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龙女站起身来，打量着四周，嫣然一笑：“小鬼，这个地方漂亮吧？”小哑巴连连点头，他从未见过如此蔚蓝的天空，这真的是鬼界吗？
“我和小白商量了好久，到底要传送到什么地方。听说凡间不似鬼界，山清水秀很是美丽。这个地方，我也未曾来过呢，如今一看，确是不错。以后便和他一同过来吧”龙女轻轻伏低了身子，嗅着青草的味道，青葱的小手浸在溪水之间，她闭上眼睛，左眼的水珠顺着流进了右眼，只余唇间一抹苦笑。
等龙女逐渐恢复了些体力，两人便开始寻思回去之法。布置传送阵已不可行，两人身上已无灵物，且耗时耗力过多，龙女一人无法支撑。
此地为凡间与鬼界空间壁垒的薄弱点，思索一二，龙女决定船渡忘川而下。龙女拔下发间的发簪，拧开之后，里面竟飞出了点点萤火。
“这是往生萤，以死气为食。趁着天还没黑，跟着它们走。”龙女看着小虫们飞行的方向，连忙拉起小哑巴一同跟上。
两人跟着走了不多时，便见小虫们停在了一处地方不愿离去。小哑巴一看，他们二人该是在一处断崖之下，地势较低。而小虫们围绕的，竟是一具已然不完整的尸体。
小哑巴有些不忍心看过去，血肉模糊的残躯还未腐烂发臭，想必是近日内不慎掉落悬崖枉死之人。龙女皱了皱眉，竟上前在尸体上摸索起来，散落的衣物里摸出了几文铜钱。龙女点了点，不过八文：“这个穷小子，魂也用不上，钱也不够。”
小哑巴瞪大了眼睛看着她，铜钱用来做什么？他摸了摸口袋，翻出了平日里捡到的几文钱递给她。
龙女有些哭笑不得：“傻小鬼，这些冥钱你给我作甚？咱们二人要坐船回去，船费一人六文，得是凡间的铜钱。走吧，接着找。”
小哑巴羞赧的收起钱，原来坐船还要交纳费用。龙女一声口哨，小虫们便不再留恋这具尸体，继续往前飞行。这次便没那么好运了，走到了天都渐渐昏暗下来，四周草木也不似那么茂盛了。
龙女看看天色也有些焦急，两人耐着性子，直到天色完全昏暗，小哑巴已经气喘连连，小虫子才停下来。
这一打量四周，小哑巴顿时有些毛骨悚然，到处都是拱起的坟头和乌鸦，偶尔有裹着草席被胡乱丢弃的尸体露出一双发黑的脚骨。
龙女打量了一下，显然对此地比较满意，对小哑巴挥了挥手：“小鬼，你去找找这些死者有没有散落的铜钱，我也要准备一会。”
小哑巴心里有些发苦，但见龙女手上已然干涸的血迹，自己一个男子，怎可如此软弱！便定了定神大着胆子开始寻找。
他掀开裹着尸体的草席，恶臭和苍蝇便一齐出来了，那已然没了气息的干枯的尸体突着眼珠子，张着嘴，恶狠狠的看着他，腐烂的伤口里爬动着白色的蛆虫。
小哑巴瑟瑟的伸出手在尸体的衣物里开始翻找，那没了血肉的骨头咯的人生疼。
终于在贴身的衣物里摸到了一个干瘪的荷包，小哑巴松了一口气，正打算将手抽出来，尸体干枯的手指便恶狠狠的抓紧了小哑巴的手，狰狞的脸孔随着身体的弹动，几乎要贴到了小哑巴的脸上。
“啊！”他放声尖叫了起来，拼命的试图挣脱这只鬼手，那手指似乎有无穷大的力量，整具尸体散发的恶臭味已经扑进了他的鼻腔。
龙女听到尖叫，连忙走了过来，一脚蹬在尸体的脸上，竟是生生踩碎了他的头骨，那手指也随之松了开来。
龙女嫌弃的看着尸体嗤之以鼻：“不过是个轮回都入不了的杂碎，还吝啬这些身外之物。”看着小哑巴又扑哧笑了出来：“小鬼，说不了话，尖叫起来还是不含糊啊。”
小哑巴眼泪都被吓出来了，委屈的拿出钱袋，倒出来一看，竟也有十几文铜钱，他递了四文给龙女，又把剩下的铜钱装了进去，放在尸体的胸口，将草席为他裹上。
龙女点了点钱，刚好十二文，递给了小哑巴六文钱让他收好，便拉起小哑巴走到另一个坟头，小哑巴一看更是吃惊了，她竟是直接将人家的棺材给挖了出来！
龙女此时鲜红的裙子满是尘土，原本整齐的发鬓也散落了开来，满手的污秽，她也不甚在意，直接一手将棺材掀了开来，露出了里面安详的穿着寿衣合着手，已然干瘪的尸体。只见她利落的拔下了死者的寿衣，披在了小哑巴身上，小哑巴现在可真真是毛骨悚然了。
又照本宣科的翻开了另外一副棺材，扒下了寿衣披在自己身上，她有些疲劳的坐在地上，看着月光喃喃着：“应该快了。”
小哑巴看着这一地的狼藉有些发苦，龙女当真是不愧她妖女的名头，做起这等事来如此自然。他费劲的将被挖出来的棺材板合了起来，推到土里，又一捧一捧的黄土盖在棺材上。
龙女有些好奇的看着他：“小鬼，你这是白费力气。若非枉死，普通的凡人死去之后，魂魄直接入了地府进入六道轮回，这些躯体已经跟他们没有一丝联系了。”
小哑巴笑着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等他忙活完了之后，已然精疲力竭，坐在龙女身边和她一起呆呆的望着月亮。真好，原来凡间的夜晚，空中竟会漂浮着这样明亮的圆盘，不像鬼界里，什么都没有的，死寂的黑暗。
龙女突然晃了晃小哑巴的身子，低声叮嘱道：“时辰快到了，等会我两都不做声，你跟着我就行了，知道吗？”
小哑巴见她一脸凝重，连忙点头。没过一会，一双双惨白的手便从土里伸了出来，亦有白色的身影从不远处游荡了过来，他们面无表情，只是呆滞的挪动着脚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不知从何处响起，这些呆滞的魂魄们听到声音，竟然有序的开始排队，一个接一个的往一个方向走去。
龙女也学着他们的样子，穿着寿衣跟着前行，前方迷雾大作，小哑巴紧紧的跟着龙女和众鬼们一同走去，渐渐的，就看不见身边的场景了，铃铛声也越来越近了。
不知走了多久，为首的鬼便停住了脚步，站在最后的小哑巴努力的张望了一下，他们竟是走到了一片黑色的大河前，想来该是进入鬼界的忘川了。
河边一艘小小的船只飘荡着，一位老者站在岸上，第一只鬼从怀里摸出了六文钱，递给了老者，便上了船。其后的鬼也都依次交钱上船。
突然有鬼摸了摸口袋，身无分文，便想往船上冲，老者一把拎住这只鬼的脑袋，扔进了河里。原本平静的河水突然冒出了无数只骷髅手指，死死的抓住了掉落的鬼，将它拖入了水中，河水再次平静。
小哑巴后脖梗一阵发凉，缩了缩脖子，从怀里掏出了六文钱牢牢攒在手上，跟着队伍上了船。
老者点了点钱，松开了绑在岸上的绳子，也随之上船。说来也神奇，这艘船在这平静无澜的河水上，竟然自己动了起来，稳稳的朝着一个地方飘去。
这艘船，时快时慢，在无边无际的黑色水中稳稳当当的漂浮着，不知从何来，不知往哪去。
就这样提心吊胆的过了不知道多久，终于隐隐看见了仿佛有岸了。小哑巴眼神都充满了希翼。船只越靠越近，隐约可见岸边，如鲜血浇灌般盛放的大片的曼珠沙华，和一条悠远深长的石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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