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血手
有人在天上，有人在人间。
马腾看着眼前的老者，他接过食盒，打开，第一层的食盒里，是满满的大钱。
马腾看了一眼，约莫估计在100大钱左右。他自己这次莫名其妙得到药司考核第一名，也就得了60大钱，可这位老者一出手，就是100大钱。别人不清楚，马腾很清楚，普通百姓一年的生活用度，也不过30大钱而已。
只为了一份契约。
马腾已经不是还在孤老堂的马腾。他知道，这些药山上的药农，都与药司签了契约，签了契约，就是药司的人，吃喝用度，都由药司提供，同时，他们还有一份远远超出俗世的薪金。
当然，他们签订契约之后，便不能与家人见面，自然也不能回家。
因为，所有的药山，都是昌国的秘密。
马腾不知不觉变成了一位上官。
然而，他心里想着的却是另外的事情，曾经有那么一刻，在他的眼里，老者十分巨大，这到底是一场梦呢？还是就是真实的人生！
他说不出来。说不出来，不代表没有感触。马腾看着老者卑微的表现，心中有一分恼怒，三分恶念，然后，又有六分当然。
天地间的力量，掌握在少数人的手里，如今，相对于多数人，他也算是少数人，对于少数人，他依然是多数人！
他想到了周知老，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是因为自己听多了周知老讲到的他的主人事迹，是因为他对于这个世界的层次观念，还是因为他只是一个老人，还是，自己觉得他是一个值得自己利用的老人！
马腾对于未来，早早有了自己的构想——亦或，从未有过！
对于眼前这个自己不知道姓名的老者，他可以答应这个要求，也可以不答应。
甚至，他可以顺从自己心里的恶念，杀了他。
自己是司徒，天然凌驾于药农之上。
马腾闭上双眼，呼吸了两次，他拿起了食盒，说道，“我知道了！”他睁开双眼，心情欢快。
这一件事到底算什么，他不在意，按照本心就好。
山峰的另一侧，一位少女在风中咯咯笑着。她知道了结果，对于这个结果，她很满意。她觉得，对得起自己的竹沥酒。
或许，很多年前的那位书生，也应该欣慰吧。少女想到。
十里外的小河边，赤着双腿的少年抬起手臂，指着翠华山，“你我之间，不死不休！”他咬牙切齿，然后，从山上吹来了一股风，再也不见东湖太子。
马腾在下山，郑六也在下山，少女上山。
少女上到山顶，看到那一座庙宇。庙宇巍峨，庄严，有无数善男信女，有无数香火缭绕，有肃穆的气息冲天而起，又有另一种人间味道。
这最珍贵的地方，是最广阔的牢笼。
当年，那书生说道，“你要长生不老吗？”
今天，少女忽然流泪。她转过身，低声说道，“若是有缘，可否，解了枷锁？”
马腾站在山腰，他看到了郑六，看到了远志。心湖中，忽然响起这一句话语。
他抬起头。
山，沉甸甸。
“我还会回来！”他的脑海里，浮现月光下，那女子的模样，没有丝毫的艳想。他觉得，这一刻，他欠了她。
很多年之后的马腾才明白，他就在这一刻，成为了真正的修行者。
何为修行，修身，养性，通鬼神，是为修行。
郑六看到马腾，点头示意，回客栈。对于明天，他只有一句话，“早点出发。”
可能，之所以没有选择别人，就是因为，五师兄清楚，师父心里最看重，就是自己。他知道，这一次，真的是离别。所以，郑六想快快离开这里。
段五啊！
一路人再次行进，走了半月有余，旅途上平静安静，只有这一日，太阳当空照，却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
他们停留在官道的一处茶寮。郑六不断的喝茶，远志隔着雨帘无聊的望着外面，马夫在一旁睡觉，周知老在一片一片撕碎自己面前的馒头。马腾在望着迷蒙的雨雾。
他感觉到不一样，他开始心烦意乱，却不知道到底哪里有问题。
所以，他看了周知老一眼，他还在重复前面的动作，馒头被他撕成一片一片，馒头应该就是这样子吗？
茶寮中，有两桌人。
茶寮中，仅有的柜台后面，是昏昏欲睡的掌柜和那位大白天也有些吓人得老板娘。没有店小二。
茶寮中的那一桌客人，桌边放着一根看着就瘆人的狼牙棒，坐着的两个人，一个满头黄发根根树立，一位脸上从左到右一条刀疤，看着就像两个半张脸缝一处。都是凶恶的人。
他们的菜比马腾他们丰盛，有鸡有鱼，有牛肉。
“直娘贼，我最讨厌这样的天气！”黄毛汉子说道。
“这样的天气我喜欢，老天爷撒尿好杀人啊！”脸上一道疤的汉子笑的很大声，“我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老天爷的傻吊啊！”
马腾心中有东西蠢蠢欲动。他看着郑六，郑六看着他。郑六放下了手里的茶杯，他脸上很伤心，他说道，“一般呢，我们药司的人，都很霸道，但是，我今天没有兴趣！”远志把脸凑过来，他满脸的兴奋。
郑六把他的脸推倒了一边。他看着马腾说道，“这一路，我说了许多，但是，我还是看不明白，你是什么样的人？”他敲了敲桌子，“我答应了放老万走，是的，我是答应了。可是，你知道药司的规矩！”
药司只有一个规矩，要么，你当下拿出价值，要么，你证明你有价值！
马腾告诉过郑六，自己有杀人的冲动。
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
你杀过人吗？
郑六问了他一句，一句而已。
这样风雨的一天，是最好的时刻。
马腾没有杀过人，他想，却不知道第一步如何开始。
另一边的桌子被哗啦一声推开了，那位满头黄发的汉子站起身，操着那根令人望而生畏的狼牙棒，指着他们。
“直娘贼，干了你们！”
有什么东西从马腾的心里腾腾冒出来，他感觉到全身都开始发热。他的掌心开始冒汗，他满心兴奋，全身都在颤抖，他站了起来，看着就像个不知所措的吓傻了的少年。
黄发大汉一挥手，狼牙棒忽然消失，下一刻，狼牙棒忽然出现在远志的面前。
太快了。马腾都没有看清楚。
但是他的身体却令他难以置信的反应过来。他伸手，旋转着的狼牙棒被他一把抓在手里，好像虚空飞来的狼牙棒故意送到他手里一般。
远志站了起来，他的屁股下，椅子噼啪响着碎掉。他不是吃惊对方的狼牙棒，他吃惊马腾的变化。
马腾抓住了狼牙棒，一步向前。
以远志的认为，那位黄发汉子肯定会遁身离去。因为，脸上一道伤疤的汉子已经转身，他露齿一笑，“剑来！”一道匹练，茶寮顿时没了顶棚。
剑仙！
但是，黄发大汉迟钝了一下。
狼牙棒将他的整个脑袋砸进了胸膛。
一剑飞来。
郑六没有动，远志来不及动。周知老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那把只有一尺长短的飞剑。
马腾扭身，狼牙棒轮过去，那位剑仙的脑袋粉碎，从他的脖子上，喷出泉水一般的鲜血，喷的马腾满身都是。
马腾嗷嗷的大声呼喝。就像疯了一般。
周知老手指中间的剑掉了下来。
从柜台飞出来两粒黑乎乎的弹丸。
郑六扔出了手里的茶碗。他扔出的茶碗准确无比的罩住了一个弹丸，他站起身，却停下脚步。
因为，马腾挡在了他的前面。马腾全身是血，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满身是血的他看着比以往高大健壮。他伸出一只手掌，无畏的抓住了另外一个弹丸，在轰隆一声中，弹丸爆裂，连同他的一只手掌一起报销。
他嘿嘿一笑，他手腕处的鲜血喷薄而出，喷的好远。喷到了柜台那个老板的脸上，喷到了那个正在发愣的女人身上。
“砰！”他的鲜血和那个掌柜的脸一起爆炸，掌柜的脑浆和鲜血溅了那个相貌丑陋的女子一脸。
柜台上都是鲜血，这些鲜血在雨中快乐的翻滚，屋中，马腾看着自己断掉消失的手掌，说道，“原来是这样啊！”
那些鲜血流动着，交融着，翻滚着，在雨水中穿梭，跳跃，旋转，回到了马腾光秃秃的手腕地方，慢慢扭曲，化为一只鲜红的手掌。
那个女子惊叫，“大血手！”
郑六隐约明白了此行的任务。远志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幕，周知老心中叹了一口气，马夫趴在雨地中，睡得依旧。
女子不敢动。
“别动，要不然，也会爆掉！”马腾喊道。
大血手是前朝皇族唐家的不传绝技。传说中，唐皇凭借这种法门打遍天下无敌手，所以有了唐。而，唐家的后世子孙唐尊，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创出了大玄血手。
没有人见过。
见过的人都死了。
郑六知道，最起码有三个人，练成了大血手，马腾是第四个。
他忽然间明白了师父为什么对他说那些话。他抬起头。看着雨雾，心道：师父，一路好走！
(本章完)
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