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难安

    宋央迟疑地看了南涧一眼,后者以鼓励的眼神示意她上前。她没由来地有点心慌不敢上去看她的命运。

    可就在她犹豫的时候,从那伫立着满是书籍的古架上突然闪烁起星星点点的灯金光。紧接着是几页银色的纸从架中飞出来,严丝合缝地贴在那本已经排列成型的阴簿上,与每一页青黄的光芒相互试探,最后融合成一个整体。

    “”赶鸭子上架,缩个头都无处可缩。

    南涧打了个响指,那书页在空中缓缓漂浮,直到宋央面前停了下来,静静地悬在空中,恰好是她抬手便可触及的高度。

    满是古奥密麻的文字,在眼前展开。每一页每一行字都是一段人生。每看完一页就会自动分离,该是阴簿的是阴簿,该回生死卷的回生死卷,并有新的光页迅速补上。

    这是真正的恍如隔世,无论怎样说的天花乱坠,还是没有一点共鸣,始终无法将那三千年的漫长轮回加至自己人生中。

    所以此时是带着极为客观的目光去俯视那些文字,但很快,宋央就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一个接一个的鲜艳显眼的“亡”字,似乎在她的眼中越放越大,最后要占据整个视野,猩红的,像血一样的颜色。

    “伽那冥官转世,没有一次活过二十五岁的?”宋央震惊地觉得天旋地转,站不稳了。

    “伽那冥官身死前,将七窍中的两窍用来救我的命。因此,她不可能以人身活过两纪。所以小央”

    “你不要说那些模棱两可,连道歉对象都搞不清楚的话。”宋央打断他说。此刻灵魂一分为二,一个冷酷着的清醒无比,甚至能猜出接下来他要说出的话,“我不是你要觉得亏欠的人。”而另一个脸上几乎是要露出来哭的表情,颤抖着声音说:“所以怀言说的都是真的我还有几年能活?”

    “你会活下去。”南涧轻柔地说。他深吸一口气,突然周身气质都变了。目光说不上什么感情,睥睨着的冷淡眼神,一瞬间就像个死神了,冷冷清清地一站,语气没有起伏宣判自己的命运:“冥君六子南涧,与人间之女宋央结命,至此终生。”

    “”

    “这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未经允许,把我的命分给你,不知道你要是不要,但还不了了。”

    “你这样。”宋央慢慢地说,抬头看他,“让我觉得欠你很多。趁着这些愧疚,你可以先说一下那些能够让我不去喜欢你c甚至对自己感情变卦的事情,我撑得住。”

    “说完了。”他眨眨眼,“我记得你说你不喜欢有谁把你当做别人。”

    “哦,这样。”宋央点头,“我长的像那种不识好歹的人么?人家对我好,实惠落在了我身上,我再去抱怨是不是有点婊。虽然心里是有点怪怪的,但没人问我不会说的。所以你愿意给我一句准确话,让我知道这个生日是要跟人生第一个男朋友过,还是在家抱着猫流泪到天亮?”

    宋央歪头看他,“不愿意就算了”已经在嘴边要脱口而出,突然听到南涧说:“跟我签约。这样我时刻都能保护我喜欢的女孩儿,她永远都不会危险。”

    宋央稀里糊涂地跟南涧签了约,按了血手印。当右手食指被纱布包裹起来的时候,宋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不能有伤口?”

    南涧从善如流,“人类之身自然无力阻挡黄泉阴气,可你现在是正式雇佣死神了,怎么能没有优待呢?我这种男朋友可不是人手发的。”

    冥界转了半个小时,混一个男朋友,想起来就让人高兴。宋央连晚上的课都不想上了,委婉地跟辅导员表示了刚刚遭遇行凶案的普通学生的劫后余生的心神不安,那头辅导员已经很懂且爽快地批了假条。

    也是被吓到了,平时学生生个病能坚持的坚持,坚持不了的不勉强。可这种被当街追砍的,哪怕是学生想来上课,他作为辅导员还是想给学生请个心理医生看下再说,哪有这么大心的。

    “叶老师干什么呢,这是例会,开会前是不是要求老师关机?手在下面干嘛呢?”秃了一半头的系主任不悦地敲敲桌子,“你们这部分年轻老师啊,那是真的没礼貌。啊,不是针对各位叶询寒,我不是你导师了,你毕业了,我就管不住你了是不是?”

    “哦,我那个学生请假来着,我安慰下。”叶询寒把手机倒扣扔在桌子上,嘴角带着点讥讽的笑容,“您永远是我老师,这不能忘。”

    “别嬉皮笑脸的,严肃点。”苟利民皱着眉头,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一会儿叶老师留一下。这个我们接着说啊,这期学术中国”

    声音似乎传过去很远,虚虚浮浮地落在耳朵里让人昏昏欲睡。这是当年苟主任当年还不是主任时讲课的特性,长篇大论又臭又长,叶询寒无聊地想,我做老师是为什么?

    是从小的梦想,跟风的潮流,还是安身立命的一份职业。

    而如今身处最后的象牙塔,它真的神圣么?

    叶询寒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在滔滔不绝的苟主任一张一合的嘴巴上,心里涌起一阵无力与厌恶。

    “突然被叫走,小叶回来脸都青了,下半节课讲的东西话都说不囫囵,手一直在抖。”言乔抱着书带着耳机走在学校主干道上,树冠投下的阴影遮住她娇小的身影,“他是真的不闻窗外事,学校论坛都爆炸了,小叶还在改论文,备课,大中午的家都不回。”

    “我刚刚请假他不是很惊讶,特别好特别温柔地叮嘱我好好休息。但是小叶天天写论文,怎么不发表呢?”宋央给自己倒了杯肥宅快乐水,从冰箱下层拿出重复利用的金属冰块扔进去。

    “我上次去他办公室拿表,不小心看到一个文档题目,“数学时代数学的没落与崛起”,挺有意思的。但他发现有人进来就很紧张给关了。”

    “我要有他那个文采我就不学数学了。我学个数学,国庆回家给邻居小孩子讲导数大题,我一看这么简单随便讲讲,人家小孩说没学过这公式我发际线都上挪了贼多。”

    宋也把钥匙塞进锁孔,拧了一把,推门一看,略微有点吃惊,挑眉道:“呦,回来了?”

    “我到教学楼了,等我出来再说啊。”

    “好嘞。”宋央挂了电话,极其殷勤地跑到门口,把他挂在手臂上的风衣接过来,一手伸着,示意帮他拿公文包。

    宋也狐疑地打量着她,“你疯了?”

    “不是,跟您说个事。”

    “别。”宋也带着情绪不悦地把包扔在鞋柜上,大步跨进屋里,先是洗了把脸,含糊不清地说:“是通知吧,这事别跟我说,我糟心。”

    “早晚的事啊。”宋央把背紧紧地贴在墙上,腿上肌肉绷紧,正襟危站,把手机放在头顶上。

    “那怎么样,我不想知道我就不知道。”宋也擦干脸,走出来绕到书房,手里提着两本硬壳书出来走到她面前,把手机摘下拿在手里,书一层一层摞在她脑袋上,“别偷工减料,说多重就多重,十五分钟不许动啊。”

    “打击报复吧。”宋央小声嘀咕。

    她知道这个反应就是自己哥哥已经接受地差不多了,因为认清现实知道无从改变,心里又过不去这坎,嘴上就得此消彼长地占点便宜。

    宋也哼笑一声,转身进了厨房,随口问道:“你吃饭了没呢?”

    “吃过,又饿了。”

    “饿着吧。”

    宋也手脚麻利地煮了半锅面,想了想给宋央盛了一半。“吃完把锅碗刷了,灶台我擦。”

    “你今天下班这么早?”宋央边吃边问。

    “审赵梦迪时情绪不好,说话还语无伦次的,刘局把我撵回来了。”

    宋央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是我的原因吧,避嫌?”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不过我看见她就不想好好说话,你明白吗?就是她那股不知道哪里来的傲慢,让人特别不想和颜悦色。这样的前一阵还有一个,招认的时候还微笑着跟你说话,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个衣冠禽兽。”宋也把最后一口面汤咽下,幸福地舒了口气,语气却带着没来得及消退的嫌恶,“这种货色社会上多的是,你那个谁叫什么,户籍地址在哪里,改天我偷偷给你查查。”

    “不算违纪?”宋央问,心里打起了嘀咕,死神哪来的户籍?

    宋也摆摆手,“用后台查肯定违纪,假公济私嘛。我要自己查呢,你说作为监护人我又没有这个义务?接电话去。”

    宋央飞奔着去拿他的公务包,丝毫不怠慢。

    “小顾,怎么了?”宋央闭着眼往沙发上一瘫,身体得到极致的放松,声音也会松懈下来。

    那头的声音焦急高昂,透过听筒完整地传入宋央耳中,“宋队,您赶紧来一趟吧!赵梦迪赵梦迪,她在局里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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