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离开
“你个倒霉孩子，让我以后咋的见人啊!”
“妈，这有啥见不得人的。现在人们生育的年龄越来越晚了，多大岁数生孩子的都有。前两天，手机还给我推送七十老太喜得三胞胎的新闻。妈，跟她比，你还很年轻呢。”
“滚，拿我比七十老太，你是夸我还是骂我。”
“哎呀，妈。我当然是夸你啦，我想让你开心，让你消气嘛。”
“你不给我惹事我就开心了。昨天给我整个大孙女，今天给我整个大闺女，明天你是不是要带个大胖女婿回来啊。”
“哎呀，不会啦。我那不是一时着急嘛。再说了”
安慰好老母亲，季晴欢长吁一口气。这一天过得跟打仗似的，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气，用一个字形容他现在的状态就是“累”。
这种累不单单是身体上的，更多的来自于精神上的疲累。先是被记者们围追堵截，问题像连环炮一样一发接一发地向他而来，他已然被打得千疮百孔了。而后，又接受了经纪人的精神拷问，面对记者他还能以沉默或谎言应对，面对赵姐，他只有低头认错，认真认识自己的问题并瞬间激活七步成诗功能——口头做出远超于八百字的检查。
应付完赵姐，还要给队友们一个交代。
路霖和季晴欢关系最好最关心他，等赵姐训完话立刻跑来追问他。赵姐让他暂时不要和队员说太多孩子的事，他便随便敷衍了路霖几句。他不知道，在他被赵姐带走时，他的队员们已经通过网络了解了事情的大概，也由网络上真真假假的谣言，做出了前因后果的推断。他们虽然对季晴欢怎么被牵扯进这件的事还不甚清楚，但一致认为被抢的孩子是云屹的私生子，而欢欢就是个背锅侠。
因此路霖对他的敷衍的态度也表示理解，“欢欢，出了这么多事你也累了吧。你看你这大半天水都没喝几口，嘴唇都干了。快坐下喝点水。辛苦你了，你想吃什么，回家我给你做。”他还忍不住替他骂云屹两句，虽然季晴欢并不想听。
而萧鸣作为队长尽职尽责，先是对季晴欢自作主张回答记者的问题进行了家长式严厉批评教育，可后来又不忘安慰他一番，“我能理解你，我以前也是这样，出了什么事都想自己解决，也以为自己能处理得好。可是我后来明白了很多事我做不到，尤其在这个圈子里，太多不怀好意的人在盯着你，你的一言一行都可能会被利用歪曲，让你感觉你做的所有事都是错的。所以啊，以后遇到这种事最好还是保持沉默吧。另外，我知道你也挺委屈的，挺无辜的，以后有觉得委屈难受的时候尽管来找我，我比你大几岁，经验多些，多少能帮你排解排解。”
他同萧队讲话时，李梓仙就站在旁边，不时用眼睛斜睨他。他知道李梓仙对他一直没好感，平时没少在队员面前抱怨他。他看着李梓仙向他走来，心想这次又少不了一番挖苦，没想到李梓仙一反常态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原本话多的彭世烈此时也成了锯了嘴的葫芦，一副哀怨怜悯的可怜样看着他。
“这样看我干什么，你又不会失去本宝宝。”他反过来安慰彭世烈。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也清楚，偶像要绝对与绯闻绝缘的，传出一点恋爱绯闻就能让人气瞬间垮塌，更不要说他一个未成年直接搞出个私生子。
当时他面对记者的追问，急中生智说出“那孩子是我的妹妹”，本以为这样既巧妙地把焦点从云屹身上引开，又不至于让自己受到影响。
前者确实做到了，但祸水完完全全地引到了他自己身上。网友们并不接受肉丸子是他妹妹，而笃定了是他的私生子。网络上关于他的黑料层出不穷，有说他以前就是不良少年，七进七出少管所；又说他玩弄女人，被他伤害过的c给他堕过胎的女生能从上海排到北京；还有说他从小被富婆包养，靠着背后金主出道，如何如何。
网络谣言已经够他烦了，公司的态度更是让他心寒。不但对这些黑料视若无睹不出手干预，还有推波助澜的趋势，说不定这些谣言就是公司放出来的。
云屹的事闹得这么大，光靠删帖控评来公关是不能平息的。
刚好他季晴欢跳出来顶锅，公司自然就采取踩一保一的办法。花了大量时间金钱培养出来的人，很快就折损了确实可惜，但相比云屹这种分量的，牺牲他一个刚出道的新人也不算什么。
所以接踵而来的公司高层的紧急召见让他惶恐不已。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能他就此被雪藏了，可能直接解约让他卷铺盖走人。
他从未想过做偶像，选择这条路纯属偶然，而支撑他坚持走下来的唯一动力就是云屹。他幻想有一天能和云屹站在同一舞台上，不是作为偶像和粉丝，而是同事朋友甚至更亲密的关系，现在他的梦想也算是实现了。最后还能发挥自己的一点余热，帮云屹化解危机，不论公司做出什么安排他都没有遗憾了，可不知为什么他却对可能的离开十分恐惧。
公司会议室里，季晴欢坐在长桌的末尾，在他两排齐刷刷坐满了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都是他不认识的。
一位身穿黑色香奈儿经典套装的女人姗姗来迟。她身材瘦小，即使踩着一双恨天高也才一米六几，但她的气场却有两米高，一出场就压倒了在座的所有男人，男人们都纷纷起身对她表示尊敬。
是王董，季晴欢知道，他在电视上看过采访她的节目，她就是云屹的母亲，云乐公司的董事长王爱乐。
整场会议过得十分压抑。季晴欢作为事件当事人和会议出席人，却并没有参与到高层们的讨论中。他好像一个透明人，干楞楞坐在桌子的尽头，看着他们讨论自己像是在讨论另一个人。
会议结束，他被王董单独留下来谈话。他坐在桌子的一端，王董在另一端皱着眉头仔细打量他。
这场景让季晴欢想到偶像剧里寒门少女和霸道总裁恋爱被抓包，富态流光的有钱婆婆逼女主分手的桥段。
许久，王董才缓缓张口，季晴欢觉得下一秒“说吧，要多少钱你才肯离开我儿子”的经典台词简直要脱口而出了。
“那个孩子是云屹的吗？”王董没有说出他想象中的台词。
“我不知道。但她长得跟云哥很像，云哥又很紧张她”
“听说孩子是有人放在他房间门口的？”
“是的。是录《极限之旅》的前一晚，我当时刚好在云哥房里，所以才”
“我好奇你为什么这么卖力地帮他，听说你是他的粉丝？”
“是。我从小就喜欢云屹哥。”虽然场合有点特殊，在喜欢的人的妈妈面前表白还有点小害羞。
“那你愿不愿意再帮他一把。”
“当然，只要能帮到云屹哥，让我做什么都行。”
“哪怕让你离开舞台？”
季晴欢愣了，虽然他已经料到这个可能的结果，“嗯。哪怕离开舞台。”
“很好。我为他谢谢你。其实你愿不愿意结果都不会变。”
“”
“还有，对不起。”王爱乐说完就走了。
季晴欢知道这句也是替云屹说的，但他还是想不到高高在上的王董会说出这三个字。
除了凌厉的眼神和侧漏的霸气，季晴欢很难在云屹身上找到半点王董的影子。而从云屹先前对王董的态度可以看出这对母子的关系可能有点紧张，季晴欢简直要怀疑云屹是不是她亲生的了。可现在看来，王董对云屹还是很在意的。
季晴欢回到寝室已经很晚了。路霖特意为他准备了宵夜，是他最喜欢的炸酱面。
“欢欢。我要和你道歉。之前我误会你对小孩儿有原来那孩子是，是你妹妹。”
“没事儿。”季晴欢把头埋在碗里，一边吃面一边说道，“路霖哥，我才要说对不起。因为我的锅，刚才开会决定咱们的团综要暂停一段时间了。”
“团综而已有什么关系。本来我也不想拍，太尴尬了。”路霖安慰他。
“还有《快乐百分百》的通告也取消了。”
《快乐百分百》是香蕉卫视的王牌节目，创办以来的十几年都是同时段收视冠军。多少明星艺人挤破脑袋想上这档节目都苦于没有门路。
也就属云乐娱乐财大气粗根基深，又花钱又托关系才把他们团塞进去做驻场嘉宾。
“嗨，没事。”路霖给他碗里盛了几勺炸酱的卤子，“以后还有机会。”
“路霖哥。”季晴欢有些哽咽，泪水如注啪嗒啪嗒滴在面上，“过了下个月的fanetg，我可能就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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