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酒吧 酒吧（上）
秋，月夜，风凉意，独自江边，倚栏望星空。
炫觉得这样的日子真的很少见，弦月高挂，星如钻般闪烁于晴朗夜空中，地面上的灯光和月亮那清冷孤傲的光芒都挡不去那些一闪一闪的星光——而自己就像那星光——炫不由轻笑了出来，自我嘲讽道：“真是有够狂妄自大的想法呢！”她摇了摇头，慢慢沿着江边观景栏没有目的的走着。
今天下午之前，她还是“白骨精”一员，但下午一点之后她就什么也不是而只是一名普通的失业人员了。不过，她心里很清楚，同事们都在背地里说她“其实根本就是‘白骨精’里的变异体”。不然也不会在今天中午之前c冲动之下为了一位被上司性骚扰的同事揍了那位上司一拳了。这么做的结果是什么她心里很明白，倒不是会被辞退的问题，而是被帮的那位小姐根本就不会感谢她，反而还说她是多管闲事，会连累自己之后的工作和在上司眼里的位置。换言之，炫的帮忙，反而是帮了倒忙，使她今后可能也不会有好日子过了。虽然炫早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但对方真的这样瞪着她不识好人心的说出这些话时，炫的心还是被伤了。不等上司找她茬儿，炫自己很自觉的就在午饭后递上了辞呈，也没跟任何一名同事打招呼说再见，反正都是些两面三刀的人，少了她一个他们开心还来不及呢，因为那样就少了一个竞争者。他们巴不得炫走呢！毕竟，不可否认的是，炫的工作能力不是一般的强，在工作方面是很得上司欣赏c倚靠的。
现在，炫觉得自己好像松了口气，终于摆脱了那种处处都得小心别人话中有话c背地里捅你一刀c皮笑肉不笑c笑里藏刀的工作环境了。虽然薪水是不少，并且为了自己走遍世界的梦想，炫存了不少钱够她奢侈的过个五年，但是那种精神压力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承受下来的。现在想想，炫真为自己前五年能这样忍下来感到自我佩服，那些存款真的是“血泪钱”啊！！
“算了算了，就当计划提前执行好了。”喃喃自语着的炫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条小街。今天她一点回家的意思都没有，走到哪儿是哪儿。她不想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也不去想要到什么地方。累了，就找什么地方坐坐，如果有什么通宵酒吧c茶坊之类的当然不错，没有的话她就准备在大街上随便什么地方坐下休息会儿然后再走。反正现在一个人住，父母已经很放心她了。她现在的家里没有人会为等她而彻夜不眠的。
百无了赖，漫无目的的炫一走进这条小街，就被那清幽的街灯所吸引。她不禁往两边看了看，每一家店面都是那么淡雅，在昏暗但不混浊的街灯下散发着莫名的c魅惑人的色彩；这里好像是一条酒吧街，几乎家家店的招牌都很有特色，至少在炫看来，那是很高雅而又迷人的。有轻轻的音乐流泻到街上，那是轻柔的爵士乐，没有渲嚣，没有一般酒吧街那种纸醉金迷的糜烂与堕落，炫的心被不知不觉的钩住了。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力量将她拉进了路 边这家名为“希尔德”的酒吧，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她就偏偏选了这家店，她唯一清楚的是自己肯定不是抱着随便瞄到哪家就进的心态走进这家酒吧的。现在的她，完全放纵自己跟着第一感觉走，不再去理会人世理伦，甚至于准备提前执行到全球旅游的想法也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轻轻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叮当做响，轻松的谈笑声与音乐声迎面而来。柔和的灯光笼罩下，炫下意识的觉得这里有点不太一样，但说不清什么地方不一样，只是那些瞟过来的目光并没让她有不舒服的感觉，甚至她有些喜欢那几道感觉很慵懒的视线。
这不是一家很大的酒吧。吧台内的服务生不用太大声招呼你，你就能听到。也因此，在吧台内那名清秀女性的热情招呼下，炫在另一位女招待的引领下有些好奇与兴奋的走向吧台，坐在了吧台边。毕竟，她虽一次都没到过酒吧，但是在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去占一张桌子总是不大好意思的。
身为老板，钦枫比旁人更早一步就看出这名女子是第一次来“希尔德”，第一次进这样的酒吧——不，应该说是第一次进入酒吧，她完全不知道酒吧是有很多不同种类与能进不能进之分的。钦枫不认为她是在知道了“希尔德”的性质后抱着好奇心来的，新客人的眼中没有那讨厌的窥探性，没有惊疑，没有新奇感，只有一种淡然，一种看到了自己未知的事物后坦然处之的平静。但是钦枫不能保证若她真的知道了“希尔德”其实是一家男性止步的酒吧时不会被吓跑，毕竟人的第一印象是不能决定任何事的。而钦枫并不想故意吓跑什么客人。是女性，都在接待范围内。讨人厌的家伙，是不需要任何人去提醒c自己自觉就不敢再来的——可以说，这是这条酒吧街的不成文的惯例了。
为了不使对方不花钱就被吓出酒吧，钦枫亲自招待炫。一般而言，这是享有特权的客人或新客人才能享受到的。不过，就目前而言，炫并不知道这一点。这虽然是服务业的特点之一，但这在这类特殊酒吧内是与一般同行有着不一般意义的。一般服务业，若高层亲自出马服务意味着客人与老板之类的领导层有着不一般的关系，但在这条酒吧街，或者说，这类特殊服务业，除去高层与客人之间有不一般的关系这条外，还有一条是老板希望能留住多一位的客人，或者希望能不动声色的把那些误来此处的客人警告回去，更有甚者是为了将那些纯粹只是为了满足对同性恋的好奇心而来的无聊的人打发走并使其不再来。现在，钦枫所要做的是在赚了炫的钱之后，提醒她这里不是一个所谓社会正常人会来c该来的地方。但是，她的如意算盘却被常客兼好友的冥玥打破。
“哟，美女！你是新来的吧？”一个豪爽开朗的声音在炫的右则响起。炫抬眼所见是个英姿飒爽的美女。
“呵，靓姐眼光真厉害。”炫很自然的接了下去，她不自觉的在眼中浮起了笑意。因为女子给她的第一感觉很好。现在的她只想随自己的直觉去行事c看人c感觉所有一切。
冥玥心中稍有一愣，她没想到炫会这么自然这么快的顺口接下了自己的话头。至今为止，她所搭讪的人中没有一个反应这么直接这么快，更别说这接口接得好像她们已经排练过了似的如此顺畅。对炫的好感油然而生，冥玥觉得自己对炫是一见钟情，与从前相比，这次似乎特别的不一样，因为自己无法掌握主导权让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要做什么了。惊讶之下，冥玥没有立刻往下说话，差点冷场，还好钦枫出来打圆场。她将一杯鸡尾酒轻轻放在了炫的面前，小声轻笑道：“冥玥，你别把人家吓着哦。”
“我又不是你！”冥玥瞪了她一眼，转而又对炫笑道：“好！好个性！我喜欢！陪我喝几杯吧，我请客！！”
“陪阁下喝几杯是没问题，请客就免了。”炫微笑道：“我们才刚见面，连名字也不知道呢，让你请不太好意思。”
“我叫冥玥。”
“呃——我是炫。”
“好了，现在我们知道对方的名字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就这样了——钦枫，我请她。尽管上你最拿手的酒好了。”
钦枫差点笑出声来，店中不少顾客也都忍不住往冥玥看上几眼，眼中尽是笑意，甚至有人小声嘀咕道：“她又开始了。这是她第几个了啊？”虽然有人猜测这回对方会不会被冥玥钓上，但也有人是预估着对方能和冥玥交往多久，更多的是在啄磨这次会是谁甩谁。不过，当然了，当事人谁都不知道这些人暗中的想法。
炫轻轻摇了摇头，道：“还是觉得不太合适啊。”
“怎么，我令小姐感得危险了吗？”
“不，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祖训有之：天下没有白来的馅饼——如果这样的说法对阁下的好意造成心理伤害的话，我道歉。”
“啊，我的天！你都这么说了，我想生气都不行了呀。”冥玥越发笑得邪了起来。炫不由得移不开目光了。
最终，冥玥还是如了愿，请了炫不少好酒。有不少是她要钦枫特别调配的。什么“一见钟情”啊，“浪漫月夜”啊，“月下摇枫”啊等等，其实有不少是带有她心情寓意的，虽然炫略有感觉，但炫不明白若自己的感觉是正确的，那才第一次见面的对方为什么会给她这类带有浪漫爱情味道的暗示呢？不过，她知道自己很乐意接受对方所请的酒，也很喜欢和冥玥谈笑天地。所有人的眼里，这二人可谓是渐入佳境，只有钦枫在心里担心着这一次会否成为冥玥最短命的恋情，因为“阅人无数”的她，知道无意间闯入的炫根本就不是——起码在今天之前不是他们这个圈子的人，并且很可能从来都没接触过这个话题。
零辰三点，店里人渐稀少，炫和冥玥却都不见疲态。钦枫提醒冥玥明天还有工作，这才让冥玥露出依依不舍的表情，叹道：“唉，快乐的时间总是很短暂那！炫，你明天——不，今天还来吗？”
“冥玥，你不要把别人当做和你一样是体力无处散发好不好？”钦枫急急忙忙插嘴，她怕炫在回过神发现这里的不寻常后会对冥玥造成伤害，而她也不想有个“外行人”到店里来搅和。炫是何等精明？当了那么些年的“白骨精”，这些话中话还是听得出二三分的，因此她笑道：“这个嘛——反正现在我无事一身轻，随时都有空。问题是老板是否欢迎我了。”此刻的炫只想做回自己，所以口无禁忌，再也不会像从前在公司上班时那样看人脸色听人话音来做出相应的c令她自己也感到想吐的虚伪的回答了。钦枫忙陪着笑，道：“是客人总是欢迎的，更何况小姐你的气质那么好，又那么有礼貌有教养，不会给我们店带来什么麻烦，你能赏光是我的荣兴。我是担心小姐跟着这个臭丫头会害了你美丽的皮肤。”
“呵呵，你也好会说话——对了，刚才和冥玥闲聊，她说你是这家店的主人呢！真厉害——这样吧，若你有宽裕，就请雇用我吧。”
“哎？”冥玥和钦枫一起惊讶出声。钦枫一时间也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冥玥则道：“你不像是个没工作的人呀。”
“昨天之前是有份收入不错的工作。”炫笑道：“人生就是如此。不过，我不想把这些芝麻绿豆大点的事拿来烦人心，让你们的心情也不好——就当我没说过吧——时间也不早了，我告辞了。”她说着站起身，朝二人笑笑，转身轻盈的走了，在刚才的闲聊中，她并没提起自己的失业，就如冥玥没有详细说到自己的工作一样。冥玥追到了门外，问：“炫，今天还是我请你，来不来？”
“——看情况吧——如果我回家睡饱的话，心情也还好的话——更重要的是老板是不是喜欢我来，我可不想故意招人厌哦！”
“不会的啦！钦枫她只是——”冥玥突然发现了问题，一转话头，问：“你没发现吗？”
“啊？发现什么？”炫站住脚步，有些茫茫然，问：“怎么了吗？”
“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奇怪？”炫越发觉得摸不着头脑了。冥玥却苦笑了出来，道：“原来钦枫是为我好——”
“到底怎么了？”
“你如果没发现就算了，但是钦枫不是讨厌你，也不是雇不起你，实在是因为——那个，怎么说呢？”冥玥不知是不是该告诉炫其实她今天是在一家同性恋酒吧的事实，炫没让她再犹豫为难下去：“啊，没什么关系。我知道老板不是坏人，我看得出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看得出，她似乎是在为我考虑着什么，同时也在为我们担心着什么。不过我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我真的只是开个玩笑的啦，因为我自认自己不是那种能在晚上工作到那么晚的人。我和我家邻居小庆可不是同一类的。”
“小庆？”
“——你吃惊什么？”炫很好奇冥玥会对“小庆”这个名字的反应那么大。冥玥忙笑道：“没什么没什么，大概只是巧合啦。我也认识一个叫小庆的，其实——如果你明天——不，今天晚上来的话就能见到她呢！她是调酒高手，是圈内的知名人物哦。”
“圈内？”
“哦，酒吧啦。”冥玥在心里接了句“还有同性恋圈”。
“哦，真的？——我以为钦枫已经很厉害了。”
“钦枫算她半个师傅吧。她是青出于蓝而更胜于蓝。”
“让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兴趣了呢——可能我们说的真的是同一人哦——好吧，今天就算是会惹钦枫生气我也要来看看！”
“我不会生气。”钦枫站在店门口无奈道：“你要来随你。但是你回家后好好想想自己在店里所见到的吧。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来要走，我不会拦你。但是你要想清楚，我这里可不是一般的店。若因为自己的任意妄为c随性随意而感到不适时，我希望你不要在那时把所有罪过都推到我们的头上来。”
“钦枫，说得太过头了啦。”冥玥小声劝道，同时小心的观察着炫的表情。老实说，炫感到有点莫名其妙，但她没生气，因为她能听出钦枫口气中的痛苦c辛酸，也能体会对方的用心良苦——虽然她还是不太清楚对方在为什么事这样煞费苦心。现在的炫，有一种很超然的心态，所以她认为自己根本不会再为什么事感到太大的惊讶与心理不适了。摆脱了办公室工作的生活，炫一心想要的是回复本性的生活——不要那么复杂，不要那么烦索，不要那么多的勾心斗角，有自己大量的私人空间——丢掉了枷锁后，炫才不要重新戴上它呢！所以接下来，她要过全新的生活，她已在心里将这个酒吧c这一天做为重新开始的了。而她却不知道，这其实也是她生命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炫微笑道：“我想，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随便就把所有的责任和错误归结于对方是小孩子才会有的行为和心理素质吧？我不轻许承诺，但今天我可以给你一个——当然你信或不信我无法去强求——我会在客观现实上做出自己的判断，那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会扛起自己应负的那部分责任而不会什么都赖在别人头上。”她的言下之意是：“我不会随便怪罪别人，但若你们也有责任我也不会放过。”
钦枫点点头，冥玥忙道：“我送你好吗？”
“谢谢，不过你不是还有工作吗？还是早点回家休息吧。我没关系的。”炫留下一个冥玥永远也忘不了的仿佛月女神般的微笑，然后渐渐消失在夜雾中。就是这个笑，让其实算不上美女的炫成了冥玥这一生中的“最美”；也就是这个笑，让冥玥的心终于真正认真起来。也许，这是弦月的力量，将人心中那最真的感情轻易的钩起并使之能长久发展下去，越来越茁壮成长——那不是依据三言两语和外表，而是灵魂深处所紧紧牵绊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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