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半山月影
北印雪山下坐落著一所佛學院校，管家孫楠柟開著一輛皮卡來鎮上接她。印度的這個小鎮亦是原始得像是她小時候的故鄉，衹是水牛車變成了皮卡。
她高興的上了車，在孫楠柟的帶領下來到了佛學院。南印度的熱和這裡的清冷氣候形成了天然的對比，逸清晨喜歡這裡。
在孫楠柟的僧寮房內用了一些餐點，他帶她入住了一個家庭旅館。裡面住著一家藏族老鄉。他們竟然在這裡開起了民宿。清晨住了一晚500盧比的房間，卻整潔得一如這裡的環境。不禁有些想念小青蓮，想她如果一道來該會高興成什麼樣？衹是此刻，異國他鄉，祇有逸清晨一個人。
好在管家熱情，每天都來接她回寺院吃飯。還帶她參觀了整所學院。在外界幾乎餓殍遍野的印度國，這所學院卻輝煌得猶如天上宮殿一般，那佛像的藝術感覺是逸清晨一直想要卻從未在現實中見過的。好像夢境。
傳統的藏傳佛教設備外，高科技的設備讓這裡感覺上去就是一尊行走的佛陀。
紅袍袈裟的僧人在傍晚辯經，院子卻乾淨得幾乎一塵不染，不似五明佛學院那看起來黑乎乎的油燈痕跡，這裡就算有供燈的地方也都潔淨得很。倒像是逸清晨管理燈房時的樣子呢。衹是她此刻身著俗服，顯得格外的有種矛盾之感。
棉麻的瑜伽服飄在僧人們熱烈辯經的氣息裡，又似乎有了些別樣的鏈接。
孫楠柟帶著她來到辦公室裡，她的目光頓時鎖定在特蕾莎修女的照片上，甚至沒有注意那上面正有阿諾德上師的照片。還是孫楠柟提醒，她才回過神，發现自己走神的她有點不好意思的和管家閒話了幾句。管家説叫她準備，明日他帶她去阿諾德上師的學院。清晨驚奇，這裡不是嗎？管家笑道：那裡才是。逸清晨：哦，好的呀，明晨，我早早準備。管家：嗯，好，那你今天回去好好休息。逸清晨應允走出學院，回了她的住宿去。
鳥語花香般世外桃源堪比此處也莫過如此吧！衹是，她一個過客衝衝的朝聖者，有什麼好傷春悲秋的呢？
次日天空濛濛細雨，管家騎了一輛摩托車來到她的民宿接她。著雨衣上了車，一路穿過麥田，小鎮，上山來，一片茶園過去，又是一個小鎮，他們在鎮上，管家為她辦理了印度電話卡后就去了瀟灑苑。翼飛鎮，這個地方就像是坐落於大洋之上的蓬萊仙島一般，那苦海中迷茫掙扎的黑色肌膚的人類似乎變成了山下的黑色海洋，淹沒在了這裡的平靜與美好之下。如果堅持儒家的理念，是該有種硃门酒肉臭，路有餓死孵的感嘆。可是當它建立於空性，這一切又顯得矛盾而美好。或許，這就是印度的魅力。
苑中，祇有一重殿堂，剩下廚房和課室，辦公室，住宿，然後就是花園。逸清晨喜歡坐在這裡看雪山，有種矛盾的甯靜。殿門前的長禮拜用的方形拜墊異常吸引她的眼球。進門時的妙音天女石像后是一個睡蓮花水池，左右的長椅上觀雪聽風，好不愜意。
管家為她拍照留戀。堪布送她一本書，中觀的一本論述，全英文，她不好拒絕，拿著衹是增加行李重量而已。人們怎麼也不敢想，她不會英語，還敢一個人跑印度，更不可思議的是，她找到了上師的寺院。
在學院盤洹些時候，她又隨管家去了上師的家裡。他不在。在他家裡的花園卻比寺院更大。也許，印度給人最深的印象就是花了。從伽耶的金盞花到上師家的鴛鴦藤，真是讓人流連其中哩。那些原本生長在老家深山中的鴛鴦藤，卻種滿了上師家的院牆周圍，正吐露著潔白的花朵。一金一銀，交相輝映，像是奏響了一曲流觴曲水，在上師龐大的家中，盤旋上空，久久不能平息。
出來后回到小築，管家師父卻以躲雨為由，走進了逸清晨房間。她慌了。她從未面對過這樣的事，因為出家十幾年時間裡，沒人對她這般無禮過，她慌不知所措地以下樓找東西為由跑出來給如新師父去了電話，但電話根本說不清楚，她一個人遠在北印，如新師父在南印，她該怎麼辦？管家在樓上叫她，她不敢應，只好灰溜溜上去，他見她如此也就走了，可是逸清晨驚魂未定，趕緊結了民宿的帳搬到了瀟灑苑的小鎮上，在一家賓館入住，900盧比一天。
在最美的地方上演完一出午夜驚魂，還是她最敬重的出家人無語了半天。她開始了每日到瀟灑苑報到的日子，去為享有那大禮拜的一方小天地。沒有黃昏的辯經聲，沒有寺院的鐘鳴鼎食，反倒清靜了。
約莫二十天后，上師在鹿野苑有三天課程。那還是管家在時敲定的。幸好，否則語言不通，她真不知該怎麼辦。
賓館老闆娘開車帶逸清晨買了電磁爐回來自己煮飯吃，不用天天吃那些難以下嚥的咖喱和藏餐，這讓清晨太高興了。她覺得搬上來住的決定實在是明志。
每天都在磕長頭，回宿舍中等候那三天時間的課堂邂逅。一次網絡教學的引領使她漂洋過海來到這裡，想想真是覺得不可思議。不知課堂上會有怎樣的收穫？還有些小小的期待。
住在鎮上，四周都是寺廟或者上師們的家，她半點不敢亂跑，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也還是三點一線的生活。陽臺上擺起蚊帳，唸經，看書，網絡上看上師的開示。
越瞭解，越覺得上師的智慧卓越。越期待這次見面。
山清水秀的北印原來比高原還美。山頂的滑翔傘時不時飄過逸清晨的屋頂。老外們講著聽不懂的英文在她的宿舍陽臺下方草萍搭帳篷邀請她去玩，她也不敢去，許是驚嚇過度了，這印度的出家人都那個樣子，這些老外還指不定開放成了什麼樣，還是算了，獨樂樂吧，反正來印度又不是為了玩的。
躺在自己陽臺上的蚊帳裡看書可要比跟老外玩安全多了。要不是聼上師課，她才不要來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擔驚受怕呢。555~小心臟。
學苑辦公室的師兄夏染見逸清晨每日來磕頭，邀她進他們廚房吃飯。她買了飯票進去，裡面算是外國人。藍眼睛，黃頭髮的，她默默低頭扒飯，吃完準備遛，夏染師兄中文不好，請來慈蓮師姐翻譯。慈蓮，臺灣人，與清晨一見如故。他們的自助餐需要自己收拾碗盤，她聽說后自行收拾了，出來繼續磕頭。每天本來只帶水然後回去煮飯的，現在好了，人餐廳有飯菜，衹是不合胃口。她多數時候還是自己回去煮。
這裡的學員都是在家人，堪布帶領著他們在花園裡討論。其實逸清晨知道，和辯經沒兩樣的。她因為語言關係，沒辦法去和她們一道，於是一直霸佔著磕頭的小天地。直到那日，賓館上方一所寺院喇嘛邀請逸清晨去拜見一位德高望重的長者，逸清晨去了回來就聽說上師的課程已然開課了。
她飛奔上去，果然看見課堂擠滿了聽課的人。陡然站在門口，見那法座之上正是視頻裡的上師，她竟不知所措退了回來。在一個老阿尼身旁坐下，也聽不懂上師講什麼，只知道課題。夏染師兄看見她，專程過來帶她去到窗邊慈蓮師姐遞給她一副耳麥，戴上后才發现裡面有翻譯，心中滿是歡喜。
斜對面一個身著出家服裝的瑜伽師瞪著大眼睛望著清晨，清晨抬眼看去，頓時火冒三丈。好像在民宿對管家的火氣憋在心裡，遇到了這一根火材棍似的，怦然爆裂成了心裡的怒駡：看什麼看！你個白麵鍋盔！！！罵完，自己都覺得好笑，人家好說歹說也是一個什麼法王子之類的，你一個還俗的丫頭片子還有理了。想到這，逸清晨偷笑了。接著，阿諾德上師轉過頭來，溫柔如水的眼神看向清晨，仿佛是在安慰她緊張過度的心，又好似無聲的教導。
一堂課后，清晨的許多奇思妙想仿佛得到了生長的所有條件一般，滋滋蹦躂。她歡心雀躍。回轉頭，卻看見，倉嘉師兄那英俊的臉。坐在那裡的可不是他麽？沒看錯，清晨獨自漂泊的心突然回家見到了親人一般，忍不住想要尋求依靠。
他卻將她拒之門外。他問清晨認識他嗎？他身邊幾個女孩子，清晨卻是恍惚了。回到宿舍裡，她反復想了許久，為何他說自己不認識他？他是誰？
隔日，阿諾德上師説中國人可以去見他。清晨去了。進門，裡面卻被上師問：那是什麼？清晨如實答：計數器。因為她感覺自己被侵犯了。此刻，上師正拉著她的手。為何？這麼美好的地方，人們卻都這麼野蠻？連上師都不例外的。
若說，這是修行。那麼逸清晨想，她，註定修不成功。
她承認自己對上師存有某種天真的幻想，可這一刻，卻發展成為了幻滅。
還是自己心中的傷未痊癒。
但聽人世滄桑月影迷
山中只得半隨心傷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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