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往事

    “什么?他是饿晕的!”

    林路看着有些发抖的御医,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宫门被破叛军入主,他们这些小喽啰正胆战心惊,突然有个凶神恶煞的将士一把将自己带过来。

    直接带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封将军眼皮子底下,病人居然是刚亡国的——新鲜出炉的皇帝!

    刚一理清状况,于太医就哀叹今天怕是性命不保。

    现在被林路的大嗓门一吓,更是战战兢兢说不成话。

    哆嗦半天才挤出声:“皇这位,这位看样子有月余没正常用过饭了,又天”

    “行了行了,”林路懒得听他在那结巴,“既然是饿晕的,你赶紧下去找人弄点吃的来。”

    于太医保得小命,也顾不得陈述病情,抱起药箱疾跑出去。

    引来林路一声嗤笑:“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他不成。”

    “走吧,还有正事要做。”

    待在这亡国奴身旁,总是觉得心神不宁,封钧不悦地抿了珉唇,招呼林路走人。

    行至门口,封钧又停下脚步,想起什么似的对门外守卫说:“挑几个人来照顾他。”

    “对,找几个手脚麻利办事稳妥的。”

    两个守卫闻言,抱拳行了一礼,回道:“将军放心,必然办的悄无声息。”

    听他们这么说,才察觉自己话里的歧义,林路赶忙退回来几步。

    “不是你们想的那个稳妥,”见他们一脸疑惑,林路摆出孺子不可见的面孔。

    摆手道:“说了你们也不懂,只管去挑几个宫女来,他的命还有用,一定要小心伺候着。若出了什么差错,到时候唯你们是问。”

    两个守卫肃然称是,一个继续守在门口,一个小跑着去找宫女。

    林路这才放下心,朝着封钧追过去,在奉天殿后殿发现了他。

    封钧看着棺材里的人——崇帝 祁天。

    听听这名字,祁天,齐天,何等的狂妄啊!

    他确实人如其名,自比为天,行事专横跋扈,奉行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弑兄杀弟登上皇位,执政二十五年。

    于内,满朝文武忠良,百年鼎盛之家几乎被屠戮殆尽,以至朝堂上尽是只懂阿谀奉承的无能草包。

    对外,苛行暴/政穷兵黩武,周边附属小国苦不堪言,纷纷转投他国倒戈相向。

    及至今日他身死,繁荣百年的泱泱大国,已经内忧外患,随时都会倾塌。

    战乱四起民不聊生,而这个罪魁祸首,却锦衣华服的躺在棺材里等着入土为安。

    “便宜了这狗贼,”林路咬牙切齿道,“本应让他暴尸荒野,受天下人唾弃的!”

    紧了紧拳头,封钧转开脸向外走去,林路朝棺材里呸了一口,也紧跟上去。

    “陈放回来了,”封钧走到上位坐下,抬手让众人入座,然后看向陈放:“都问出些什么?”

    “回禀将军,正在我们来到城外那日,祁天死于马上风。他们本欲扶祁晟继位,没想到祁晟居然连夜出逃,祁冕祁晁也都带着下属潜逃。是以他们才拟了矫诏,还偷偷派人给我们送过去,想提前讨好将军。”

    封钧闻言点点头,祁天死得突然,不知道自己已经带兵逼近,想来并未透露骁勇军的事,所以从皇子到大臣才如此惊慌。

    弄清楚这一点,危机感就没那么紧迫了,封钧又问:“这个祁玉是怎么回事?”

    “他是早年祁天微服时和一个江湖女子生下的,幼时流落在外约莫十岁才找回来。不过祁天并不待见他,只改了姓,连名都没换就扔在宫里任他自生自灭了。”

    “怪不得名字跟他兄弟都不同,原来是这样啊。”林路恍然大悟的接了一句。

    陈放接着说:“到了进学年龄,祁天发现他天资聪慧渐渐开始赏识他,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他犯了事就被关起来了,关了几年朝臣都以为他早被秘密处死。昨夜祁晟他们全都逃走,秦正简带人去找祁玉,司徒他们才知道还有个皇子在宫里。匆忙之下把人逼上皇位,这才有今日之事。”

    陈放右侧文质彬彬的儒生感慨:“倒也是个可怜人,不过此时与我们正好得用,期间将军多善待他些吧。”

    “呸,哪里可怜,祁狗没一个好东西。要我说直接砍了他和那个狗皇帝一起挂在城门外,百姓肯定叫好!”

    一个满脸胡渣的壮硕将领闻言,跳起来粗声粗气地反驳。

    林路听他这般态度对那儒生,不爽的呛回去,而后几人便争论起来。

    “够了,”封钧摆摆手示意他们都坐下,“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待众人都闭口不言各自坐好,封钧才开口:“陈放看管好那些朝臣,再传令各城门守兵,务必严防死守,说不定还能逮到祁晟他们几个里的漏网之鱼。”

    “沈江远和魏恒的兵马不日便到,常威c林路你们二人整顿军务,万不可松懈。林书留下,看下一步如何打算。”

    众人纷纷领命退下,叫林书的儒生则跟着封钧来到后厅,商讨拥祁玉对付其他几路人马的对策。

    长乐宫

    温热嫩滑的米粥顺着喉咙划过,让祁玉恢复了一丝意识,有些急切地吞咽口中食物。

    一碗下肚总算安抚了饥肠辘辘的胃,正要睡去,口中居然传来一阵苦涩。

    有隐约人声,然后是嘴边轻柔地擦拭,接着那苦味再次袭来。

    锲而不舍的数次,终于让祁玉清醒过来。

    许是身体太虚弱,虽然意识清明,眼皮却犹如千斤重,根本睁不开。

    勺子终于不再凑过来,祁玉松了口气,忽听身旁有女声传来。

    “忍冬,什么好事让你乐成这样?”

    “半夏姐姐,我昨日瞧着那个封将军了,他可真是仪表堂堂威风得很。”

    忍冬压低了声音,语带憧憬的说:“他以后是要当皇帝的吧,大家都在说要是趁这时候和封将军有个一儿半女,以后就能飞上枝头当主子了。”

    “你,不想要脑袋了,话可不敢乱说!”

    半夏往紧闭的殿门看了看,没听到什么动静,才转头训斥忍冬。

    “姐姐,怎么了嘛!大家都是这么说的。”忍冬有些不满。

    “你可知封将军为何如此恨先帝?”看忍冬一脸懵懂的表情,半夏叹口气小声说,“当年先帝以封将军谋害皇子,老将军意图谋反为名,株连封家上下九族。当时封将军未满十六逃过一劫,却被灌了绝子药,再不能留后。”

    “绝子药?”忍冬惊呼出声。

    半夏赶紧捂住她的嘴,见她拼命摇头,才松开手告诫道:“这些本来不是什么秘密,但无人敢在这种境地里说半个字。你年纪小没听过,我怕你行差踏错才好心提醒,万不可四处张扬,也不要再说什么母凭子贵飞上枝头的话,你可记得了?”

    忍冬听完这些,再想起自己刚才的话,后背已经冒了一层冷汗,当下拼命点头。

    待了片刻,等忍冬脸上青白退去,两人才端起汤碗药渣走出门。

    屏息听完她们对话的祁玉也睁开了眼,他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出声。

    原来是我害他至此,害了封家满门忠烈!

    可笑我还自以为平生无错清白一世,简直大错特错!

    他看来并没认出我,既然如此,与皇室有这样的血海深仇,为何留我不死?

    祁玉皱眉苦思,先帝暴/政各地纷纷起义,封钧攻进京城也算师出有名。

    如今先帝已死,玉玺c罪己诏和禅位诏书想来司徒丞相都交给他了。

    名声两全,究竟是何原因让他留一个前朝皇帝性命呢,难道

    是了,各方势力复杂,皇城姓祁则各家均有望入主,为存实力肯定互不干扰各自为政。但若一方取得先机,定然会引得其余势力联合抵抗。

    想必他现在处境并没有表面上这么风光,留下自己大约是想挟天子令诸侯。

    想通其中关窍,祁玉下意识抚上胸口,低声道:“我定会助你成就霸业。”

    翌日

    听侍卫来报说祁玉醒了,封钧思索片刻,放下手里奏报,起身往长乐宫走去。

    刚踏入门中,就看到祁玉半倚在床头,看见自己进来还点头示意了下,一副久等的样子。

    “皇帝陛下看到我,好像一点都不惊讶啊。”

    挥退室内伺候的人,封钧紧盯着祁玉说:“昨日陛下见到我,似乎很熟识?”

    祁玉神情如常看不出端倪,回道:“我与将军并不相识,只是在赌。”

    “哦?”似乎有些好奇他的话,封钧走到桌边坐下,倒了杯茶,“赌什么?”

    “赌将军会留我一命,”祁玉露出一点笑:“现在看来我是赌对了。”

    “你怎么知道我现在不会杀你?”

    封钧随手把佩剑放在桌上,漫不经心地说。

    并未被这暗含威胁的动作吓到,祁玉用还有些虚弱的声音回答:“将军自然随时可以杀了我。”

    见他看过来,祁玉接着说:“只是如今我还能好好坐在这与将军说话,想来还是有些许用处的。”

    看到祁玉挑眉望过来,苍白脸上带出飞扬笑意,封钧忽然感觉心口猛地跳动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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