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浓情蜜意04
韩燚雪停下筷子, 想了一会, 终于想出了个自认为能抹掉昨晚糗事的主意, “那你发誓你昨晚什么也没看见, 什么也不记得，并且永远都不会去回想昨晚的任何一个画面，如有违背，就让韩燚雪被天打”
闵舒慌忙夺过韩燚雪手里的橘子，三四瓣合在一起全塞进了她嘴里, 极其慎重小心地阻止韩燚雪继续往下说, 自行立誓道，“我发誓我绝对不再想昨晚的事, 要是还想, 就让我被天打”
韩燚雪如法炮制用橘子堵了闵舒的嘴, 两人各自含着橘子，一时都说不了话, 双双看着对方，边笑边往下吞咽橘子瓣。
韩燚雪咽得快些, 吟吟瞥一眼闵舒，浮夸地厉声说道，“说，你是不是现在就在想昨晚的事？！”
闵舒喉咙哽了一下，偏过头, 微微点了点。
韩燚雪半推半打地拍了闵舒上臂一下, 气鼓着脸哼了一声, 转了一念，半低下头，问道，“是好的记忆，还是坏的记忆？”
闵舒其实也说不上来是好是坏，韩燚雪那么痛苦，自己一门心思只想着怎么才能让她少疼一些，要论揪心的程度可算不上什么让人想起来会开心的事，但，要是韩燚雪不痛苦的话，自己宁愿这种能好好照顾她的机会越多越好。
至于韩燚雪的身体闵舒是真的不敢再想，还有，自己和她的关系也是不能深想的东西。之前一次次禁不住韩燚雪的撩拨差点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况一定一定不能再出现了。
“你都不回答，那就是坏的记忆喽”韩燚雪声音一低，不开心得极为明显。
闵舒两胳膊一起往桌上放，想给韩燚雪再扒个橘子作为赔罪，不想右小臂中部的刺痛突然加剧，忍不住皱眉啧了一声。
韩燚雪朝闵舒看去，见她衣袖的右小臂处皱褶很多，问道，“你手怎么了？”
闵舒这才想起自己刚刚一直紧握着右小臂，不但把衣服握皱了，伤口还一直被压迫着，这一下的突然抽痛大概就是源于此。
见闵舒不说话还一脸有事的样子，韩燚雪直接够过去撸起了闵舒外套的袖子，外套之下露出的蓝色衬衫袖不正常地凸起一块长方形，韩燚雪伸手要去解闵舒的腕扣，闵舒急忙挡开。
韩燚雪瞪了闵舒一眼，两手握住闵舒的两个上臂不让闵舒再拦自己，然后弯腰下去，用牙咬开了闵舒的腕扣，而后又叼着闵舒的袖口一角，把她的手袖向上掀开，一块四周洁白，中间似要渗出血的纱布出现在韩燚雪眼前。
“你怎么受伤了呢？哪个坏蛋干的？！”韩燚雪心疼死了，小心翼翼将闵舒手袖放下，给她扣上腕扣，又把外套拉回原处，末了在那块纱布的位置用力极轻地抚拍了两下。
闵舒在韩燚雪用牙给自己咬开袖口的时候，魂已经没了，发颤不止的心脏，让闵舒明白了一件事：自己不可能忍得住的，韩燚雪再继续在自己身边这么围绕下去，自己只会想把她揉碎了按进自己心怀闵舒对什么都浅淡了一辈子，唯独对韩燚雪，脑中想的都是些骇人的举动。
一边口中淡而压抑地说出话来，“我自己弄的，跟别人没关系。”而后似有些窘迫，说道，“上午有个独居老人报警说自己晾的衣服掉树枝上了，那时候我手里没什么活就过去帮了帮他，从树上下来的时候我自己不小心，让树枝刮了一下。”
韩燚雪抬起眼来，又看见闵舒的领带歪了几分，自然凑上去，洁白的手指扶住领带打结的位置，左右正了正，自己观察了一下，还不十分满意，旋即蹲身下去，整个脸都快贴上闵舒喉间地给闵舒做着调整，边调边问，“你不会希望这伤是为别的事受的么？”
“什么？”闵舒僵得一小口气都不敢往下咽，就怕自己喉部一动自己的紧张就被韩燚雪读了去，韩燚雪那么突兀问出来的问题当然是没怎么听懂。
韩燚雪直起身来，乖顺地坐在闵舒身旁，隐约好像还含了一丝丝崇拜的意味，解释道，“像连环杀人案之类有点技术含量的案子。”
这一解释，闵舒诧异万分，思来想去都觉得韩燚雪不可能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她不是应该早就清楚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坐办事大厅屁都不是的小民警了么？家长里短鸡毛蒜皮本来就是自己的工作范围，连环杀人案那种大案子本来也不是自己能接触得到的。所以，她怎么会有自己不得志的想法？
不过韩燚雪可能只是随口问问而已，闵舒劝慰自己不要上心，但回答倒也回答的是自己真实的想法，“很多年以前会，现在不会了。”
韩燚雪像是真的听进去了似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我听娟娟姐说你跟一个叫陈艳姝的关系不好，你们俩有什么过节？”
“陈年往事了，没什么，工作上的人际关系都不太好处。”闵舒并不想把社会上肮脏不堪的事情讲给还在象牙塔的韩燚雪听。当年自己和陈艳姝同一批进的警队，对，是刑警队，不是现在盖盖章收收身份证复印件的办事大厅，虽然任何职业都是平等的，但它们还是不同的。十年前的警局人才并不多，全局上下只有自己和陈艳姝是大城市重点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当自己正以为自己在局里有了可以聊理想可以共同进步的人的时候，自己不小心撞见了陈艳姝和局里某人在办公室衣衫不整的苟且一幕。当时自己从未想过要告发他们，但他们倒却忌惮起了自己，不出几个月就使出各种招数动用各种人脉把自己活活排挤到了今天的位置上。那些年自己迷茫痛苦郁郁不得志的时候，自己的亲朋好友倒觉得是件好事，他们的理由很简单，女孩子做做文职，又安全又有时间相夫教子，何乐而不为。这么多年，自己逼自己信了他们的话，终于也和预期的一样，成了一个一事无成的废人。
“我怎么觉得你过得一点都不好”韩燚雪冷不丁叹了一句，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在为对方生活的艰辛而感慨。
闵舒恍然抬起头凝视韩燚雪，韩燚雪的这句话再加上她刚才问自己的话让闵舒感到了一股强烈的熟悉感，不是自己和她同住一个屋檐下几个月形成的那种对彼此生活习惯的熟悉，而是熟悉一个人，熟悉她的过去，她的现在还有她对未来的理想。但实际上，在这种层面，自己和韩燚雪恰恰是生疏得跟陌生人没什么两样。自己不知道她她生在哪长在哪家在哪，她也不知道自己从小到大的任何一个故事。这明知道是错觉的感觉让闵舒还生出了另一重错觉，韩燚雪那双又大又有神的眼睛还有那张美丽的面庞似乎在哪见过。
闵舒径自摇了摇头，阻止自己胡思乱想，接上韩燚雪的话，“过得好还是不好都说到底是我自己的责任，我不聪明又没别人努力，也没什么志向，一事无成不奇怪。”
韩燚雪挑起的话题，这会却心不在焉半听不听的，只看着面前吃得差不多的饭菜水果，忧虑马上就又见不到闵舒了，心里实在想再黏会闵舒，随即灵机一动，从包里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化妆包，放在桌上平平整整地摊开，借口自己白吃了闵舒她们食堂一顿饭不好意思，非要给闵舒化个妆再回家。
闵舒觉得韩燚雪正在玩性上，索性随她去了，闭着眼睛把脸伸到了她面前。
韩燚雪按照一般步骤先去拿打底的东西，液体还没倒出来，又把瓶子放了回去。闵舒皮肤干干净净毫无瑕疵，涂了粉反而把她自然素净的肤质掩盖住了，不如不涂。韩燚雪换了眉笔，定睛一看，闵舒的眉毛又哪里用得着化，那么工整，自己要是掌握不好高低，化的还不如她自己原本的眉毛呢。韩燚雪有些气馁，眉笔一扔，直接去拿口红，口红那么多颜色，闵舒的唇色再好看也只有一个，这个绝对能给她涂上了。
小刷子沾上口红，韩燚雪就准备往闵舒唇峰上刷。闵舒忽然捉住韩燚雪拿着刷子的手腕，交叉的睫毛打开，缓缓说道，“不用了，我很喜欢自己现在的样子，也很喜欢”闵舒吼间立时哽住，关键的话并未说出口。
“喜欢什么？你不会是想说喜欢我吧？”韩燚雪任凭闵舒捉着自己，表面上还留着一点点矜持，心里恨不得要拿把刀逼着闵舒把喜欢自己这句话说出来了。
“我知道我t就是个垃圾，但是我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跟我过苦日子你愿不愿，你点个头，我把房子存款都给你，今后我好好上班，再不想别的事，挣到的每一分钱都直接进你兜里，你连零花钱都不用给我，我下了班秒速回家，绝对不跟任何人多说半句话，只求你心情好的时候我能名正言顺地抱着你把该做的事都做了。”闵舒说完了，不过是在心里说的。另一个冷冷的声音也在心底冒出，“对于到了中年还是废物的人来说只有两条路，一是永远也别想着翻身，学会认命学会习惯所有好事都跟自己没关系，二是四个字：死了重活。”
闵舒迟迟不应，韩燚雪心口越来越苦，很久之后希望一点点消失殆尽，酸溜溜地说道，“我开玩笑的，你别为难，我该回去了。”随即从闵舒手里拔出自己的手腕，把桌上一干东西放回包里，起身离开。
闵舒对着韩燚雪那一抹孤单的背影，心里的难过并不比韩燚雪少，见韩燚雪真的迈出步子要走了，闵舒脱口喊道，“韩燚雪！”
韩燚雪缩了下肩膀，垂下头，并不回过身来，问道，“干嘛？”
闵舒怕韩燚雪走掉，不敢再酝酿什么，赶忙说道，“我觉得我这个人很可怕，有些想法连我自己都觉得恐怖。”
韩燚雪也不知听懂了多少，兀自戴好围巾c帽子c手套，说了句“你都可怕那别人都是魔鬼”便毅然决然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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