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岳刚的案子终究搁置了,尽管整个警队昼夜不停地调查,排查人证,但一无所获。他的死亡像是一滴水汇入海河,无迹可寻。

    燕晋坦然交代了这一年来他与岳刚联手犯下的罪行。岳刚出狱之后一度流浪街头,某天燕晋女相出门被他尾随,于是酝酿多年的犯罪计划呼之欲出。

    借助打车软件的时兴,他指使岳刚要专挑深夜出行的年轻女子,状若无意地出现。他很谨慎,准备万全,随身携带口罩与避孕套,犯罪时车牌也是套牌的,车上甚至有专门的屏蔽仪,用以屏蔽手机信号。

    前视镜上有隐蔽摄像头,将他犯下的罪行一一记录成视频,直接传输到燕晋的电脑上,并被编号,而燕晋从不深夜出行碰那些落单的女孩,他有生理障碍,要借助那些视频解决需求。根据视频证据来看,竟足足有十二个女孩被侮辱。

    岳刚每次会跟受害人讲的很坦诚,你去报警也抓不到我。这是燕晋教他的,要从最根本处打破女孩的心理防线,出于不可说的原因,受害人大多不堪忍受白眼,竟然从未有一人报警。

    而罗静好,她是在医院的停尸房被发现的。她没有被侵犯,但脖颈上有明显青紫的掐痕,遮尸布盖着女孩灰败的面容。她的父母皆是高知分子,上世纪为数不多的老学究,中年得女视若珍宝。两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抱着女儿的尸体哭到昏厥。

    整理材料时大半个办公室都沉默了,尤其是女警。任谁都不愿去想,温文尔雅的皮囊下隐藏的是怎样阴暗丑陋的灵魂,这样的人之前却是高校教书育人的助教,若不是被揭发开除,如今便同时手握财富与话语权,对身处象牙塔涉世未深的女孩暗中窥探,伸出罪恶的獠牙。

    这社会对于女性的恶意从未停止,教育她们自尊自爱,又要坚强警惕,出事后又被要求坦然面对,不能纵容罪犯。但受伤害的永远是她们。明明无辜的她们是受害人,却要在事情被揭露时承受一些渣滓露骨挑逗的目光,肮脏的思想被尽数放在从未谋面的受害人身上,甚至更多的轻视与侮辱,阴影会伴随她们后半辈子。

    我们那么多年的努力与改善,但理想的桃源只能在晋太元中吗?

    宋也忙起来脚不沾地,案子收尾,无休止的报告会议,加上国际会议的承办,使得整个燕市的安保工作压力都大了许多,他很少回家。于是宋央就回了家住。宋也成年工作后,毅然决然搬了出去,美名其曰自食其力,但宋央知道他是怕自己早出晚归,偶尔受伤会被妈妈担心,毕竟当初她极力阻止宋也报考公安大学。

    可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义务对自己负责。

    这几天宋央跟着南涧又做了几桩业务练手,在第三个时南涧便开始让她独自上手,并将阴簿交给她她,自己则很少出现。

    大多是在医院,生老病死时有常事,那么一张张或麻木或悲痛或难过的脸庞总是让人触目惊心,看得多了,渐渐地,可能也就看开了。

    但生离死别者,无一自愿离去。

    人可以怅然,可以悲痛,可以愁肠百结,但不可以一蹶不振。

    活人总是要向前看,你看前方康庄大道处处有希望,令人向往。只是,再也没有你陪着我了。

    这世上最重的东西是学校发的书,最短的是假期。几天后宋央返校,如是想道。臂弯里几十本书摇摇欲坠,旁边的妹子打着石膏吊着胳膊,一脸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啊,你自己的书都够重了,你还搬我的。”

    宋央摇摇头,面上风轻云淡心里翻云覆雨,“反正一趟也是搬两趟也是搬,要怪就怪学院有病穿大半个校园发书。”

    她话音未落那边温齐已经叫出了她的名字,“宋央——”

    温齐一路小跑过来,在她面前停下,冲言乔礼貌地笑了笑,随后极为自然地扒拉了几本书拿在手里,“我老远就看见你了,就你像个企鹅一摇三晃的。”

    言乔抿唇一笑,微微偏过头去,金丝眼镜挂在鼻梁上几乎要遮去一半的脸,脸颊红润。

    “你寒不寒掺,就拿六本,你最起码不得一半?”宋央有求于人时向来宽宏大度,把书往他怀里一倒,面色倒有些不自然,“你帮阿乔把书送回去啊,我有事先走了,记得给人家送上楼啊!”

    她抱着自己那份书撒腿就跑,留下温齐与言乔在原地面面相觑。

    跑出一段距离后,宋央腾出一只手,抽着脖颈处的红绳将其抽出衣物中,她使劲地握着那玉石,它炙热灼烫,颈处一片肌肤被烧地通红,用劲儿也拽不掉。她跑地气喘吁吁,还得小心那玉烫着自己。

    信了南涧的邪,这东西能是少林寺开过的光?这是火云邪神开的光吧?

    当初嫌阴簿太大太重不好藏,南涧想了半天说我在这玉上使个法,有业务了就提醒你。宋央问你怎么保证能提醒动我?南涧神秘莫测地一笑,说我自有办法。

    原来是这么个提醒法!

    她咬牙切齿,但她得先找到南涧。

    燕市大学百年大学,有很多“传说中”的场所,西十七宿舍楼便是其中之一。这楼已经很破旧了,三年前正式停止住宿。学校想拆,但因其年代久远,有文物价值,敲了很久也没敲定到底拆不拆,也就搁着了。

    宿舍楼阴暗的走廊中,日光透过玻璃窗户拉出一条狭长的光影。每个楼层都有许多房间,此刻都紧闭着,大门上挂着铁链,禁止入内。

    宋央站在楼底下,南涧拉着她一条胳膊拉不动,宋央死活不肯往里走一步,“不,我不进去!”

    根据阴簿记载,这几天南涧什么活都没干,一些小事例全是宋央帮他收的尾。只是今天开学,发书收拾房间什么的,她自己应接不暇,才让南涧来的。

    “你身为死神,还会怕鬼?”南涧十分不可思议,指着三楼窗户,“你比它们高级啊。”

    “不行,那肯定是我们学校的人,肯定又是横死,我不要看。”

    罗静好的噩耗传回学校时,震惊了所有人。没有人不为这个风华正茂前途无限的女孩感到惋惜,宋央已经真情实感地哭过一次,但再从别人口中听到还是不能无动于衷。

    虽然人固有一死,但寿终正寝比起横死终究更让人欣然往之。

    南涧围着她转了两圈,一脸痛心疾首,“专业点小姑娘。自然死亡不归我们管,我们部门的业务范畴就是这个。十月以来我俩还没开张过呢,你忍心月底时候我的名字被挂在各大部门通报批评么?”

    宋央咬咬嘴唇,狠狠心说:“你自己上去,我顶多在这里不跑。”

    南涧又换了副嘴脸,杵在原地,怅然若失爬上他的眼角眉梢,过了半晌才小声说道:“那好吧。”宋央撇了撇嘴,摆摆手:“再见。”

    南涧直接从铁门前穿了过去,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宋央一个人呆在传说之地的楼下空旷处,心里不能说不慌,但也有限。主要还是对死亡的敬畏与慌张。

    大概过了一刻钟的样子,宋央本来半耷拉着眼睛,困意渐渐涌上来,突然眼前出现一颗后脑勺!

    她大概反应了三秒,随后咬牙低声吼道:“南——涧——”她不敢在这僻静之处引来保卫科。

    南涧把斗篷取下来,眉眼带笑,显然心情很好的样子,为本月开张欣喜鼓舞。

    宋央看他了一会儿,心里突然涌起一阵疲惫。死神与人终究是不一样的,她在楼下为死者不平的时候,南涧正在楼上收敛其魂魄。

    生平第一次觉得生死有命,罗静好那次更多的是觉得不甘,可这次,这次的死者又做了什么呢,就非得死?

    可想的太多就是作了,宋央摇摇头,觉得再想下去恐怕要触及哲学类的问题,于是主动问道:“这次是为什么?”

    “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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