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成仙见闻
高老头成仙了，却又不愿升仙，只想在人世间再陪父母走一遭，于是便开始了他人世间茫茫寻亲路。
走了一天又一天，走了一年复一年，转眼二十六年过去了，还是没有寻到父母的这一轮回，而自己却头发花白垂垂老矣。
期间，高老头也收留过野猫，养活野狗，种过果树，帮过乞儿，就过美人，说起那美人，竟然还起了以身相许的念头，如若不是高老头散退快而又有旁人来帮忙，还不得惹出各种孽缘，是老牛吃嫩草？还是梨花压海棠？
高老头想起年轻时，仿佛也有媒人牵线，只是那时一心向道，辜负了人家姑娘的美意，如今她也子孙满堂，应该得享天伦了吧！高老头摇摇头，不再想那些事儿。
远远的山那边，那个叫高家村的地方，曾有着高老头大半回忆的地方，记得他的人已经很少了。
偶尔回家祭奠，已是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最后一次回去，仿佛还是十多年前了，父母的坟冢还好好的，周围的景色也好好的，只是还有很多路要走，那里已经不再是归途。
父母在，不远游。
父母不在了，也无故土可归。
高老头终于不再沉醉过去的过去。
虽然老矣，还是要向前看。
行走人世间，真真切切体验悲与喜，高老头有时甚至开始喜欢这种踏踏实实为人的感觉，逐渐也忘了那一颗要修仙的初心，也逐渐忘了那有着父母坟冢的故土。
而那逐渐被他遗忘的故土，有位老妇垂垂老矣，身边子孙围绕，正在一起为她摆宴祝寿。
“我这辈子值啦，没想到能活这么久，老头子走了二十多年啦，也不知道他现在哪里？下辈子还要跟那老头一起！”老妇感慨。
“祖奶奶，你说错啦，爷爷去世三十多年啦，爷爷去世那年我出生的，您还说我最肖曾祖父！如今我已经三十八啦！”一位中年男子道。
“胡说，我怎么会记错！他没去世，他升仙走了！那年我还看到他回来祭祖呢！”老妇又道。
孩子们面面相觑，有知道内情的，更多的是茫然不知以为老妇糊涂了，遂打岔“您说的都对，您呀，好好当这老寿星吧！”
“我呀，就想等他呀，可惜我等不到呀，他呀，是仙啊。我呀，也快成仙了！”说罢，面带微笑，磕然长辞。只听仙乐阵阵，却又悲凉孤寂，让人忍不住落泪。
正所谓：
初闻不知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
曲中思念今犹在，不见当年梦中人。
但愿还能再入梦，梦里相思缠绵情。
缠绵缱绻心头炽，曲终人散早成空。
仿佛听到仙乐，似是熟人邀约，又似是故人告别，高老头心中一动，觉得似乎有什么离自己远去，很想去那仙乐初探寻个究竟，可着实又觉得自己了无牵挂，只剩下找父母这一遭，这遭走完，再去探寻吧！于是继续游历世间各处。
这一天，忽然感到一丝熟悉的气息，高老头拄拐而去，远远听到两个年轻夫妇失声痛哭，而一旁还有人在咒骂，高老头循声细听，原来这哭泣之人是一对夫妻，男主人姓李，叫李杜。十年前结婚，婚后每年生一子，每年也夭折一子，如此反复，已有十年，夫妻心衰力竭，尽似有死志。旁边有一老妇不停咒骂：“哭什么哭，好好养身子，再给我们家生一子，如果再夭折，你便是个妖精，非把你沉河不可，可怜我三代单传一儿子，生生被你弄得要断子绝孙啊！”
高老头细细辨认，正是自己父母今生！如今他们仍然是夫妻，可怜见的，真正是要为孩子操劳一生！
只听那男子：“娘，您别逼我们了，我们会好好待您，别让我们再生孩子了！云姑她受不住了！”
“你这被迷了心的小畜牲，敢违逆父母了！”
“这媳妇我原本就不同意，一个丧门星！十个孙儿呀！我可怜的孙儿呀！”一个哭丧老妇人向着远远十个土包指去，有一个土色微湿润，想必是新坟。
“名字都没有，就夭折了呀！也不能列入族谱，生生要成孤魂野鬼呀！”
高老头看着老妇人，又看向远处坟包，却不想，十缕幽魂，怨气深重！
高老头不觉一惊，赶紧就地坐下，朝向他们念往生咒。
“念什么念，你不来投胎，我等皆成冤魂！”
“他投胎也是个死，谁知道那李杜是个疯子，我们甫一满月，便被捂死！”
“人世间太可怕了，我们宁愿当幽魂，也不愿再投胎转世为人！”
“父母生而为父母，这太不公平，他们简直是恶魔，想要拘禁你，控制你，掌控你，稍加不如意就打骂你，甚至杀死你！”
高老头越听越惊惧，心思波荡，心神不灵，往生咒也念不起来，遂停下来开始安抚幽魂：“人世间有苦也有乐，既然有不称职的父母，那也有称职的父母！你们看，你们夭折，那夫妻也很心痛呀！”
“他们心痛什么，一对狗男女，两个伪君子！”
“当娘的，害怕孩子，不愿意碰孩子，当爹的厌恶孩子，生生都要折磨死！”
“还有那李婆子，说是心痛孙子，却从不肯自己带孙子，嫌我们血腥位，不肯照顾月子，还天天咒骂我们哭闹不堪，也不是个好东西！”
幽魂们越说越激愤，若不是魂力太弱，还得依附尸骨之上，生生能变恶鬼去向那哭泣夫妻索命！
高老头一声叹息，这也是人世间啊！
于是便幻化为一僧人，前去叩门，那李婆子开门一闪，“和尚来得正好，看看我这媳妇是不是妖精，迷的我儿团团转，还接连十子皆夭折！”
“施主慎言，容我看看她的眉纹，看看有何化解之法。”高老头故作高深。
“看眉纹？这是何说法？”李婆子不解道。
“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眉纹即是相，即是万物，人事有万变，人事亦不变。若信得过贫僧，贫僧保能化解。”高老头继续堪堪而言，“人生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施主需要放下，放得下，得长久，放得下，享安宁，放得下，归来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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