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也不知道
一语既出,对面众人方想起那告示上的判语。
“敌袭!”
有机灵迅捷者立刻拿出一副弩箭,是锦衣卫常用于联络与通报敌情的信号弹,短短的引火线只是在刀身上一擦,他便已是扣动机弩,四刃弩在黑夜里发出一阵短暂的尖啸,破空而去。
唐朝海怎么可能会给这样的机会。
没见有什么动作,陆千鸿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感觉到有一阵风穿过了自己,回过神来时,那枚寄托着锦衣卫数人性命的信号弹就直接消失在了空中。
求生路被断,已有人发现陆千鸿不会武功,锦衣卫掌私刑缉捕,找软柿子,没有人比他们在行。
“细雨。”
唐朝海轻轻从嘴中吐出两个字。
一瞬间,整个以他为中心的方圆十丈,突然充斥起暴虐的杀气。
靠近陆千鸿的几人,直接被无形的剑气绞死。
唐朝海不去看那已经脸色煞白的剩余几人,转过头对陆千鸿说到:
“陆小子,看好,这几个不过八,九品的官府走狗虽然体内真元比之你浑厚数倍,但武道一途,从不是靠天地间丝丝缕缕的元气,而是在于自己。”
说完他握剑向前,那股凌厉无匹无孔不入的剑气也伴随着说话声消失。
这个农夫打扮却是剑客身份的中年人此刻就像一个刚刚修武的稚童。
余下的锦衣卫五人,皆是举刀向他袭杀而去。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让指挥使大人都无比忌惮的大人物,会突然跟他们在这里碰上。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眼前拿剑的人明明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就斩杀掉他们,为何要放弃自身的境界优势同他们在这里刀剑相拼。
江湖上把武者之境界分为一到九品,但却并不是每一品的差距都如鸿沟。武者初入九品境,经脉内流淌的真元便可附加己身,比之陆千鸿只能调动的那一点点真元,就好比水滴与小溪。
小溪虽已能流淌,但永远都无法离开固有的地方,就如同武者真元不得离开体内,六品境之下,皆是如此。
大明将此一途唤做“修身”。
唐朝海不喜欢大明这种文绉绉的讲法,或者说,所有大明的东西他都不喜欢。
他更乐意对别人讲六品境之下无差别。
武道入门到九品再到突破七品进入真正视为大雅之堂的六品境。才能真正像史书上记载的那样武将以一敌千百。
身着飞鱼服的众人制式的绣春刀上皆是泛出股股充沛的真元,唐朝海闲庭信步,在人堆里移来移去。稍有想逃跑的,他便是只以剑气封锁周围。
能凭借自己一身武艺当上官差,但又止步于最低端的八九品,要么是缺乏毅力,要么,便是缺乏恰好的修炼法门。
世间鸿沟数不胜数,若要是置于武道,那便是让京都无数百户都可望而不可即的六品。六品之下的武者,基本与普通人没有太大区别。真元在此时对于生死决战的作用极为有限,所以也有人把六品以下比为瓶口灌水,未灌满时,你不知瓶里是什么,等灌满了,你就会发现,你以往灌进去的所有认为作用不大的东西,都会变得极为有用且在满的一瞬间还回来。
陆千鸿知道唐朝海不动手取这几人性命的原因,他是在施展一套剑法。不释放自身的真元,只是形态上的演示。
陆千鸿看着那团战圈,自嘲一笑,师傅在他六岁那年就告诫过他,他之经脉太过纤细脆弱,天生不宜练武。
但仅仅一句话,怎么浇得灭少年心中的江湖梦。
但陆千鸿失败过太多次,太多次了。
无论他如何按照青囊经上说的将全身真元运转,他始终只能凝聚出一朵莲花。
他曾看过师傅为人治病,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识到大成的青囊经,刹那间莲花开遍受治者经脉,他还因好奇问师傅而被罚打扫柴房。
但他那日很开心,因为他知道了师傅施展青囊术,能一息之间,真元凝聚受治者经脉,连开一千朵莲花。
“姓唐的,不能耗了,这批人巡守值夜,如若一直不去交换守门腰牌,下一批人很快便搜得到这里。”陆千鸿站在一边走近了几步。
“那你可看清楚了,我所施展剑法的关隘?”
唐朝海出声,顺道徒然一剑,劈死悄悄往陆小子那边靠的一个人。
“我没看清楚,不过我已经想到了混进诏狱的办法,但你,得留那个总旗的全尸。”
话音刚落,唐朝海握剑之手骤停。这一片地方的天地天气似乎都被他手中的剑所牵引,陆千鸿只感觉到自己体内那朵本就摇摇欲坠的莲花,都仿佛要破体而出。
还在挣扎的几人脖子上不约而同的冒出几道血柱,那名总旗见袍泽全死,如疯如魔,直接松开了被唐朝海驾着刀的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匕,全身上下在一瞬间俱是泛起不正常的红光,奋力朝眼前不避也不躲的人刺去!
“咣当”一声,是匕首掉落在地上清脆的声响。唐朝海只是轻轻摆动手腕,便化解了这看似是濒死的雷霆一击。
一块腰牌掉落在地上。陆千鸿凝神,木质的牌子上吊着一根小巧的雕花红秀线,上面单单刻有一个“齐”字。
齐姓总旗双膝跪地,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不知何物燃烧的声音,唐朝海锋利的剑刃已经贴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小子还算凑合,区区八品境便可强行燃烧真元,若要不是见了我,那些平日里踩在你头上的什么千户百户,恐怕都要吃上大亏。”唐朝海收剑,一脚,将已经力竭濒死的齐姓总旗踢到了陆千鸿的脚下。
“啊啊啊,杀了我,杀了我!!”
躺在地上经脉因为体内真元的烧灼而寸寸断裂的中年人大吼起来。
陆千鸿矮下身子,此人体内真元已经消耗殆尽,却不是借由自己本身释放而出,而是全身经脉内的真元互相绞在一起,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冲突。
“此等技法,你称其为燃烧真元?”陆千鸿问道。
“能这么讲,怎么,陆小子你感兴趣了?”唐朝海回。
“不,我不感兴趣,我只是觉得,这不能叫燃烧,这叫送命。”
陆千鸿看了地上已经奄奄一息的人一眼,此等招数,已是不可为而为之。他尚未见惯生死,做不到如同姓唐的那样淡然,脑中闪过师傅当年所传授的一堆的圣人圣言,仁义道德,在生死之时可有其意义?
正在思索时,那位约莫是回光返照的齐姓总旗,已是对着唐朝海破口大骂:
“你这疯子!全城戒严胆敢跑来诏狱,交班三炷香时间已到,那边的弟兄定能发现异常,任你境界再高,到时指挥使大人一到你也难逃一死,阴司黄泉,我若有魂魄在畔,我定要等你同我一起!唐!朝!海!”
“聒噪。”
怨毒的声音尤回荡在耳畔,唐朝海就已是一剑,干脆利落的砍掉了这名总旗的头颅。
陆千鸿心神俱震,这是他第一次面对如此切骨的情形。
“姓唐的,诏狱我跟你去,但我要问你一个问题。还请你一定要如实的回答我。”
“你问吧。”唐朝海瞥了一眼那齐姓总旗已经身首异处的尸体,心中并无波澜。
“与人若为了敌,仅仅只是为敌,便非杀不可了么?”陆千鸿低头,开始扒那名总旗的衣服。
唐朝海见他摘下了那总旗的值夜令牌,反问了一句:
“如实回答?陆小子?”
“是”
“我也不知道。”
(本章完)
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