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圣旨
见她脸上终于有了好奇的表情, 霍景将上半身压在炕几上，凑近一些，把打探来的消息一股脑都告诉了她：“那柳家原本有个世袭的侯爷爵位，结果与咱们家的婚事还没来得及退，柳侯爷就因为酒后失态惹恼了陛下，气得陛下要褫夺他的爵位，将他贬为庶人。后来柳侯爷在太熙殿外跪了大半日，好歹保住了爵位，但此后再不能传给子孙了。等柳侯爷驾鹤西去, 柳家就只是比寻常百姓富庶些罢了。”
“娘心软，且那柳侯夫人的母家与外祖家算是表亲，柳侯夫人的母亲也来帮着说情, 改口称退婚的传言都是捕风捉影, 这事就翻页了。”
霍景不再像之前那样嬉皮笑脸, 忽然变得正经了许多。他板着一张小脸，道： “柳家成了京中的笑话，他们家若退了亲, 再找亲事就不得不低就。而那柳侯夫人一向心高气傲, 哪里肯呢。”
霍寻撑着下巴，也倚在了炕几上, 和他大眼瞪小眼。
“你忽然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霍景坐直了身子，有些不自在。
霍寻还是那个姿势, 眼中含笑, 看着他说：“你才来京城一天, 不止摸到了柳家的门，连十多年以前的事都打听出来了，不错不错。”
霍景心里得意，但还是努力克制着表情，斜她一眼道：“那还用你说。”
他扭头又看了霍寻一眼，见她面色如常，并不与自己同仇敌忾，一起痛骂柳家，急道：“这事可是和你有很大关系的，你怎么看起来一点儿也不着急啊！”
“昨天刚进京时我不是救下一个被围殴的少年吗？那个少年就是柳从嘉，瘦胳膊瘦腿的，风一吹像要倒了似的，我可不要这样的人做我的姐夫！”
霍寻嘴边还挂着笑意，随口玩笑道：“那你想要谁做你姐夫啊，都是没影儿的事呢，你倒开始挑拣上了！”
霍景一愣，还真认真考虑了一下，说：“至少至少也得像齐王那样吧！就算比不上齐王那么厉害，也不能差太多啊。”
他只是随口一说，却没发觉霍寻的表情渐渐淡了下来。
霍寻一时无话，翻开手中的书却忘了刚刚看到了哪一页，又慢慢将书合上了。她看着霍景，勉强笑了一下说：“行啦，你的故事我也听完了。不过如齐王爷那般英武骁勇的人，也不会和你姐我有什么交集，可要让你失望了。”
“那倒也是。”霍景点点头，一本正经道，“而且他确实有点儿老了。”
这话倒把霍寻逗笑了，她的心情一下子就阴转晴。确实如此啊，换了身体的一大福利就是她足足年轻了好几岁，陈恒这回可比她老了。
她很快收敛了笑意，好心提醒霍景说：“你快回自己院子里去吧，这两天可要痛快玩一玩。我听父亲说，他已经在给你找新的老师了。”
之前教导霍景读书写字的老师是居阳城本地人，如今他们全家回到了京城，老师自然要另聘。
“真的？”霍景表情一凝，转而又变成生无可恋。
霍寻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地点头，“确实如此。”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霍景哭丧着脸抱怨。他最不爱读书了，一看书准打瞌睡，在教导他读书写字这件事上，对他和老师都是一种折磨。
不过霍景还没来得及走，就被跑的小丫鬟堵住了。这个小丫鬟是过来报信的，一踏进门就催促他们说：“少爷小姐，宫里来人传旨了，将军让你们快去前院听旨。”
“爹回来了？”霍景最先关心这件事，他一边问，一边往外走。
他来宝月楼的时候，霍远西进宫已经有一会儿了。小丫鬟点点头，回道：“将军和宫里的来传旨的人是前后脚进府的。”
燕辛急忙翻出褙子给霍寻穿上，霍寻穿好后紧跟在霍景后面也迈出了房门。
两人一路快步走到前院，一出游廊，就见前院的空地处已经跪满了府里的下人，霍远西正站在众人最前面等着他们。今日是陛下身边的太监总管李常英亲自过来霍府传旨，他抬眼见两位少爷小姐都到了，笑得满脸褶子，开口提醒说：“霍将军，先跪下接旨吧？”
霍远西不知究竟是何旨意，他今日入宫面圣，陛下只不痛不痒地敲打了他几句，就放他回来了。虽然心中不解，他还是撩起了袍子跪下听旨。
霍寻跪在父亲右手边，开始只以为是封赏之类的寻常旨意，没想到听了几句后才发现，这居然是一道赐婚的圣旨。圣旨上除了为表父亲护城的功劳，封他为定武将军之外，还给他和福阳公主赐了婚，并择吉日完婚。
福阳公主不是陈恒的姐姐吗？
原来陛下急着召父亲回京，第一件事就是给他与福阳公主赐婚。她转头看着父亲，见父亲下颌的线条紧紧绷着，从侧脸便能看出表情不大好
霍景跪在霍寻旁边，埋着头悄悄扯了下她的袖摆，低声吐出了两个字：“天呐”
李常英的声音带着太监特有的尖细，他每念一个字，霍远西眉头就更紧一分，直到他读完了，霍远西除了皱眉，再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李常英双手托着圣旨，没人理会他，他就这么站了好一会儿也不觉得尴尬，随后自顾自笑着道：“老奴先给霍将军贺喜了。”
霍远西神色微凝，李常英看在眼里，轻声提醒道：“将军离京十五年，您这对子女也长这么大了。一家人能再回到这京城之中，还真是不容易啊。”听着是感慨的语气，却隐隐含着一股威胁之意，但也透着劝诫的好心。
听他这么说，霍远西紧绷的下颌渐渐放松了，咬了下后槽牙，终于沉声道：“臣，接旨谢恩。”
他慢慢伸出手，从李常英手里接过圣旨。
李常英了了一桩大事，也在心底暗舒一口气，笑得更加真心实意，道：“您这府里也要开始做准备了。婚期还未定，只等礼部选出一个吉日，陛下到时就会再次下旨。”
他拢着手，又说：“今日随老奴一道过来的还有宫里的两位嬷嬷，公主大婚可马虎不得，她们会帮你这府里上上下下一起筹备婚事。”说完一摆手，身后便走上前两个年纪不轻的嬷嬷，法令纹很深，一看就知脾气严肃。
霍远西站起身，霍寻和霍景也跟着站了起来。
“爹”霍寻抬头看着父亲，欲言又止。而霍远西只是摸摸她的脑袋，转头对李常英客气地说，“有劳李总管跑这一趟了。”
霍远西的犟脾气可终于是大改了，李常英忍不住在心里叹了这么一句。来时的路上他还有些拿不准霍远西这个人的脾气，生怕这位爷不怕死，真敢拒旨不接。这人啊，有了孩子之后也就有了牵绊，就算霍远西从前再固执，终究还是不得不为了子女退一步。
李常英一走，霍寻就抬手抓住了父亲的衣袖，却不知自己能说些什么。她能看得出来，此次赐婚并非父亲所愿，宣旨太监的话分明是拿她和霍景威胁父亲。
霍景也听懂了，不过他平日再闹腾，这时候还是记得分寸的，明白当着宫里人的面胡闹不得。而且就算李常英已走了，也一样不能露出怨愤的表情，因为旁边可还有两位嬷嬷看着呢。
“爹。”霍寻轻声开口，眼睛里透着安慰和询问。
霍远西先让老管家将两位嬷嬷带下去安排住处，等人走了，他倒是笑了，道：“这又不是什么坏事，瞧你们两个都是什么表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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