所，凡是酒楼客栈c码头搬货或是大户人家招工都是去那里选人，所以临行前识君特意换了身干净衣服，将脸上的灰尘洗尽，这才蒙上面纱前去碰碰运气。到了南大街，到处是一堆一堆的男男女女聚集在一块，或蹲或站，等着人招走。识君走到一处张贴招工事宜的告示栏前，仔仔细细的查看有没有适合自己的，这是她注意到最上方贴着一张布告，上面说陈府临时招工三日，只要年龄15一18岁的年轻女子，“要求相貌整洁，识字无病者。”识君默念出声，心想这要求自己倒是可以啊，只不过自己脸上有斑点，也不知算不算整洁。
这时，旁边一位中年男子见她气质不俗便问道：“这位姑娘，你念过书？”
识君看向他，点点头道：“只识得几个字，不做白丁罢了。”
那人笑道：“这就足够了，姑娘也是来找事情做吗？”
识君道：“是啊，不过还没找到。”
“那正好啊，何不去这段府，做三日工就能拿三两工钱。”
识君惊讶道：“三两？那不是一天一两工钱？这么高的工钱？那是不是要做很多活呀？”
那中年人道：“不用，就是在后厨帮忙，打打杂。不瞒姑娘，我就是段府的管家，特意出来招人的。”
真是意外之喜，识君道：“真的吗？那正好，我以前就是在厨房干活的。”
那人道：“那行，就招你了。不过，姑娘你怎么戴着面纱呀？我们这招人可是要看外貌的，你能否把面纱取下来给我瞧瞧？”
识君想了想，道：“不过，我相貌不好看，您可别吓着。”说着便摘下了面纱，那中年人见了显然也有些吃惊，面露难色，但最后还是说道：“这样吧，你还是带着面纱，就在后厨呆着，应该不碍事。你在厨房做过事，又识字，比一般人还是强些的。跟我走吧。”
识君瞥了眼周围对她投来好奇目光的人群，戴上面纱跟着那人走了。
转过几处大街，到了达官贵人聚集的富宁大街，一直往里走，终于到了一处高门大户前，识君跟着那人从偏门走了进去。
原来，这府邸是朝中三品大员段大勇将军的府邸，也就是段将军前段时间去云南剿匪得胜归来，皇帝赏赐丰厚，段将军便宴请朝中同僚，共享喜事。
临时府中人手不足，于是便对外招些临时做事的人，以应付两日后的宴席。
识君白天在段府后厨帮忙，洗菜切菜，烧水洗碗，夜里还要去前院帮忙打扫直到深夜。不过陈府也算不错，准许她们把白天试菜剩下的菜肴带回去。识君捡了些鸡鸭补品，装了满满一盒，带回去给她爹尝尝。
第二天，她早早的就来到段府，今晚段府就要开席，她必须早点来帮忙。
一边和几个姑娘们一起剥菜，一边听她们闲聊。听说今晚有很多贵客要来，所以段府对这次宴请格外重视，昨天还特地从西戎国送来葡萄美酒和烤全羊。
到了夜里，各类菜肴c点心c酒水终于基本上都准备好，只需要等人来取菜就行了。
识君伸了伸酸疼的腰，抹了把汗，跑到水池边洗了把脸，忽见厨房的总管急匆匆跑进厨房来，目光四下一扫，瞟到识君身上，识君正把脸上的水擦干，将面纱带上，总管喊了她一声。
识君应了一声，走过去道：“总管，喊我有事？”
总管打量了她几眼道：“识君，就你了。快，随我去前院。”
识君被她拉起就走，一脸莫名其妙，一路边走边问：“总管，干嘛呀？”
待到了前院的一处角房里，见屋里已有五六个年轻姑娘正在换衣服。总管去抱来一套衣服丢到她怀里，道：“快把衣服换上，今晚客人来得比预想的多，前院上酒的丫鬟人手不够。你们顶上。”
一面又朝其他人道：“你们五个，都快着点。换好衣服把头发梳好，就道到出门右手边的施酒斋去取酒，跟其他人一起去给客人上酒。记住了，都机灵着点，可别给我惹岔子。”
识君换好统一的丫鬟素白长袍，跟着众人一起去了施酒斋。
总管又将她们都领到前院举办宴席的大院子子里，二十多个姑娘在走廊中手捧托盘立成一排，统一服侍显得格外好看。识君看对面的走廊上也站着一排姑娘，约有三十多人，每人手上都捧着个食盒，看来是上菜的。
院子中不断有丫鬟们进进出出，去往大殿里端茶送点心。总管对她们道：“你们记者，待会等菜肴先上，差不多的时候听我吩咐，你们排成队一个一个进去上酒，每个客人的桌子上上一盘酒，主酒放桌子右边，葡萄酒放左边。别放错了。摆好酒站在每桌客人的身后三步左右远，看见客人酒杯里酒空了，就上去添点，手脚都麻利点。就成了。”
“是，知道了。”众人回道。
入夜，院子里点上了许多大灯，将院子照的如同白昼，识君跟着众人走近殿内，殿里面不仅亮堂，还被各种各样的花香，菜香所包围，大殿内坐了许多客人，现在正在欣赏舞蹈，她们悄悄地依次走到客人桌边，摆好酒，就立在客人身后三步远，方便倒酒。
一舞完毕，识君低着头听到最前方正首席上的段将军说了几句祝酒的话，所有客人起身共饮一杯。识君等客人坐下，就上前又倒了一杯酒，那客人无意间瞥了她一眼，见她面带白纱，显得很有兴趣去，等她走回原地，还回过头望了她一眼。
酒过三巡，宴席上更加热闹起来，段将军特意请了两位京城最有名的说书人来，正在绘声绘色的演绎段将军剿匪的故事。
只见前面坐着的客人回过头对她招了招手，她上前见客人酒杯中的酒没了，便伸手去倒酒。谁知那客人突然抓住她的手，识君急了，忙低声道：“客人这是做什么？快松开我。”
那客人笑眯眯道：“姑娘，为什么就你一个人蒙着面纱？你把这面纱摘下来，我就松开你。”
识君涨红了脸，想把手抽出来，可她毕竟一个姑娘家，力气哪比得上男子，怎么也抽不开。便有些愠怒道：“你松开我，我就摘下面纱。”
那人却不上当，嬉皮笑脸的怎么也不松手。
识君急了，当场喝了一声：“放开！”她平日里虽说温和，但确实有些脾气的。以前在家发起火来，凶神恶煞的连她爹娘都怕。
周围的人都被吓了一跳，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那两个说书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停下来后想互望了一眼，清了清嗓子便准备再继续。
这时，坐在首席的正中的一位男子突然开口道：“慢着。”大殿内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那男子，显然他很有权威。
段将军笑着向那人问道：“侯爷？”
出声的就是金陵侯赵澈，只见他俊眉一挑，微阖的眼看向下首正被抓着的眉识君，道：“将军难道没看到有人在席上公然调戏你府上的丫鬟吗？”
抓着识君的客人本来是被识君大喝的声音惊得愣住了，连抓着识君的手也忘了松开，听到金陵侯这话，吓得连忙放开她，低下头不敢作声。
段将军看向这边，道：“那是京兆府的参事欧阳智欧阳大人吧欧阳大人这是做什么呢？”
这欧阳大人忙起身瑟缩着道：“侯爷，段将军，小弟刚刚是喝多了，望莫见怪。”
段将军便笑着道：“今夜金陵侯光临我段府，是我府莫大的荣幸。诸位多喝了几杯也在所难免。这样，咱们都敬侯爷一杯，来，满上满上。”
众人听了忙起身一同举杯，赵澈笑了一声，道：“好，不过欧阳大人既然已经喝多了，也不便再多喝。还是送欧阳大人回去吧。”
段将军听了，便知道金陵侯这是要把欧阳智赶走的意思，无法只得命人将那欧阳智带了出去。
众人为避免气氛尴尬，便纷纷敬酒祝贺，说书人又重新开始说书。
识君见门外总管给她使了个眼色，叫她出去。便悄悄地溜了出去。
待走到了门边，她不由的又回头看了首席座位上的人一眼，原来，刚刚出手救自己的是御鹭山庄的主人，也算她的前主子金陵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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