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番外】不待良人

    是夜,天空中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一名女子策马狂奔在朦胧的夜色之中,像一道银色的闪电。马蹄踏着如春蚕声肆虐啃食桑叶的沙沙声,飞溅起路边的湿泥和小石子。

    路边的树枝刮坏了她的绫罗绸缎,她不在乎;雨水斑驳了她的妆容,她也不在乎;倦意和饥饿不断地席卷着她,她不在乎。

    她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逃,现在的丞相府于她而言,是一方虎狼之地,她要逃,逃得越远越好。

    已经两天了,她特地从府里挑了脚程最好的马,不休不眠地一路狂奔了两天了,竟然还是被追上了。

    哼,也对,毕竟府里派出的人实力也不可小觑,想到这里,她拉了拉手中的缰绳,高呼了一声:“驾!”

    突然,“嘶”地一声,她的坐骑轰然倒地,她整个人飞了出去,跌落在了泥泞中,摔了个狗啃泥。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身后是追兵,身旁是峭壁,空中还飘着细细的雨丝。想到这里,她双手撑地,艰难地爬起来,向那匹马儿投去怨恨的目光。

    死了?那可怜的马儿已经两天没吃没喝了,载着李碧瑶出了丞相府,一路狂奔,翻山越岭。它身上好几处地方都被山上的枝桠划破了,加上巨幅运动,伤口愈发难愈合,在雨水的侵蚀下被泡得肿胀,很是瘆人。若不细看,其实分辨不出来这是一匹白马,此刻它的身上被血渍和泥浆包裹着,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双目圆睁。

    她吃力地站起来,怒地踹了它一脚:“没用的东西,本小姐平时都白喂你啦!”

    转眼间,李碧瑶就被十几个动作整齐训练有素的黑衣人围住。

    “大小姐您就别为难我们了,跟我们回去吧。”为首的是个女子,穿着黑色的夜行衣,看不清楚面容。

    “大小姐,前面没路了,请回吧。”一行人“刷刷刷”地跪了一地。

    “不,不,不,你们回去告诉我爹,我死也不会嫁给玉轩枫的,若是他强行要给我的婚事做主,你们一个个,就等着给我收尸吧。”李碧瑶摇了摇头,警惕地看着周围的黑压压的一群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怎么办?要跟他们回去吗?不,不能回去,回去就再也出不来了。她会被送进宫里,高墙大院,勾心斗角,再无自由可言。

    她望了望身后的悬崖,里面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不管了,死就死吧,她握紧了拳头,一咬牙,坠入了无尽的深渊。

    “大小姐,不要呀!”有人反应过来了,想要伸手去抓住她,却只拽到了一片薄薄的衣角。

    出发之前,丞相大人千叮万嘱一定要把大小姐平安无事带回去,这下倒好了,他们亲自把大小姐逼下了悬崖,生死未卜。

    “头儿,现在该怎么办?”有下属望着这一幕目瞪口呆,许久才向领头的人请示。

    为首的人把面纱摘下了,露出一双惶恐的眼睛,她望着黑咕隆咚的悬崖,眉头深锁,道了句:“去问问丞相大人吧。”

    一个二十出头背着竹筐的男子带着一个背竹筐的小男孩,一前一后走在雨后泥泞的山路上。

    “吴越哥,你真好。”小男孩皮肤黑黝黝的,笑得时候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嘿嘿,没事的,对了小东,你娘的脚伤好些了吗。”

    “嗯,村里的赤脚医生开了些药,我娘已经在用了。”

    前几天刚下过雨,小东的娘上山采桑叶,不小心摔伤了腿,行动十分不便。

    正是桑蚕茁壮成长的时期,需要的桑叶也比平时多了不少,望着满屋子白白胖胖的蚕宝宝,小东的娘可急坏了,今年春天的大笔收入都指望着这批蚕丝呢。前几年战乱四起,朝廷四处征兵,小东他爹服了兵役,去了战场,至今杳无音信。

    隔壁的吴越听说了自家邻居摔伤了腿,没有办法出门,二话没说,就揽下了采桑这个活儿。这不,淅淅沥沥的小雨刚停,吴越就拉了小东,上山来采桑叶了。

    “待会儿回家呢,我们还要把这些烘干,然后再来采下一批。”

    “嗯!”小东嘴上应和着,手上也不闲着,把手边的新叶撸了一把下来。

    放眼望去,满眼满眼的新绿,很是养眼,突然间不经意一瞥,吴越似乎看到了树上有一抹不一样的颜色,树上挂着什么,他有些好奇,忍不住走进了些。

    那,是个人?

    “小东快来帮我,这里好像有个人。”

    小东听到了此言,赶忙放下背篓,朝他这边走过来。

    两个人花了好长时间,才把那个人从大树上取了下来,是个女子,她身上多处都是淤青,还有些被擦破了的伤口,往外留着暗褐色的血液。

    吴越伸出了手,试了试女子的鼻息,还活着!

    “小子,我劝你最好少管闲事,这个女子估计是从上边悬崖上掉下来的,身上多处都被石头撞伤,内脏巨损,气血於塞,要不是挂在了树上,现在你面前的就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村里的老赤脚医生看到那个女子,说了这么一句话。

    听闻吴越从山上捡了个人,村里好奇起的村名们将赤脚医生的家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看老先生的样子,是救不活了。”

    “可怜了这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唉,真是造孽啊。”

    村名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可是,她现在还是活着的啊。”虽然有人就在他旁边,一个劲儿劝她放弃,让他用草席卷了,扔到路边,过两天死了就埋了。可吴越丝毫没有放弃,据理力争,因为愤慨红了眼,他们怎么可以这么草菅人命!

    “我尽力吧,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的造化了。”那老先生拗不过吴越,这小子,向来心善,要不是穷了点,村里的姑娘们早就排着队嫁给他了。

    于是,吴越又多了一项活儿。除了和小东一起上山采桑,还有采药,然后把那些草药熬成汤,一点一点地喂给她。

    一个月过去了,李碧瑶终于醒过来了,当她睁开眼时,小东双手托着脑袋,正聚精会神地打量着她。

    见她醒了,小东高兴地欢呼着:“吴越哥,吴越哥,她醒了!”随即一溜烟消失在了泥墙后。

    此时,正是春蚕“上山”的时候,吴越正帮着小东的娘扎着稻草束,听小东说那个女子醒了,赶忙放下手中的活,特地跑过来查看。

    “你醒了呀,我就说嘛,你会醒的,他们都不相信。”

    李碧瑶此刻脑袋还是晕晕的,身上的粗布衣料硌得她生疼,她打了一个激灵,什么时候?她的衣服被人换了?

    她猛地坐起来,摸了摸自己身上,全身上下的衣服,都被换过了!

    此时吴越正和小东推门进来,看到了她在自己身上胡乱的摸索着。

    “你,不要脸!”衣服的粗糙让她气不打一处来,看到眼前的来人是个男子,那一刻,她想抡他一巴掌,可惜,她没有力气,贵为丞相之女,被一个陌生男子看了个遍,她几时受过这般羞辱?

    “姑娘家家的,脏兮兮的可不好。”吴越马上看穿了她的想法,冲她咧嘴笑了笑。其实,他常年独居,家里不曾有女子的衣物,便找小东的娘要了几件,连她的衣物,也是小东的娘帮忙换的。

    “你,不可理喻。”李碧瑶气不打一处来,爱美是必须的,可是他扒了人家女孩子的衣服,怎的还能如此恬不知耻地说出这番话来。

    “在下吴越,敢问姑娘芳名?”吴越想着,好歹自己救了她一命,问个名字不过分吧,便开始自报家门。

    “要你管!”李碧瑶整个人钻回被窝,背转过去,试图不再理会吴越。

    “姑娘暂且好好休息,我们便不打扰了。”看着对面的女子火气正大,吴越给了小东个眼色,俩人掩了门,回到小东家继续扎着稻草束。

    李碧瑶从被子里,慢慢地探出头来,露出一双机警的眼睛,四处瞄了瞄,屋子空荡荡的。唉,真的就这么走了?

    她艰难地起身,观望了一下四周的的环境。这个屋子不大,是用泥巴砌成的,屋里除了一个土灶和几张桌椅,还有身后的木床,别无他物。隔壁是一个小小的房间,只能容纳下一张木床,床上的衾被整齐地叠放着,是那个男子的?

    咕咕~突然,李碧瑶的肚子不争气地叫唤了一声。糟了,她心想着,肚子饿了,怎么办?那个男人,刚刚被她凶走,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了。

    她在屋里搜罗了一圈,除了米缸里的那半坛米和一些破破的罐子里装的不知道的什么黑乎乎的东西,什么都没有。

    唉,怎么办?她又钻回了被窝里,试图用睡眠赶走饥饿,可就是睡不着,没过多久,她听到了门外一声窸窸窣窣的动静,警觉地坐起来。

    来人是吴越,见她醒着,连忙把手中的一个筲箕递给她,里面装着几张薄饼,上面散着些许的芝麻,散发着诱人的香味:“隔壁张大娘今日烙了饼,我想着你今日还未曾进食,特地给你装了几张回来了。”

    李碧瑶被饿坏了,一手抓过他递给她的饼,也顾不上什么大家闺秀的形象,狼吞虎咽了起来。真好吃,这真的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了,可她在相府里从未见过。

    咕咕~男子的肚子不时宜地叫了两声。

    原来他还没吃啊,想到这里,李碧瑶的脸刷地一下红了,她停下了进食的动作,把剩下的饼塞到男子手中:“你吃。”

    “没关系,你先吃着,不够我再去找张大娘要两张。”吴越把饼塞回了她的手中,目光温柔。

    “可是你,不是饿了吗?”李碧瑶的脸更红了,怎么办?她这辈子对京城里那些纨绔公子哥们蛮横惯了,竟然不知道跟寻常男子怎么相处了。

    见她在发呆,吴越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想什么呢,快吃,我先去忙。”

    李碧瑶看着他在屋子里进进出出,也不知道把什么装进了那些陶罐,然后点了炉火,整个人被熏的直咳嗽。

    然后,吴越给她端来了一碗黑漆漆的水,示意她喝下。原来,他刚才忙碌了半天,是为了给自己做这一碗吃的呀,李碧瑶想着,心里竟然有些莫名其妙的感动。

    她轻呡了一口,随即皱了皱眉头,把碗推给他:“这是什么呀,好苦,我不喝!”

    “这是药,乖,张嘴,喝了就能快点好起来。”吴越用勺子温柔地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递给她。

    她毫不领情,一把打落他手中的勺子,黑色的药汁洒在了他的灰布衣上。

    吴越皱了皱眉头,怎么办,之前是在她昏迷的情况下喂的药,她才能好得如此之快,现在她醒了,不肯乖乖喝药怎么办?

    李碧瑶看到他脸上密布的阴云,以为是他生气了,有些心虚地瞅着他,又紧张地拽了拽被子,想着万一他生气了,把自己赶出去了怎么办?

    哪知吴越抛下一句“你等一下”就又不见了,过了一会儿才气喘吁吁地回来,回来时他手里拿了张油纸,像是包裹着什么。

    是几块大大小小的麦芽糖,吴越喂给一块:“不好意思哈,我这里什么都没有,我刚找小东要了几块麦芽糖,你把这个含在嘴里,然后再喝药,就不苦啦。”

    麦芽糖的甜腻敌不过中草药的苦味,吴越一口一口温柔地喂她喝着,她也不敢再说什么。

    那以后,吴越依旧每天帮着张大娘打点屋内大大小小的事情,偶尔闲下来会陪她说说话,倒是小东,隔三差五地给她递来一包麦芽糖:“吴越哥说了,你喜欢吃这个。”

    两个月后,她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村里的赤脚医生看见她时,惊呼了一句:“奇迹啊,这真的是个奇迹!”

    少女懵懂的情愫暗暗萌发,李碧瑶从心底里承认,自己已经开始慢慢地喜欢上吴越了,便胡搅蛮缠让他娶自己:“我不管,我都把我看完了,你要负责。”

    “你的衣物张大娘帮忙换的”吴越虽是满心欢喜,可终究还是拒绝了她,他看出来了,她不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子,而自己一无所有,跟着自己,她只会吃苦受累,而她应该早日回归她的生活,嫁入豪门,坐拥荣华富贵。

    “我不管我不管,你对我这么好,我不许你对别人的女子这么好。”李碧瑶一把挽过他的胳膊,下一秒,整个人扑在了他的身上。

    “那我问你,你叫什么?”他一把推开她,满脸严肃问道,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她还一个劲儿地嚷嚷着要嫁给自己,荒唐。

    “阿瑶,嘻嘻嘻。”李碧瑶毫不放弃,又一把拉过他的臂弯。

    “好的,阿瑶。从明天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从哪里来的回哪里去,不要再纠缠我了。”他又一把推开她,往后退了退,试图和她保持距离。

    李碧瑶真的伤心了,从小到大,她要什么没有,就连皇后之位也是唾手可得。整整一天天,她不吃不喝,等吴越再见到她时,她的眼睛肿得跟个核桃似的。

    拗不过她,吴越终究是妥协了,和着村里十几户人家的祝福,天地为证,古树为媒,两人拜了天地。

    而此时,一伙黑衣人的目光已经瞄准李碧瑶,无意站在半山腰上,望着一栋土房子旁的那抹倩影,轻轻扯了扯嘴角:“终于,找到了吗?”

    快一年了,原来自家大小姐不是被山中的豺狼虎豹吃了,也不是有上天遁地的本事,而是被人藏起来了。

    “头儿,现在要怎么办,要直接下去把她抓回来吗?”一个黑衣人落在了她的面前,向她请示道。

    “不急,慢慢观察,别吓坏了村民们。”

    “好的,头儿。”黑衣人得了令,“嗖”地一声,没入了密林之中。

    “阿瑶,念城新一度的科举出了告示,我想去试试。”吴越想了很久,如果他的阿瑶有一天想要回家了,自己该怎么面对她的双亲,本就一无所有,还让阿瑶跟着他受苦。

    “去呀。”李碧瑶就着昏暗的灯光,正在给吴越缝制一件长衫。

    她认真地戳着一针一线,平日里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此时竟然笨拙地跟着大家一起锄地割草,还弄得浑身脏兮兮的,吴越看着,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那一瞬她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妹妹李碧凝。原来针线活是如此细腻的一项活儿她跟着村里的妇女们学了好久,才能勉勉强强缝上针脚。自家的妹子,真的是个心灵手巧的女子呢,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我这一去,怕是要几个月。”

    “没事,我等你。”李碧瑶想着,不就是几个月嘛,她一年多来跟着乡亲们学了些耕作的知识,勉强养活自己还是没问题的吧,再不济,可以让张大娘帮帮忙。

    尽管有些舍不得,吴越还是念念不舍地去了念城,在他看来,用几个月换得与阿瑶得长相厮守,是值得的。

    可当他中举以后回来,他的阿瑶却不见了。他发疯似在村里挨家挨户地打听,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小东告诉他:“吴越哥,你走以后不久,阿瑶姐姐跟乡亲们连招呼都没打,就不见了呢。”

    一个念头在吴越脑海里慢慢萌生,他要出人头地,名立四方,这样他就可以有很多手段去寻找阿瑶,他的阿瑶就可以在人山人海一眼就找到他。

    自此,吴越踏上了科举的漫漫长路。

    “阿瑶姐姐,我今日在山上抓了只兔子。”老远老远,就看到小东抱着一只灰色的毛茸茸的兔子,正打算送给李碧瑶,吴越哥不在,阿瑶姐一个人肯定很无趣,小东想着,便加快了脚步。

    木门是敞着的,桌上的那方锦帕掉落在地,却看不见平日里那抹靓丽的身影。

    小东在屋里屋外地搜寻了一番,真的没有!

    “娘,娘!阿瑶姐姐不见了!”小东哭哭啼啼地跑回家,赶忙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自家娘亲。

    刚出吴越家的时候,手中的灰兔受了惊吓,蹦落在绿油油的草地上,马上就窜进了树林。

    “阿瑶啊,她可能是去找吴越了吧。”张大娘摸了摸小东的头,塞给他一颗梅子。

    “追!”无意一声令下,一群黑衣人朝着一个方向涌过去。

    顺着他们的方向看过去,那个慌乱逃跑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李碧瑶。

    真是头疼,无意想着,早知道就给她多加些迷药的,没想到自家小姐居然醒得这么早,眼看即将到了相府,自家小姐趁大家不注意,溜下了马车。

    怎么办?不能被抓回去,现在,她不是一个人了,要是回到了相府,指不定会被父亲打得半死。借着一个岔路,李碧瑶暂时摆脱了那一伙黑衣人,看着眼前的雕梁画栋,镀金额扁上洋洋洒洒地写了“醉红楼”三个大字,李碧瑶心一横,钻了进去。

    林青筱看到了一晃乎钻进去的女子,朝她嚷嚷道:“唉,你谁呀你,干嘛呢?”

    李碧瑶朝她比了个“嘘”的手势:“求你,救救我,他们在追杀我。”

    “救你,为什么要救你?你赶紧给我出去,别耽误了我做生意。”林青筱看过这世间太多太多的苦难了,她又不是圣人,又不是每一个走进醉红楼的人她都要救,更何况,对方是个女子。

    “我是丞相家的长女,你要是不帮我,我就让我爹找人来把你这楼抄了。”眼看着对面的人儿没有要帮自己的意思,李碧瑶索性威胁起她来。

    什么丞相府,她怕是不知道吧,一个月前,丞相府上上下下,除了宫里的那位,早就都死了,这傻丫头却还蒙在鼓里。林青筱转念一想,官宦家的子女啊,有意思。林青筱不以为然,她才不怕这些官官兵兵的,敢拦她的人,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但她心里开始盘算起了另一件事。

    “我帮你可以,但是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醉红楼的人了。”

    想了想肚子里的孩子,李碧瑶咬了咬牙,打消了所有的犹豫,说了句:“好”。

    “我有件事要跟你讲,我我有了身孕”迎上林青筱打量的目光,李碧瑶怯怯地说了一句。

    “你好自为之吧,丞相府,已经没了,叛国之罪,满门抄斩。”林青筱幽幽地叹了口气,还是把真相告诉她。

    什么!掐指一算,她已经离开家近一年,这一年里发生了什么,难道是因为那道圣旨?

    怎么办?她带着罪臣之女的身份,该怎么活下去?难道,真的要呆在这乌烟瘴气之地?

    一个有孕的无家可归的女子,这让林青筱想起自己怀胎十月的时候,终究是心软了,她一把亲昵拉过李碧瑶的手,把李碧瑶带到了一个装潢华丽的房间,跟她说:“你就先住在这里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无论怎样,醉红楼都是可以保你周全的。”

    夜很漫长,星星很亮,屋外一直传来了男男女女欢笑嬉戏的声音,那一刻,李碧瑶是如此思念着吴越,她怀念那个不苟言笑的他,怀念他的眉宇,他的温柔。

    “头儿,我们上个月出去执行任务不久,丞相府就被抄了。现在怎么办?”来跟他汇报的人语气淡淡的,他们都是杀手,见过了太多的生气起落,感情对他们而言,是最致命的。

    说起来也是巧呢,要不是这次去山里寻找一颗千年的灵芝,无意也想不到,自家大小姐一年前的失踪,不是因为被山间的野兽吃了,也不是被摔得粉身碎骨,而是,她藏在了这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庄,外面密林重重,要不是亲自进来探索了一番,无意也想不到,这里面竟然住了人。

    “散了吧。”无意擦着手中的长剑,十几年了,也是时候该让它歇歇了。

    小姐也被追丢了,丞相府也没了,还能怎么样,不过无意相信,这些人各有其才,不论在哪里,都是可以好好活下去的。

    林青筱特地给李碧瑶配了个丫鬟,叫阿水,阿水不过是个豆蔻年纪的少女,模样清秀,带了几分灵动。

    李碧瑶不明所以,这个丫鬟,是来监视自己的?她问林青筱:“这是何故?”

    林青筱尖着嗓子:“你可别忘了,你以后可是我们醉红楼的人。”她是可怜李碧瑶没错,但是这天下的女子,都可恶,尤其是像李碧瑶这种,越好看,越有罪。

    是啊,除了醉红楼肯收留她之外,现在的她,还能去哪里?

    金秋时分,四年一度的殿试,新科状元高头大马,好不威风。李碧瑶挺着大肚子,和阿水一同在窗内张望,心里面想的都是吴越的影子,不知吴越今年中举了没?

    没过多久,李碧瑶生下了一个女孩。阿水看着她怀中小小的一团,笑道:“果真和姐姐一样,是个美人胚子呢。”

    “瞧你这小嘴甜的哟,才出生几天,能看出来什么。”李碧瑶打趣道。

    “姐姐可有想好她的名字?”

    “月柒,就叫‘月柒’吧。”不管怎样,李碧瑶永远是吴越的妻子,这点她是如此笃定。

    李碧瑶本打算带着月柒回到那个当初的小村子,一件事情改变的她的想法,她在醉红楼,看到了玉十七!

    她往日里蛮横,得罪了不少权贵家的公子小姐们,若是被他们发现了自己的身份,自己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林青筱看到了她眼神中的惶恐:“怎么了?熟人?”

    “嗯。”

    “我说了,醉红楼可以保你周全,你若是不考虑你那刚刚出生的孩子,你便走吧。”林青筱不傻,她看到了李碧瑶眼中要走的决绝,直接戳破。

    若是被发现了,吴越要是跟自己在一起的话,也会受到牵连的吧,还有月柒。

    最终,李碧瑶选择了留在醉红楼,只因为那一句“护你安好”。

    一转眼,四年过去了。这四年里,李碧瑶变成了醉红楼头牌林月萌,月柒也一天天地长大。

    念城欢天喜地,听闻是皇上钦点的金科状元今日游街,阿水还是小孩子心性,像四年前一样地好奇,从窗子探出头去看。

    “姐姐,快来看!今年的金科状元甚是俊俏呢,还有一个好可爱的小孩子呢。”

    李碧瑶没有理她,顾自描着眉,涂抹着胭脂水粉。铜镜中的女子浅黛娥眉,笑若桃花。

    她想,外面的人不是吴越呢。即便是吴越,如今她这样,怎么去面对他?算了,不等他了吧。还是多挣些银两,养活自己和月柒吧。

    然后,她便抱了琵琶下了楼。转身的时候,那匹白马正从她背后经过。

    窗外马蹄嗒嗒,吴越和一个小男孩共骑着一匹马,他问那个男孩:“好玩吗?”

    小男孩点了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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