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凋零
未央殿，灯火煌煌。
凌空的倩影，被虚幻的幽蓝光芒包裹。
这抹幽蓝好似烛火，即将油尽，无力地摇曳。
道果镜寿命无限，如今却失去肉身。
神域万里疆土，因为存在着举世无双的女帝，许久未起战乱，四海之内，一片祥和。
女帝，这已被神域子民奉为神明的女子，却是命不久矣！
韩沉舟抬头，满脸哀怨，老眼泛出几朵泪花。
“韩兄，出去吧。”
幽蓝倩影轻启贝齿，有些虚弱的道：“本姑娘死不了的。”
本姑娘？
熟悉而又陌生的称呼，第一次听闻，还是在九百多年前，韩沉舟内心颤动。
那年，一名紫发少女破碎虚空，降临神域，救下一名被绿林劫匪围困的世家子弟。
紫发少女拔剑，娇声轻斥：“本姑娘在此，谁敢伤他？”
在少女剑气外放之下，近百绿林好汉顿时认怂，一溜烟便跑得没了踪影。
世家子弟拱手道：“在下韩沉舟，敢问姑娘芳名。”
“本姑娘，名为顾明月。”少女抱剑回应。
与你相识于绿林，分别却是在神殿。
不，绝不能让你陨落！
若没有姑娘，无敌又如何，君临神域又如何？
韩沉舟咬牙，一瞬间容光焕发起来，抬手掐诀，十指飞快地翻飞，无尽金色的符文从掌中涌出。
金光耀眼的符文漂浮，环绕着韩沉舟的身躯，洗涤冲刷着的污渍，有乌黑光晕被符文封印。
肌肤血肉之中，无边血气冲出，在大殿之上弥漫飘散。
他的身后气势更是磅礴，生机与毁灭的恐怖气息交织。
道音响彻大殿，钟鸣鼎纹一时显现。
在韩沉舟的上方，渐渐凝聚出一轮血月。
月中有断戈碎剑的虚影和破碎的星辰，一副诸神黄昏的惊天景象。
这是道果镜初成的异象——血海成月。
未央殿上方浓云滚滚，不一会儿便下起瓢泼大雨。
这是道果镜稳固的异像——上天悲泣。
韩沉舟一脚迈过武尊九阶，登临大道。
没有丝毫得意，他竟是决定献祭自身，让女帝魂火得以延续。
在韩沉舟的控制下，血月朝着幽蓝魂火靠近，喷出丝丝血气，欲要为女帝魂火塑造出一具肉身。
幽蓝倩影抬起素手，曲指轻弹。
咻！
一道幽蓝流光急射而出，将血气滔天的圆月瞬间瓦解。
“明月，我韩无敌需要一个解释。”
没了身后的血月，韩沉舟颤颤巍巍的扑倒在地，声嘶力竭地大声叫嚷。
“神域亿万子民亦需要一个解释。”
上方的绝美面孔轻轻晃动，一言不发。
“血月再起！”
韩沉舟慢慢起身，试图再次凝聚血月异像。
不能延续女帝的残弱魂火，他会愧疚终身。
幽蓝魂火在渐渐消散，空气泛起片片绚丽涟漪，宛若繁花凋零，璀璨的花瓣飘落一般。
“以道果化叶，舍弃肉身。”
“顾姑娘，你可真傻！”
韩沉舟颌下白须抖动，已是悲痛欲绝，“就为那域外之人？！”
魂火凝聚出一张俏脸，凄美含笑，微微点头。
“无耻方云，老夫现在就去将他斩杀。
“磨灭尽魂火，禁锢其肉身，奴役万年！”
怒火中烧的韩沉舟飞身而起，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朝着殿门急射而去。
“韩兄，不可。”
那抹魂火摇曳，低语四字，些许哀求的意味挟在其中。
“取回合道血兰，就可以将你救回。”
离殿门咫尺，韩沉舟悬停于半空，面色凛然，心中却是极其悲苦。
“取回血兰便可，千万别伤他性命。”顾明月见他去意已决，便不再强留。
“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陨落的。”
韩沉舟回头一笑，无敌的风采再现，“十息之内，为兄便能将合道兰叶带回。”
看着那抹远去的身影，顾明月传音道：“韩兄，合道草可逆时间长河。”
“蔚蓝神罚之后亦可相见，你别难为方云。”
无根叶的花，凋零便是宿命。
失去渡命宝签的武者，任魂火炽盛，也会陨落。
神历二零一九年。
五月初夏，夜将逝，女帝于未央殿，薨。
北燕神宫，依水南门。
“你这花心大萝卜”
“对a，要不起”
宫墙下，拴马石前，方云与秦柔柔喋喋不休地斗着嘴。
薛青舞抱剑而立，饶有兴趣看着他俩。
“大萝卜，时辰不早，回扶风城吧。”
秦柔柔看了一眼天边，朝方云恶狠狠的道。
“嗯，回去。”
见秦丫头停止斗嘴，方云舔了下干裂的嘴唇，轻笑道：“你家小姐还等着我回去呢。”
“嘿嘿，回去得让小姐弄死你。”
秦柔柔俏皮地眨着眼睛，那模样有多狡黠就有多狡黠。
“对a的小屁孩，净瞎说。”方云回击。
“对a是何意？”秦柔柔眨巴着眼问道。
没有理会这有些怪异的问题，方云抚摸着独角兽的额头，柔声叮嘱道：“马儿马儿，回去的时候，慢一些。”
“要是像来时那般颠簸，回去烤了你丫的。”
“说了多少次，这不是马，是兽，独角兽！”
秦柔柔俏脸泛寒，冷声改正着方云的语误。
冷风四吹，掀起袍服下摆，方云仰头，嘀咕道：“刚刚还繁星点点呢？这神域的天气状况还真是怪异。”
“看这天，乌云滚滚而来，快要下雨了。”
秦柔柔仰起小脸，看着方云问道：“大萝卜，还赶路不？”
“这蔓延而出的血气？”
薛青舞面上阴晴不定，轻咬嘴唇，遥遥望着宫内。
秦柔柔循着薛青舞的目光看去，是那座高耸的大殿——未央殿。
未央殿，女帝的居所。
看薛执守这模样，神宫内发了某种变故？
方云与自己刚刚离开，难道是方云进入殿内，刺激到尊上？
“你俩这是什么表情？”
方云抬眼，打量着有些怪异的两女，楞楞的问道：“不就是下雨吗？”
“宫内发生变故，你二人速速离去。”
薛青舞说完，拔出长剑，欲要登城发出示警信号。
“青舞姐姐，就此别过！”
秦柔柔翻身上“马”，朝着薛青舞拱手告别。
爬上独角兽，方云拉起缰绳，独角兽纵蹄跳跃，这马的脾气有些暴躁。
“再乱跳一步，回去烤了你丫的。”方云猛扯缰绳，厉声呵斥。
终于稳住独角“马”，方云回头一望。
城头上，一排持剑甲士严阵以待。
手臂绑着一条红巾的薛青舞立于前方，握着一把手枪，抬手将枪口对天。
方云仔细一看，她取出的居然是左轮手枪，口径很大，远远超出常规短管单持枪械的范围。
薛青舞没有多做犹豫，抬起手的瞬间，当即扣下扳机。
砰！
左轮手枪枪口喷射出一抹鲜红的烈焰。
绚烂的流光燃烧，红色光雾照亮天际。
天色阴沉得快要滴出墨汁一般，被信号弹光芒照亮。
满天的乌云快要压落而下，离大殿顶梁很近很近。
滴答！
一颗豆大雨水滴下，击中青石板。
寒气肆意的高空，乌云再也忍不住，开始融化，大雨瓢泼而下。
居然是信号枪，方云楞楞地看着那类似左轮的手枪。
神域科技落后，没有石油电力，没有汽车手机。
机械制造尚处于起步阶段，居然会有左轮信号枪。
“大萝卜，你还走不走？”
秦柔柔策“马”迂回，冷冷地看着已被淋湿的方云，说道：“喜欢淋雨是吧，出城之后，本姑娘在沿路第一家酒馆等你。”
少女纵兽而去，青石板哒哒哒直响个不停。
“秦丫头，沿路第一家酒馆是在左边，还是右边？”
方云扯起嗓，喊声很大。
没有回应，哒哒哒的兽蹄声渐小。
伸手抹去面部湿冷的雨水，方云摆动双腿，敲击兽腹，轻扯缰绳，策兽朝北燕城南门缓缓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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