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时空乱流
那是一个容貌英俊的青年，长发披肩，如同黑色的锦缎，他的皮肤很有光泽，堪比官窑出产的瓷器。眉心有一点蓝色的花纹，妖冶却不伤气宇。
青年有些瘦削，身上的褐色的衣服略显宽松。他走到宋北辰的床前，笑道：“又见面了，你好，我是顾藏锋。”
婴儿张着小嘴，一脸惊愕，显然还没缓过神来，这青年赫然就是前几天那个小道士的放大版，连发式都是相同的。宋北辰心生疑窦，怎么几天前还是顽皮的小道士，此刻竟成了孔武的少年郎。
廿二嘉平似是知道宋北辰心中疑问，释然笑道：“这就是你的小锋师兄，你们几天前是见过一面的。廿星坛被毁的时候，就是他救了我们。他也为此损失了二十年的寿元。”
“二十年寿元”宋北辰连思考似乎都有些结巴。
“藏锋是和我一样的长生种，他的20年寿元，是人族的一万年。”
辉光文明史都没有一万年吧？宋北辰弱弱的想。这样看来，这艘船上的人都是怪物了，廿二嘉平和顾藏锋都是三四千年的老妖怪，自己则是那种灵魂能飘到其他世界的存在。
“不过你藏锋师兄修习过一本《天雷卷》，也算是因祸得福，经过这番天雷，他的御电之术肯定提升不少。到九境之后，你们兄弟二人好好联络感情。”
宋北辰不说话，顾藏锋恭敬道：“徒儿明白。”
廿二嘉平走到宋北辰身前，拿褥子裹起宋北辰，然后用她霜雪般白净的手臂抱起婴孩，微笑道：“北辰这几天表现很棒，但是九境世界地大物博，更是藏龙卧虎。到了九境之后，你唯有好生修炼，才能成就一番大事。”
毕竟具备成年人的世界观，尊师重道乃是常识，记下了师父的嘱托，宋北辰郑重地用意识回应廿二嘉平：“知道了，师父。”
廿二嘉平见婴孩这样乖，心情也不错，又不知想到了什么，眉毛一蹙，便有些西施颦眉的味道了。
这位九境第一美人轻叹一声，道：“北辰，这些天辛苦你了，有些事情我想我也应该告诉你。”
宋北辰赶紧聚精会神，一副认真的严肃样子。
“我和你母亲在转移你的灵魂的时候，发现了一抹杂质，这抹杂质不知是什么东西的残留意识，十分顽固。我们不断的凝炼你的灵魂，费劲全力，也未曾把它抹除。更糟糕的是，在凝炼灵魂的时候，你的一段灵魂也因此遗失在了虚空里。”
说到这里，廿二嘉平摇了摇头，似是有些惋惜。
“你会有一种病。因为你缺少一段灵魂，所以你会比正常人虚弱一些，更糟糕的是会使你修习不了一些对灵魂要求比较高的功法。至于那个不明的意识，以后你开辟了识海，记得要按照我教你的《大乘心法》好生修炼，当你的念力达到一定层次后，可以用念力将其碾灭。从外部攻不破的堡垒，只能留给你自己了。我和你母亲法术不精，没能帮你祛除它，只能靠你自己了。”
婴儿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也不说话，用念力回答道：“师傅，即使有再多的困难，全当做垫脚石好了。”
女人似是略加思索，温柔道：“其实也不是无解的，如果你能得到一种滋补灵魂的灵药，自然能够把灵魂的问题给修好。”
廿二嘉平停顿了一下，眼神有些变化。
“我说过，我只负责把你送到九境，教你的这些皮毛之物也只是顺水人情。至于能不能过得好，能不能走上强者巅峰之路，能不能找到你父亲，能不能完成拯救九境人类的宿命，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宋北辰沉默了一下，睁大眼睛，问道“师父，真的存在命运吗？”
廿二嘉平一怔，然后笑了笑，反问道：“想弄明白这个宇宙的终极问题吗？”
婴儿张嘴，吐出了一个音节。“yang。”
廿二嘉平笑得更灿烂了，秋水般的眼眸温柔地看着襁褓里地婴孩，她用手指刮了刮婴儿小巧的鼻子，然后仿佛拿出了自己所有的认真，缓缓地说：“当你走完所有该走的路，看遍了所有的沿途风景，经受一切感情的打磨和洗礼，你心里就会有一个属于你自己的答案了。”
宋北辰还想发问，廿二嘉平却笑着摇摇头。接着，宋北辰的额头闪过一丝蜻蜓点水的冰凉。
廿二嘉平给了婴儿轻轻一吻。
这一吻里没有风月，只有无限的母性柔情。
几天前宋北辰第一眼看向廿二嘉平的时候，宋北辰只觉得廿二嘉平很美，美得找不到词语去修饰。而此刻，恍惚中宋北辰终于找到了那个形容词。
九境第一美人廿二嘉平，美的神圣。
女人在宋北辰的耳旁低语道：“你一定会成为九境顶天立地的英雄”
廿二嘉平吐气如兰，声音黄莺出谷般动听，又是对婴孩地期盼，听得宋北辰一阵心暖。
还没等到宋北辰从那个裹挟着无限柔情的一吻中回味过来，整艘巨舰猛地一阵颤栗。廿二嘉平目光一凌，前一刻还是一个柔情万丈的温情女子，下一刻就拿出了一种饱经杀伐之后才有的冷静，也许这才是第一美人真正的模样。
下一刻，异变发生了。
整个地面发生了剧烈的晃动，像是发生了规模不小的地震，被褥和杂物顷刻被甩飞了出去。毕竟道法过人，廿二嘉平和顾藏锋如同脚底生根，牢牢地站在地板上。宋北辰被廿二嘉平抱在怀里，竟感觉不到一丝异样。
顾藏锋忙问：“师父，怎么了？”
廿二嘉平的意识和巨舰是相连的，平时都是她指挥着船的航行，没有人能比廿二嘉平更了解这艘巨舰了。她转过头，对上顾藏锋急切的眼神，笑容有些苦涩：“我们可能遇到了点麻烦。”
紧接着，还没等宋北辰说下一句，廿二嘉平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去，白衣上赤血殷然，显然是遭到了不轻的反噬，她清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看起来随时都能倒下。顾藏锋心知不妙，一个箭步冲了上去，连忙扶住自己的师父。廿二嘉平脸色苍白，又吐出几口鲜血，她牢牢地护住襁褓里的婴儿，看了一眼顾藏锋，断断续续道：“时空乱流，超强的时空乱流。”说完这句话，廿二嘉平实在是挺不住，一头晕了过去。
如果这时候从巨舰外面去看巨舰的话，就会发现，一堆闪烁着七彩光芒的时空团贴着巨舰飞了过去，零零碎碎的时空余晖狠狠的摔在巨舰身上。
更多的时空团则是毫不留情的撞在舰体上。要知道，巨舰的外部可都被廿二嘉平的意识包裹，成千上万的时空团如同炮弹一样撞了过来，难以想象，廿二嘉平是遭受了多么剧烈的痛苦。
顾藏锋一脸急迫，却毫无办法，等到颠簸不那么大的时候，他把师父和婴孩放在床上，去倒了一杯淡蓝色的液体，那是可以快速恢复元气的星辰露，在九境可以说是有价无市。当然，在这种时候，价格已经不重要了，顾藏锋毫不吝惜，盛满一杯闪耀着蓝色光芒的星辰露，缓缓的给廿二嘉平服了下去。
随着时间的流逝，巨舰慢慢稳定下来。
一杯星辰露下去，廿二嘉平的气血缓缓平稳。过了一会儿，她慢慢的睁开眼，有些无力的动了动手臂，顾藏锋见师父醒了，连忙靠近了过来。
廿二嘉平指了指身旁熟睡的婴孩，有气无力的道：“北辰是你师公的小公子，更是九境的天机之子，进入九境之后，你要多加关照。他的灵魂有缺陷，如果不能尽快的找到滋补灵魂之物，可能一生都无法将辉光练到极致。”
“小锋明白。”顾藏锋扑到床便，颤巍巍的握着廿二嘉平的手，不用脑子都能知道刚才自己的师父一定受了不小的伤害，星辰露只是恢复元气，治标不治本。
相比顾藏锋的慌张，廿二嘉平就平静多了。“刚才和时空乱流的碰撞中，我折损了寿元，伤了根基，回去后就会沉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轻描淡写的语句仿佛受伤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听到这里，顾藏锋终于忍不住，泣不成声。
“小锋，回去之后，西凤阁的三千道藏你都可以看了。我宣布，你正式出师。”廿二嘉平此时十分虚弱，说一句话都要花费好大力气，她平静地笑道：“这次出来，本就凶险重重，好在你因祸得福，掌握了天雷卷，你师弟也顺利转生。此后，西风山就交给你了。按照我们的原计划，为你师弟安排好身世之后，你就带着我回西风山，我有些困了。”
言语间，廿二嘉平黑漆似的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颜色，开始的时候仅仅十几根银发，到最后三千青丝尽化雪白。
“在碰撞的一瞬间，我遭到了极大的反噬，和巨舰的联系被迫断开，现在我已经控制不了巨舰的航向了，所以，一旦进入了九境世界的外围虚空，我们就可以离开巨舰了。”
顾藏锋抬眼，九境外空辐射已经越来越强。
九境，就要到了。
也是在很久以后，宋北辰才知道单体雷暴轰炸到廿星坛上之后的事。
那日，裹挟着审判之力的天雷劈在廿星坛之后，顾藏锋身上的纹身仿佛活了过来，挡下了所有加在顾藏锋身上的雷电之力。而顾藏锋也进入了一个神奇的空间，所以才使廿二嘉平找不到顾藏锋。在这个空间里，小道士从上等万流辉光师一跃而成恒一大师，突破了自己的瓶颈，当然也做了巨大的牺牲。
他得到的，是瓶颈突破之后辉光力量的巨大飞跃。
他付出的，是一万年的生命。
果真，世上从来都没有哪一顿午餐，是免费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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