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厌恶

    昏暗的审讯室内,气氛僵持。面前这个女孩软硬不吃,淡淡地看着你,双手环抱胸前,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宋也不慌不忙,心境平和,说实话经历了看到监控上宋央时的骤然心惊慌张,以及隐忍的愤怒后虚惊一场,大起大落的心情使得他看自首的赵萌圆也耐心从容。

    平日里他也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但在涉及宋央时总不能无动于衷。

    “姑娘,你说你自首,可总得招点什么吧?”

    “我要见宋央。”就像小孩子提出自认为并不过分的要求,她随口一说的架势但志在必得,重复确认说:“我只要见她。”

    顾从新忍不住说道:“人家又没义务配合调查。”

    宋也抬手制止顾从新的话,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桌子上微微前倾,“我不能保证配合人见了你不会情绪激动失控,出手伤人。”

    赵萌圆微微一笑,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点阴森。

    “我看这姑娘神神道道的,你真让小央跟她单独对峙?”顾从新跟着宋也一前一后出了审讯室,不安地回头看了一眼那禁闭着的门。

    “妹妹知道分寸。”说完宋也加快脚步走出了室内,沉默着点燃了一颗烟,长长地吐出烟圈。

    不知道也无所谓,该。

    监控室前,警察皆沉默且紧张地盯着显示屏幕,上面显出的画面还是暂且和平的。

    宋央随手关上门,抬眼看了一眼赵萌圆。她气色很差,全然不似那天张扬跋扈的模样。素颜放入人群中泯然众人的长相,苍白的脸庞直勾勾地盯着人看,有些鬼气。

    鬼气?这个词无由来地浮现在脑海中,有些奇怪,根正苗红的接班人怎么随便一想就是封建迷信呢?

    赵萌圆歪头笑了一下,瘆得宋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皱眉问她:“你做什么?”

    二人对视良久,却都沉默,十几秒后赵萌圆蓦地开口:“你恨我么?”

    ???魔怔了吧?她原本就不想进来,这种无意义的交谈更是让人不能忍受,嫌疑人应该是这种状态么,坐在那二五八万的样子,仿佛被收押的不是她。

    “你到底要干什么?”宋央深呼吸了一番,耐性快要被磨的差不多了,“我们之间就只有打人与被打的交集,恨这种浓烈的感情你还是跟被你欺负过的女孩说去吧。”

    “我陷害你,伪造录像,指使人将凶器放在你身上。如果今天我没有来自首,那么现在坐在这里的人就会是你,不恨我?”有那么几个字眼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带着浓烈的不甘,但赵萌圆的神色很快恢复如常。

    监控器前的宋也缓缓地揉了揉眉心,感到奇怪,听这话头,嫌疑人自首的自愿性很低,那明明触手可及便可如愿的陷害,为何会自首?

    宋央听完扯起半边唇角,极为轻蔑地笑了一声,“你也配?”她慢慢地走到赵萌圆正面前,有意无意地挡住了监控镜头,微微低下头去,狠狠地捏住了她的下巴,大拇指被按地发白,语气轻而狠厉,“你陷害我空穴来风,说明你本性睚眦必报手段狠毒,可赵梦迪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要那样□□她?疯狗一样的人你还跟我说恨不恨的,生而为人你配么?”

    说完她松手,后退一步,监控器上重新显现画面。

    高清摄像头可以捕捉到赵萌圆下巴上的红痕,足见宋央下手之重。

    赵萌圆无所谓地耸耸肩,“这么点事,谁让那□□勾引我姐看上的人,活该。但是宋央,你以为你身手还算可以就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么?我告诉你,现在你看我落难的模样有多快意日后就有多无可奈何,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宋央终于明白那奇怪的感觉是什么,作为嫌疑人来说赵萌圆的态度未免也太云淡风轻,没有一丝害怕的感觉。

    害怕是最难伪装的,你可以努力不喜悲不哭不笑,但没办法控制发凉的手脚,颤抖的肢体,宋央不认为这放纵蛮横的人有这样的耐性控制情绪,除非她是根本不在乎。

    她知道自己不会被怎么样。

    “很自信嘛,那你姐怎么失踪的你能说说吗?”宋央嘲弄地看着她,趁着那股嚣张的气焰能诈几句是几句,“反正也不会怎么样。”

    赵萌圆终于得意地笑出来,唇角几乎抑制不住地往上扬起,类似怜悯地说道:“赵梦迪是自杀,我姐呢,她是害怕被追究责任,就先发制人伪造失踪,可是把自己作死掉了。”她眨了眨眼,声音霎时拔高了三度,“这些事情我告诉你们又怎么样,我只是知情不报,甚至还给案子提供线索与证据,最大的罪行就是顺水推舟害了你一把,我那位朋友也只是在你包里放了些东西而已,他都不知道那是凶器。”

    话已至此便是全部承认了,又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巧妙狡猾。

    监控器前的顾从新震惊地站起身来,指着屏幕上的画面,“她说洛安然死了?!”

    “赵梦迪从把绳索拿出来的那一刻起就录了像,直到断气都没有人出现在画面上过。宋央,我这也算帮你作证了吧?至于我姐,本意像伪造自杀的场景,割了腕泡在浴缸里。呵,平时只知道看辟谣文章说割腕不会死人,可她贫血自己都不知道。我今天下了飞机去找时候,才看见她死了。”

    这语气既冷静又残忍,仿佛她口中的人命只是一句代号,冰冷的符号不足搅动她的心思。

    宋央转身出门时被叫住了,她转头看,看到赵萌圆十分古怪地咧开了嘴,露出一个扭曲而诡异的微笑,意味深长地说:“我叫你进来本来要跟你说一些别的事情,可我现在觉得,来日方长。”

    “哦?”宋央最不信邪,挑衅般地笑了一声,反手重新把门关上,轻声唤道:“老板。”

    空中浮动的灰尘凝固一般停止下落的轨迹,白炽灯微弱的鸣声停了,摄像头的画面定格在一瞬间,一切动着的东西都被静止。

    透明的空中中突然显出一个人形轮廓来,刚开始只是弯曲的形状,很快便是一个人影显形。

    赵萌圆唇边有恃无恐的笑意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南涧,大概三秒后突然不敢置信地尖声叫道:“怎么可能?!你怎么也”

    “也?”宋央打了个响指,“你就说说吧,伪造的视频,只有我能看到的短信,还有你突然自首——我可不觉得那是良心发现,您背后是有什么靠山让您有了一种错觉说我死了你都不会死?你知道我是谁么?”

    说道最后一句不由得有些忘形,南涧轻咳一声,拍拍她的肩膀说:“注意嘴脸。”

    所有嚣张像脆弱的皮被一瞬间击溃,赵萌圆缩着肩膀瘫在椅背中,喃喃自语道:“怎么可能呢?”又猛地激动起来,挺直了背部手指着南涧大声吼叫:“你是假的,这都是假的,他跟我说过的,我按他说的去做就不会有事的你们休想骗我!”

    “你的底气不就来源于不可为人道矣的人身上么,说实话我现在让我大哥杀了你他也不会有心理负担,法律同样制裁不了他。是真是假你心里清楚。不过你说他会来救你么?于我而言只是有些疑惑不得解决,可你这么贪生怕死,要为这些不相干的人送命,你愿意么?”宋央谆谆善诱。

    赵萌圆之前的话那么滴水不漏恐怕也是有人教过的,不然这种心理素质也是很伤了,还能好整以暇地跟自己炫耀?从她忍不住的得意忘形来看也对得起她上过的学,动过的脑子了。宋央心里明白,之所以她之前看自己的目光居高临下仿若看傻逼,只怕是俯视的滋味太好忘了自己本身凡人。

    抛开她是个没脑子的草包不谈,其本性中表现出的冷酷无情还是让人震惊的,一个是被肆意□□过的同龄人,一个是一同作恶的亲姐姐,两条人命她竟然能说起来风轻云淡,却在自己安危尚不危险之时短时间已然崩溃,这得是怎么自私的人,把自己的命看得怎样金贵?

    毫无悔过之心。

    宋央越想越觉得有些生理性恶心。

    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