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百岁之躯
大力村隶属于北疆，这是一片广袤的土地，仙门福地不在少数。
而在大力村千里之外，有一仙门福地，得天宗。
得天地之气运，也是想图个吉利，故取名为得天。这一宗门福地高手云集，隐居深山，少与俗世来往，却威名远震，在北疆这片顶尖教派多如牛毛的无垠土地上，勉勉强强可以算的上三流教派。
既然是仙门福地，哪怕是再不入流的九流门派都会在凡人眼里变得高不可攀，更不要说一个还算的上三流教派的得天宗，敬畏程度自然不在话下。
无事不登三宝殿，烧香拜佛，自古以来都是供奉佛陀道祖，祈求夙愿得以实现的超然法门。
得天宗山门之外则是外门，与俗世接壤，一片热闹的景象，偶尔一些庙会活动，不乏香火，权贵豪门一掷千金求得一粒供府上老爷延年益寿的废品丹药视若珍宝，不羁纨绔公子哥则以求得一两柱常驻容颜的药材作为讨好官宦名媛家富家千金亦或烟花柳巷娇艳欲滴花魁的绝品妙方。
“天呐，快看，千里之外好强的气机”
这一天，整个得天宗外门，内门弟子沸腾了。得天宗南千里之外，气机之强震撼了所有人。
“不会真有宝山出世吧？”
重宝出世，自古都伴随强大的气机和一些奇怪的异相。
“不可能，宝山出世，先有异相后才是气机，这根本没有异相空有强大气机，不是宝山”
一个老者从大殿中踏门而出，否定了刚刚稚嫩少年的言论。一群十六七岁的少年乖巧的低头，齐声道：“三长老”
这是一个两鬓须眉尽染白霜的老者，期颐之年，不显老态，神采奕奕，左手拄一个普通杨木打造的木制拐杖，由于长时间使用已经失去了些许色彩，歪歪扭扭之间，拐杖中间有一两处微小裂开的迹象，给人一种错觉，只要这老者稍稍将身体的重心向左偏移，左手的拐杖随时不堪重负有被抛弃的风险。
仔细观察会发现这些裂开微小的间隙似乎是某种纹路图案，越观察越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老者左手的那副算不上拐杖的木质棍子太过抢眼，以至于他刚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副木棍身上，倒是忽略了他较为独特的右袖筒，断臂。
一群少年肃穆起敬，竟在这老者出现的瞬间身体不自觉的后退一步，脸上敬意明显。
起哄的一众少年抬头望去，方圆千里确实没有异相，晴空万里，一切太过平常，还有一两个少年不死心的问道：“那是什么，如果不是宝山那是什么？”
“《北疆录》上记载的醍醐灌顶”
“轮回而往复，皆为覆灭，唯有逆天之技，醍醐灌顶，得以永生”
一群人诧异，说话的是一个白衫少年，年纪比这些少年的年龄小，十四五岁的样子。
他的样子俊秀，给人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但眉宇之间仿佛总有一些秘密，除此出众的相貌和气质，更多人的尊重好像来自于他身上的特殊白衫和腰间翠绿色写有“三”字的配饰。
“内门弟子独有的白衫，天蚕雪丝打造，腰间配饰，三长老的记名弟子”
一少年惊呼出声，一群少年后知后觉，眼里敬意愈发浓重。
“很好”
三长老赞赏有加，同样目光注视远方，眉头紧锁。
“长老可有远虑？”
三长老将目光收了回来，注视着眼前的少年，一时间五味杂陈。这是他的记名弟子，没有为亲传之前如何能以师父相称，
“远虑倒没有，近忧倒在眼下”
“长老，我想去”
少年眼中的渴望难以掩饰，心中更有诉说不尽的委屈，一世一蛮霸，师父说外面的世界变了，果真变得如此无情。
“你会死”
“我不在乎”
说出这话，少年双眼竟有些泛红，牙关紧咬，牙龈出血。
“好”
这一声好字荡气回肠，许久之后，得天宗外长虹略过，疾南而去，目标正是气机鼎盛之地，大力村。
御剑而行，千里距离并不算远，一炷香的时间老者与少年来到与世隔绝的村落。
“肖昌盛，为师正式收你为弟子”
修行界最不乏记名弟子，亲传却只有一两个，如三长老这样的三流宗门的长老就已经颇为挑剔，记名弟子不止数百，亲传至今没有，如今三长老突然说出这么一段话倒是让白衫少年肖昌盛一愣，半天没有回过神来，要知道亲传与记名之间待遇是天差地别。
“这”
他似乎体会眼前这老人期许，语气极重神情激动颤颤巍巍的说道：“三三长老”
“还叫三长老，不怕为师收回成命”老人语气中责怪的厉害，眼角宠溺的神色并没有掩饰。
“不怕，即便师父眼下收回成命也无妨，昌盛本来就没打算今天活着离开”
“痴儿，你何必如此逞强，那可是已经觉醒的蛮霸之体”
“师父我也是蛮霸之体”
没有人知道他说出这句话心中背负多大的勇气和酸楚。
“一世一蛮霸，你是要问道？”
肖昌盛没有多言语，只是背影有些沉重，像是背负了一座巨山。
“问天，何为蛮霸，为何如此霸道，问地，为何不容我，问己，路如何走”
他不想辜负盛名，更不想辜负眼前这个老人的良苦用心。
“我肖昌盛终有一天会踏遍诸天，成为典籍中的人物”
这是一个初入山门的愤懑呐喊，被人耻笑是个傻子，却机缘巧合下被眼前这老人看重，今天这老人再次站了出来，做他坚强的后盾。
许久未语，两人站立。
“师父”肖昌盛呼出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如果我能活着回来，我想去死域”
活着回来？可能吗？
“好”
肖昌盛提出这样的要求完全是刚从死门关出来又要赴死的节奏，况且他现在正要踏向死门关，踏与踏不过去还是两回事，不过难得的是眼前的这个老人竟然同意，肖昌盛本以为他不会答应，此刻答应了他却有些失落。
老者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沉默了许久之后，说道：“你今天会活着回来的，我会亲自送你去死域”
话还没有说完，少年已经热泪盈眶了，方才些许失落早已化作两行热泪，狂涌而出，嘴角颤抖了半天，憋出了两个格外沉重的字。
“师父”
死域，送一个人去死域，与陪同鬼门关走一遭有何区别。所谓的师徒情深，建立在三声记名弟子礼的叩拜与刚才相称的一句师父。
“等你回来以后为师为你接风洗尘，设宴让整个北疆知道你是我观沧海的徒弟”
那年轻人终究还是离去，老人一时有些空落，这是一条不归路，得见大道，生与死，死占了大头。
这场赌博，赢的概率几乎为零。
百岁为一大限。如果说踏入修仙这条路看的是资质，平安度过百年大限再凭借资质，想一招鲜，吃遍天几乎是不可能。
“分明为师者却要从自己弟子身上汲取一些勇气，是否有些惭愧，昌盛，你身上有当年的我”
老人不禁有些自嘲，他是观沧海，四十年前北疆无敌，群雄逐鹿的年代，横行四十载，足以称道，四十年后归于无名，浑浑噩噩中虚度了二十载，百岁大限已致，他要冲破大限。
没有人知道他当初为何收这个口无遮拦，一心想成为典籍中人物的初生牛犊，或许在那一刻他看到了当年的自己，而此刻那位叫做肖昌盛的年轻人再次给了他冲击大道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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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梦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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