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一章
那一年是萧羽檀刚刚执掌兵权不久，他和几个江湖上的朋友到距离安城不远的地方打猎，游玩。
但是就在他们准备返回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歹人，袭击了他们，在打斗中萧羽檀受了重伤，恰好被雨黎救下，那时候雨黎刚刚来到安城附近安身，其实也是作为组织的一个据点，但这一切并不妨碍她救人。
歹人是有备而来，加之萧羽檀一行人毫无防备，因为本来就是游玩，但说来也奇怪，那几个江湖中人并没有受伤，只有萧羽檀一个人不仅重伤，而且中了一种奇怪的毒。
即便雨黎精通医术，但还是犯难，这种毒中原之地十分罕见，但是时间不等人，她又怕他出危险，所以只好用了组织给她的能解百毒的雪莲。
人虽然没有危险了，可是雨黎自己确实惹祸上身，而且是滔天大祸。她自己根本没有意识到危机的降临。
当时组织里她的上级是一位老妇人，她称呼这个人为婆婆，这也是西域对女性长者的通称。
救下萧羽檀的时候正好婆婆出门去送信，不然雨黎哪里敢随意救人。随着婆婆的归期日益临近，雨黎也变得越发坐立不安。
还不说组织上有严格的规定，决不允许随意救人，但是她现在不仅仅救人，救了一个陌生男子，而且还把解毒圣品雪莲也用掉了。
她能想象得出，如果婆婆知道了一切，她将要面对的是怎样的处罚，可是萧羽檀那样狼狈的样子，她怎么忍心见死不救。
萧羽檀的伤在服下雪莲之后已经没有大碍，只不过行动还稍有不便，所以只能在这个院子里舒展舒展筋骨，待时机成熟，就可以离开了。
雨黎起初并不知晓萧羽檀的身份，只当他是一个阔气的公子哥，会点武艺而已，但后来无意中看到了他挂在腰间的令牌还有玉佩，她就知道自己闯祸了，但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但发现了这一切已经是为时已晚，陌生男女，日夜相对，在这与世隔绝的小院之中长达月余的光景，已经足够让两个人的心发生变化。
萧羽檀曾经许下诺言要娶雨黎为王妃，但其实雨黎根本不在意这些所谓的名分，喜欢他只是纯粹的喜欢。雨黎越是这样表现，萧羽檀就越是珍惜这份感情，从小生活在宫廷的尔虞我诈之中，能够有这样毫无目的性地相处，实在太过于珍贵。
萧羽檀离开的时候想要带雨黎一起离开，但是雨黎选择了留在这里，他和她的悬殊太大了，她即便是和他走了，也绝不会像他所说的那样，能真正的成为王妃。
萧羽檀临别之际将自己的玉佩留给了雨黎，作为交换雨黎将自己的一支发簪送给了他。
依依惜别的场景，萧羽檀至今仍旧难以忘怀。那天一场微雨落下，空气里散发着幽幽的花香，雨黎的脸上写着淡淡的忧伤，而心中有多少不舍总归是猜不到的。
萧羽檀想不出任何安慰的话语，他也不知道此刻也别是否还有再见的机会，但最终还是留给了雨黎一个微笑，虽然这个微笑有些苦涩。
在萧羽檀离开后的第二天，雨黎的婆婆回来了，一场难以避免的严惩早就在她的预料之中，所以当面对婆婆疾言厉色的质问时，雨黎显得淡定自若。
“你知道他的身份吗？他是皇室宗族，如果擒住了他，我们就有了最重要最有效的筹码？你不仅救了他，还把他放走了？”婆婆很气愤地说着。
“婆婆，他当时受伤的情况的确比较危机，我不可能见死不救。而且，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的身份。”雨黎解释着，但话音刚落，脸就被狠狠地甩了一个耳光，婆婆带着内力打过来，雨黎趴在地上喘着气，觉得不仅仅是脸上火辣的疼痛，就连胸口也有些气血翻腾的迹象。
“雪莲你也给他用了？你真是有情有义啊？你是喜欢上他了吗？”婆婆的每一句话都让雨黎不寒而栗，她已经受了伤，如果再被婆婆以内力相击，恐怕是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
“事出紧急，我不得不用，雪莲虽然珍贵，但那不过是身外之物，还可以再找。我在这个地方，几乎都不见什么人，见到这样一个男子，喜欢上他也并不稀奇。”雨黎想到可能今日就会毙命，索性也不再作出什么唯唯诺诺c低声下气的回答了。
“这么说，这还是我的错了？我应该让你去外边的世界多见见形形色色的人，你就不会动心了吗！诡辩！”婆婆怒气依旧未减。
婆婆慢慢地走向趴在地上的雨黎，用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下颚骨被捏的生疼，雨黎也不禁微微皱眉。
“你必须接受惩罚！”婆婆话音未落便出掌再次攻向雨黎，雨黎没有能力再躲闪，也没有想到要闪避，胸口遭受重重一击，雨黎便昏死了过去。
这掌伤几乎已经让雨黎去了半条命，婆婆每日也几乎不与她说话，只是做着自己的事情，为组织传递信息，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雨黎虽然重伤在身，只能自己勉强熬制一些草药，但伤势并不见多大起色。她咳血的频率也在增加，可是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再做更进一步的医治，她亦不可能去向婆婆求助。
“去，把这些东西送到安城的尼姑庵去，不得有误！”婆婆扔给雨黎一叠信笺，头也不回地走了，脸色阴云密布。
雨黎不敢耽搁，喝了药之后就匆匆赶往了安城。但是她去的时机不凑巧，正好赶上皇家之人路过，尼姑庵附近被官兵围得水泄不通。
雨黎在四周转悠了好几圈，可是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进入庵内，正在着急的时候，后背突然有人拍了自己一下。
回头看见那人的样子，雨黎的眼泪却一下子涌了出来，来人正是她日思夜想的萧羽檀。
“你怎么会在这里？”萧羽檀把她拉到距离自己更近的位置，“还有，你的脸色怎么如此难看？”
“嗯，我要去送信的。跑累了吧，所以脸色不太好。”雨黎并不想为彼此的见面增添更多的烦恼，所以并没有提及自己受伤的事情。
“皇兄正在里边和客人说话，可能一时半刻你也进不去的，不如把信给我吧，我帮你去送如何？”萧羽檀拉着她的手腕，指尖轻轻地按住了她的脉搏处，而雨黎此刻却全然没有察觉到他的这番小动作。
“我找个地方，你先住下吧，至少把伤养好之后再回去。”萧羽檀继续说。
雨黎半晌没有回答，听了萧羽檀这样说她才意识到刚刚在拉手之间，他已经将自己的伤情了然于心，她的心里很暖很暖，眼泪却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
“信上的事情不便假手他人，我必须亲自去送，既然现在不方便，我且多等上一会儿吧。”雨黎努力想要保持住理智与冷静，“我去前边的茶肆休息一下。”
雨黎的伤势反反复复，又没有好好地调理修养，她的体力很差，这时候已经有些不支。
“我扶你过去，走吧。”萧羽檀拦着她的肩膀，感觉到了丝丝凉意，看来她的伤势比自己想象得还要严重。
“你本就是个医者，难道不能自救？”萧羽檀问到。
“婆婆功力深厚，以全力击出的掌风，世间能够抵挡之人本就不多，何况我当时并未躲闪，即便医者也是医不自救。”雨黎说完，一口黑红色的血从嘴角缓缓流出，她皱着眉用力擦掉。
“这样不行，你先把这个吃了。等你送信之后，即刻跟我去治伤，再耽搁下去，只怕是神仙难救了。”萧羽檀塞进雨黎口中一颗药丸。
萧羽檀和雨黎在距离他的王府不远处的兰庭别院里住了下来。萧羽檀找了安城之中各路名医，但始终没有哪一个人敢说能够医治得好雨黎的伤。
萧羽檀也是十分恼火，但是却也不好发怒，毕竟这个女子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全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他绝对不能坐视不理。
“我有方子的，你不必如此焦躁的，麻烦找人煎好药就可以了。”雨黎只是需要人来帮助她熬好药服下而已，却不知为何，她却喜欢看他着急的样子。
“好，我马上派人去办，你先休息。”萧羽檀结果药方风风火火便跑了出去。
兰庭别院的景致看来是经过主人精心设计的，院子很大却不显得清冷空旷，亭台楼阁修缮的古朴雅致，虽然有颜色鲜艳的色调点缀其中，却不显得俗气。
一条窄窄的小溪穿过院落，蜿蜒曲折，溪水底部的鹅卵石也被清洗得光滑圆润，灰灰白白的颜色也恰到好处。
院落之中有不少成片的树荫，粗壮的树干，茂盛的枝叶仿佛在天空之中交汇，叶片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绿色，不单调也不繁杂。
空气中有淡淡的香气，不会让人感觉到窒息，反而有一种胸臆畅快的感觉。雨黎四处寻找味道的来源，才深知身在画中不知近景的道理。
溪水边的石阶上摆满了成片的茉莉花，不过这个茉莉花却好像是她在西域所见的品种。花朵比中原所产的要小一些，味道也不似中原所产那样浓烈，幽幽的花香让人感觉到舒服。
雨黎甚至已经暂时忘记了自己的情况，她心里或在某个时刻跳出一个想法，如果当时答应了他会是怎样的结果，会不会即便没有好的结果，至少不会是今日的局面。
经过三个月左右的休养生息，雨黎已经基本痊愈。在这三个月里，雨黎和萧羽檀的感情自然也是顺其自然再次升温了。
那天他们两人在院中散步赏景，萧羽檀握着雨黎的手，突然间停了下来，欲言又止的样子是他极少表现出来的。
“你要说什么？”雨黎问，“什么事连你都难以启齿？”雨黎心中有几分猜测，却不知道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大约是和自己有关系吧。
“本王自认为是做了一件对你好的事情，不知道你会不会责怪我。”萧羽檀说，“我去了你住的地方，见到了你口中的那位婆婆。”
“然后呢，我觉得你们应该不会有什么愉快的对话。”雨黎大约猜到了八分他做的事情，心中也不免一沉。
“的确，那个婆婆确实对本王有十足的敌意，你知道，本王从不允许对我有敌意的人存活于世，但是起初并没有想要杀她的念头。”萧羽檀的解释也让雨黎的恐惧逐渐累积。
“交手之后我才知道为什么你的伤势会如此严重，她出手几乎不留任何后路，太过于咄咄逼人的武功，不一定能够达到制敌的效果，但一定会有自伤的结果。”萧羽檀云淡风轻地讲述着，仿佛这是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本王失手了，她死在了我的剑下。”
雨黎的手突然间从萧羽檀的手中滑落，虽然她心中已经预料到他一定会对婆婆不利，但是由他亲口说出这样的结果，她一时之间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我该怎么回答你。或许从你的角度，这样做确实是对我有好处的，但是组织的势力你也应该能够想象得到，绝不只是破坏掉一个据点就可以造成任何实质性威胁的，相反是我会陷入更加难过的境地。”雨黎很平静地说着，“不过我还是想谢谢你，但我真的笑不出来，对不起。”
说完雨黎便回房收拾东西去了，这一场感情的闹剧总算是要画上句号了吧。
本来他们两人之间就横亘着太多太多无法跨越的阻隔，即便没有婆婆的事件，也是注定不可能长久相伴的，长痛不如短痛才是更好的结果吧。
此事一出，她的藏身之处哪怕再如何隐蔽，组织也必会派人倾全力寻找，如果不能找到一处合适的避世之处，恐怕永无宁日，也难以逃过组织的追杀。
萧羽檀已经预料到她要离开的事实，他未加阻拦，还一直派人暗中保护，直到雨黎在雪谷城落脚，成为了一个真正的避世之人，他才算稍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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