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背景

    历史的长河中我们如此渺小,而你对我来说弥足珍贵。

    有人说,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也有人说,人定胜天,命运都在自己手中。

    识君不信命,出身贫微,相貌丑陋,都阻止不了她向上层社会攀爬的决心,痛失朋友c家人,成为天底下最让人羡慕的女人,真的如她所愿了吗?瑛祺信命,可她出身已足够高贵,才貌双全,她就希望这样安安稳稳一生而已,却摆脱不了命运的玩笑,被众人一次次推向纷乱的漩涡,战争的中心。

    这两个女人看似孑然陌路,其实殊途同归,围绕她们的那些男男女女也没有停止对命运的反抗或顺从,于是就有了这篇讲述那些人生苦痛和甜蜜纠结的爱情的故事。

    北燕国。

    人过中年的皇帝英宗继位多年来子嗣稀薄,膝下仅有皇后高氏为他所生的一位小皇子。小皇子尚且年幼,高氏又善妒,急需扩充皇嗣却又要顾虑身为太后亲侄女的皇后的心情,还有她家族背后庞大的高家军。

    眼看着今年年初刚有身孕的几位嫔妃相继流产,老太后也坐不住了,亲自颁下懿旨,进入初秋后就为皇帝大选秀女,扩充宫廷。

    太后懿旨,高皇后也不好阻拦,表面不说,高氏心里却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之前皇帝一直不对后宫上心,再加上自己权掌后宫,对付其他几个妃子,稍作手脚就能治的她们服服帖帖,连孩子也生不出。可如今大肆扩充后宫,妃子一多是非也多,太后也不像从前那么惯着自己,这稍不留神很可能就让哪个狐狸精去钻了空子,万一再让狐狸精生下皇子,哪还有自己和小皇子的地位。若想省去些后顾之忧,只有先下手为强。

    朝凰宫。

    高氏端坐在风銮之上,粉面秀丽,满头珠钗闪闪生辉。

    台阶之下跪着一位年轻俊俏的姑娘,浑身缟素,素颜雅致,气质很是得体。那姑娘微低着头,不敢说话。任由高氏对着她上下仔细的打量。

    片刻后,高氏开口道:“抬起头来本宫瞧瞧。”

    姑娘微微的抬起头,看到权倾后宫的皇后娘娘果然如传言所说,相貌出众,高贵威严,让人有些害怕。

    高氏笑了一声,起身走下台阶,亲自扶起那姑娘:“起来吧,你我本是同宗的表姊妹,不必拘礼。”

    姑娘受宠若惊,忙道:“品言不敢。”

    旁边一个嬷嬷上前扶着品言坐下,高氏也与她坐在一起,拉着她的手,亲热的说道:“有什么不敢,妹妹若进了宫,此后这后宫就都是咱们两姊妹做主,在奴才们面前,妹妹与我是一样的,都是后宫的主子。咱姊妹俩以后要相互扶持,共同进退。知道吗?”

    品言望着高氏艳丽的红唇,小心翼翼的点点头:“妹妹知道,从今往后妹妹一切唯皇后娘娘是从。”

    高氏满意的拍拍她的手,向一旁的心腹赵嬷嬷使了个眼色:“嬷嬷,带江才人下去。”

    自从高皇后将自家的表妹江品言引进宫,后宫的格局从之前的平淡总算有了些变化,英宗对男女之情不上心,可江品言的温柔可人让他十分动心,着实迷恋了她一段时间。

    很快,江品言被由才人晋封为贵人,又过了一个月就被封为贤妃。

    转眼间就到了十月,枫叶渐染血色,皇宫内院凉意初起。也就到了皇帝大选秀女的日子了。

    长乐街是京城富人区内一条普通的大街,户部侍郎庄庭与开封府尹卫城c散骑常侍何政荫交好,三家同住在这条街,毗邻相依。

    庄家内院里。

    三位华贵的贵妇人相对而坐,怀中各抱着自家尚在襁褓的孩子。身着金秋色衣的是庄庭的夫人,怀中抱着的是她刚出生的小女儿,对面坐着的是何夫人,何夫人正拿着一个虎头娃娃逗弄着刚满一周岁的儿子,小男孩被逗得呵呵直乐,何夫人抬头见庄夫人面带愁色,知他是心念刚刚入选进宫的大女儿,于是劝道:“姐姐别太担心,瑛倩那么聪明伶俐,一定会没事的。”

    庄夫人眉头皱的更深了“我就是怕她太伶俐,反而惹得麻烦上身。”

    “这岂不是杞人忧天了,再说有什么事还有庄家c何家和卫家咱三家为她担着,量谁敢欺负咱们家的孩子。”

    听到这些,庄夫人道:“多谢妹妹这些天一直来开解陪伴我,妹妹对我这么好,真是叫我无以为报了。”

    一旁的卫夫人也笑说:“姐姐跟我们客气什么,唉,倩儿进宫快一个月了别说姐姐身为母亲没有不为她担心的,我也怪想她的。”

    这时,庄夫人怀中的小女婴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几个大人忙围上来哄她。

    永巷是每届秀女们刚进宫时暂时留住的地方,这里离皇帝办公的养心殿很近,方便随时传唤。

    新选的修女们进宫有一个月了,皇帝正宠着贤妃江品言,为了顾及她也就没晋封这些秀女。十月十八是贤妃的生辰,英宗下令大办,皇宫上下处处洋溢着喜气,都在为庆祝贤妃生日做准备。

    临近午时,御膳房里忙活的热火朝天,切菜声c翻炒声c碗碟碰撞声如同一曲杂乱不失节奏的宫廷大乐。太监c宫女们进进出出,没人注意到门口低着头走进来的一个小宫人。只见她一路低着头,进了御膳房只顾着往后堂走,一直走到最里面,往一个小太监手里递了个描红漆的小食盒,小太监打开食盒盖看了看,笑说:“小主不喜欢这些菜吗,那劳烦姐姐再去瞅瞅可有其他小主爱吃的菜。”一面抬手掀起身后的门帘,小宫人转身进去。

    屋内光线昏暗,横放着十多排大木柜子,每个柜子上都贴着黄纸,上标注柜子里放置的物品名称。穿过这些柜子,就看到一张摆满了各色菜肴的黄木大桌,桌子后坐着一个毛发花白的老太监,旁边站着的小太监正手持银筷夹起菜送到老太监嘴边,老太监张口含入嘴中,嘴边的假胡须动了动,点点头,小太监就将这盘菜端到左边的长桌上。

    “见过吴总管。”听到这一声清脆的女声,老太监方才睁开了眼,仔细打量起面前站着的小宫人,片刻眼中突然放出光来,放佛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带着仿佛砂纸刮过墙面的声音:“好,好,好。小主真是胆识过人,居然亲自前来御膳房这种污杂之地。”

    见被识破,庄瑛倩也不害怕,反而抬起头微微笑了:“听闻吴总管是后宫月下老人,若想见皇上一面必先经过您老人家的同意,我若不亲自来怎能显得对您尊重呢。”

    吴公公露出一嘴的黄牙,笑道:“过奖过奖。小主如此花容月貌,想见皇帝一面倒也不难。”

    “还请吴总管教我个法子。”庄瑛倩从袖中掏出一个香袋,放到黄木桌上,吴公公拿起袋子在手中颠了颠,道:“嗯,这月初八皇帝会邀贤妃娘娘往百花坊用膳,到时候老奴会提醒小主近前奉茶,如何做就看小主自己了。”

    “多谢吴总管。”

    一大早,江品言就命宫女准备香汤沐浴,换上新做的百蝶绕花白底红花宫裙,坐在镜子前细细描绘,旁边宫女手捧各样珠钗,一一比对试戴后终选了镶金蝴蝶珠钗和一套珍珠首饰。

    “娘娘,刘公公来了。”

    “快请进来。”江品言忙道。

    刘喜,十多岁进宫就跟随皇帝,如今已有二十余载,是皇帝的心腹。刘喜走进来,弯身要向贤妃行礼,江品言忙道:“刘公公不必多礼,赐坐。”

    刘喜笑道:“不敢不敢,小的传句话就走,娘娘,皇上一个时辰后就会去百花坊,请娘娘早作准备。”

    江品言喜上眉梢,命人打赏了刘喜,就忙着赶去百花坊等候皇帝。

    “皇上,这是新酿的葡萄酒,臣妾给您斟一杯?”见英宗点头,江品言往纹龙玻璃樽中倒入鲜红的葡萄酒,抬手递到英宗面前,英宗接过饮了一口,含笑道:“甘甜香醇,果然是好酒。”

    “皇上喜欢就好。葡萄酒产自西域,宫中的后妃娘娘们都喝不惯这酒,我却觉得这酒独有一番风味呢。除去口味,这酒是新鲜葡萄酿成,对皇上龙体也是有益处的。”

    英宗点头赞许道:“爱妃辛苦。”

    江品言含羞一笑,放下手中的酒壶轻言:“圣上喜欢就好。”

    这时,百花坊台阶下走过来一个手捧鲜花的宫人打扮的女子,江品言后面的大宫女无双忙走下台阶,抬手拦住她,悄声训道:“你是哪个宫的?来这里做什么。”

    那宫女答道:“奴婢是永巷常施阁(奉养花草之所)的宫人,特来送上刚在菩萨面前供奉过的鲜花灵草,供皇上观赏。”

    无双一听就觉得不对劲,常施阁虽然的确是宫中供养鲜花的一个地方,但它位于永巷,主要是为住在永巷额各位秀女小主送花,何时送到深宫的花草也由常施阁来送了,刚要说话,亭子里的英宗已经看见了他们,便问:“下面是什么人?”

    无双答道:“启禀圣上,是常施阁的小宫女,不知怎的跑到这里来了,打扰了皇上和贤妃的雅兴,奴婢这就命她退下。”

    江品言一个颜色,就有旁边两个中年力壮的嬷嬷走上前拉起小宫女,欲将她带走,谁知那小宫人突然跪下哭了起来,颤声哭泣:“圣上饶命,奴婢只是奉命行事,这是上面要奴婢送来给圣上观赏的鲜花灵草,奴婢不知惊了圣上的驾,还望圣上饶命。”

    英宗听她声音清丽婉转,便起了几分兴趣,抬手制止了那两个嬷嬷,问那小宫女:“你是哪个宫的?叫什么名字?”

    “奴婢是常施阁的宫人,贱名唤作瑛倩。”那小宫人一边说,一边偷偷抬起脸瞧英宗,英宗一见她容貌美艳绝伦,从未在宫中见过如此惊艳之人,当即看得呆了。江品言见了大怒:“大胆!谁让你抬头了,凭你也敢窥探龙颜?”无双会意,忙向左右喝到:“来人,快将这无礼的贱婢带走!”

    “爱妃?”英宗只向江品言望了一眼,她心中便明白方才心思太过明显,已经惹得皇帝心里不快了。于是缓下脸色说道:“无双,你怎敢在圣上面前大呼小叫?”

    一面又向那庄瑛倩道“瑛倩是吗?别害怕,皇上仁善,怎会难为你呢?”转过脸笑问英宗,“圣上,嫔妾看这孩子年纪小,吓得也怪可怜的,就别重罚她了。”

    英宗点点头:“嗯,就罚她去藏经阁抄一个月的经书,以思己过吧。不过,她一心向朕献花,忠心倒是不错。”

    江品言朝无双使了个眼色,无双亲自去扶起庄瑛倩,将她带了出去。

    江品言又给英宗倒满了酒,笑言:“圣上,嫔妾看那姑娘相貌倒不错,虽然惊了圣驾,但谈吐却不俗,此等可人儿若不能陪伴在圣上身边,岂不是憾事一桩?”

    英宗饮了一口酒,只觉口中余香,回味无穷,道:“那你有什么想法呢?”

    江品言瞅着英宗面色志得意满,心中有了计较:“嫔妾觉着不如等那姑娘在藏经阁渡过一月之后,就将她调到龙翔殿(皇帝日常处理公务之所)来,也好代嫔妾常常陪伴在圣上左右。”

    “也好,闲下来还能赏赏花,弄弄草,不失为乐事一桩。”英宗笑着点头。

    庄瑛倩在藏经阁才抄了几天的经,已被按耐不住前来一窥美人姿色的英宗“无意间”撞上,顺理成章宠幸了她,之后便封为常在,调到了龙翔殿。果然不分日夜,常伴在英宗左右。

    又过了两个多月,恰逢中秋,庄瑛倩以不过小小常在的位份居然陪伴英宗出席中秋家宴,高皇后妒火中烧,出言训斥庄常在不知尊卑,小小五品常在也敢越过其他嫔妃,坐在英宗左右,实在于理不合。

    英宗见美人受了委屈,楚楚可怜之态实在心疼,当即反驳了高皇后,将庄瑛倩升为妃子,特赐封号倩,以赞她容貌倩丽c婀娜多姿之美。

    倩妃得宠,六宫都黯然失色,英宗再不去其他人宫中,每日只知道与倩妃厮混于飞英殿,饮酒作乐,日夜不分。

    此番过了两年,倩妃虽得盛宠,却不曾有孕,太后见她无所出,这两年霸着皇帝,其他嫔妃也不能有孩子,这下视她为眼中钉,恨不能立刻拔去。

    高皇后深知太后为皇帝子嗣着想,必定也是痛恨倩妃的,于是与江品言思谋出一条毒计。借着京中瘟疫,偏偏此时倩妃偶感风寒,症状与瘟疫相似。便买通了太医说倩妃所得的就是瘟疫,借口会传染到皇帝,便由太后下旨,命倩妃搬出飞英殿,搬到较为偏僻的含柳宫,病好之前不得面圣。

    倩妃搬到含柳宫,原先身边的几个心腹宫人都被借故换走,高皇后拨了自己宫中两个掌事宫女来伺候倩妃。

    英宗心里记挂倩妃,便下令含柳宫吃穿用度,都与贵妃同等,又派了三四个太医轮流为她医治。

    可一连医治了两三个月,倩妃的病丝毫不见好转,宫中又有留言,说倩妃久病在床,容颜身段都不如从前,如今脸上生疮,身量更是丰腴了许多。留言传的多了,英宗又不能亲自去见倩妃,一来二去也就相信了。

    深深抱憾失了个美人的同时,大将军高武西北一役,大胜归来,俘获了八位美丽的少数民族女子,特地敬献给英宗。

    有了这八名女子的陪伴,英宗更彻底将倩妃抛之在了脑后。

    此时,高皇后深知这是最好的时机。

    第二年初夏的一天夜里,含柳宫突然发生大火,正殿和东西两所厢房都被熊熊大火烧成了灰烬,英宗派人来巡,只在东厢房内一尊玻璃水缸旁找到一具烧的不成人形的尸骨,尸骨右手上正戴着倩妃往日最爱的红宝石黄金镯子。

    听说发生大火的那夜,含柳宫附近几所宫房里的太监宫女都听到了阵阵极为惨烈的哭号声,声音凄厉,令人汗毛耸立。直至这之后的许多年,似乎都还能听到那连绵不绝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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