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梦魇

    安安半夜发了烧,她觉得自己仿佛一直漂浮在半空中,周围是熊熊大火,她快被那条看不见的火舌吞噬了。她的喉咙干涩疼痛,发出沙哑低沉的声音,浑身的骨头没有一块完好的,痛的人只想骂娘。

    她蜷缩着身子躺在床上,依稀看到一个少年穿过火光,走了过来。

    “你来了?”

    她沙哑着声音说,嘴角努力扯上一抹温柔的笑容。

    “你很疼吗?”

    少年蹲下身子,看着她轻声询问,声音像是春天的阳光一般清爽,温暖。

    “不疼了,看到你就一点也不疼了。”

    她挣扎着说,泪如雨下。

    “你不要再疼了,有我在。”

    少年说,苍白的嘴角浮现灿烂的笑容,嘴边的梨涡若隐若现。

    “我知道,我知道”

    你一直都在我身边,对不对?她心痛到痉挛,却不敢放声哭,她害怕自己的哭声会让这么美好的梦消失不见。

    “安安,我想你了。”

    少年笑着说,语气里是撒娇和调皮。

    安安疯狂点头,我知道,我知道。她情不自禁扑过去,想要给他一个拥抱,只是,她的手刚刚碰到他身上的蓝色校服,他就消失不见了。

    “不,你别走,好不好?”

    少年不见了,眼前出现了铺天盖地的洪水,安安感到有混着沙土的洪水灌进了自己的嘴里,她开始剧烈地咳嗽,胸口像是压了千斤巨石,她痛的都快死掉了。

    “大姨”

    “大姨”

    “大姨”

    她觉得自己这次真的要死了,可是,临死前无法见到宋荞荞,这让她心生悲伤。无论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死去都无关要紧,只要身边是最亲的人,至少可以心安吧。

    她曾6次用不同的利器划破左手腕处的大动脉,一次次视死如归的时候,却一次次以失败而告终,想想还挺讽刺。直到最后一次她在医院里醒来,看到趴在病床边一夜白头的宋荞荞,她终于认命的放弃了。她死不足惜,但宋荞荞何错之有?

    宋荞荞是个顽强的女人,生命力肆意张扬。她熬过了她那个艰难时代,没有冻死c饿死c累死。后来,在后妈的百般折磨c凌辱之下,宋荞荞带着她的亲妹妹——宋麦子也存活了下来,甚至拼死拼活供妹妹上了学。这么顽强的女人却生生被安安耗去了满头黑发,一夜白了头。安安抱着她哭着说,宋荞荞,我对不起你。宋荞荞在她胳膊上拍一巴掌说,你当然对不起我,所以用余生来还吧。刚好拍到她的伤口上,伤口撕裂,纱布上渗出了鲜血,安安疼的龇牙咧嘴,宋荞荞,你是魔鬼吗?

    安安烧糊涂了,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来,鞋也不穿就往外走。隔壁听到动静的赵小暖也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来,穿上鞋就往外走,她看了看手机,凌晨4点,外面还漆黑一片。出了门,她发现安安已经下楼去了,她一路狂追,但不敢出声喊,生怕惊扰了楼上其他人。

    在惨白的路灯下,赵小暖追上安安,一把拉住说。

    “大半夜的你这是去哪啊?”

    却被安安手上的灼烫吓了一跳。

    “安安,你烧的这么厉害还不穿鞋乱跑,找死啊?”

    说出来她才意识到,安安和死了没什么两样。此时,她完全已经认不出人。安安用十分迷茫的眼神瞪着赵小暖说,

    “别拉我啊,你这个鬼东西,我要回家去。”

    鬼东西?大半夜冒着严寒来拯救安安的赵小暖倍感委屈。

    “你去哪呀?”

    她快冻僵了,又拉不住安安,而且刚刚出来的急,也没拿手机,无法寻求帮助。

    安安光着脚在街道上走的飞快,赵小暖害怕她遇上什么不测,所以,紧紧跟在后面。

    “安安,你停下来啊,不然你的脚要废了。”

    不知道踩到了什么尖锐的东西,安安的脚在流血,街面的积雪上全是斑斑血迹。赵小暖绝望地都快哭了。

    不过,好在一个小时以后,安安终于停了下来,赵小暖觉得她一定筋疲力尽,走不动了。

    安安停步的地方是人民广场,广场上的灯光格外明亮,她们站在广场一角,仿佛被人遗弃在荒无人烟的孤岛。

    赵小暖吸着冻下来的鼻涕,蹲下身来,想用外套给安安暖暖脚,却不想安安突然就地跪倒,像是要对她顶礼膜拜。

    “安安,你这是做什么?”

    她说,她可受不住这么大的礼。

    安安没有理她,她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把脸颊贴在冰冷的地面,嘴里喃喃自语,

    “我来看你了,来看你了,你别哭。”

    沙哑的声音,柔声细语,听的人肝肠寸断。她滚烫而伤心的泪水全部砸到了地面,如果大地有情,也当山崩地裂。赵小暖第一次见证人世间如此有仪式感的悲伤,她忍不住也掉下了眼泪。

    挽救了赵小暖和安安的是一位早起晨练的大爷,路过空寂无人的广场,乍然听到女人的哭泣声时,他被吓得差一点掉了头。

    看到救星大爷,赵小暖当场给跪下了。

    “大爷,求你,救救她。”

    赵小暖只觉安安发烧疯了。

    安安做了好多场梦,每一场都让人心生疲惫,却无法醒过来。她似乎梦见了赵小暖,她圆圆的脸上全是泪痕,傻姑娘,你怎么哭了呀?好似还梦见了咸马,不记得他干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只记得他的脸惨白惨白的。

    咸马赶到医院的时候,医生给安安打了镇定剂和退烧药,她终于不再呓语,沉沉睡去。赵小暖终于放松了紧绷的神经,一身疲惫。

    “赵老师,这是怎么回事?”

    楼道里的长椅上,咸马和赵小暖并排而坐。回想起哭泣的安安,赵小暖的眼圈再次红了她的眼睛肿的只剩下了一道缝。医生说发这么高的烧,会把一个正常的成年人烧坏了,严重的话从此痴呆低能。赵小暖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医生,求你救救她,一定要救救她。她的眼前一直浮现出安安低声哭泣的样子,总觉得她的思念很悲伤。

    听完赵小暖的大致说明,咸马懊恼地想砸墙。他晚上离开之前,就察觉安安又开始烧起来了,但,他也没多想,看着她吃完药,躺下了,他便离开了。却忽略了一点,人往往在后半夜会烧的更厉害。

    “咸马,安安她过去究竟经历了什么?”

    赵小暖问,眼神放空,似乎还没有从凌晨的眼泪说缓过神来。然而,关于这个问题,咸马也不知道答案。

    赵小暖耷拉着脑袋,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回走,安安有咸马守着,她终于可以放心了。只是,没走出几步,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转身,

    “对了,咸马,康康是谁?”

    这个安安喊了一整夜的名字,她实在有些在意。安安匍匐在地,张开双臂做出拥抱的姿势,她哭着一遍又一遍地叫着这个名字,留恋而哀伤。

    如果可能,不要自我悲伤,如果还可能,千万不要让我目睹你的悲伤。

    康康?

    咸马缓缓转过身来,脸上有些迷茫,记忆里似乎听过这个名字,但是,此刻,却怎么想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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