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梦境(1)
俩个人悄悄溜出城门的时候,一束耀眼的阳光直刺在他们的脸上,他们不约而同地回头仰望了一眼身后费罗城那高大的城墙。这是他们第一次跨出城门,从这个角度观看费罗城墙,巍峨耸立,气度非凡。斗斗罗把目光集中在城门正上方由一块青石镌刻“罡斗天尊”的四个大字上,虽然他并不认识四字,更不知所云,但从奶奶的口中得知,此石取自昆仑山,镌刻五雷咒符,可避恶驱邪,能保城池固若金汤。由城门而出的是一条康庄大道,向南绵延至一土丘,丘上一株菩提树冠盖如伞,似有招揽往来商旅之态。斗斗罗和图耳聪顺着大路来到土丘上时,看到树下有一石台,名刻“止步台”,这原本也有一些来历,据传几百年前有一位僧人在此坐化,当时面向南方,背对费罗城,右手伸掌于胸前,有“造化修身,就此止步,勿扰凡尘”之意。斗斗罗兴奋地跳上石台,摆出坐化之态,欲伸手作止步状时,却发现原来前方地势豁然开朗,放眼望去,原野广袤,绿草黄花,斑斓多姿,更有费罗河波光粼粼,穿林绕田,逶迤而去,真是城里城外,别有洞天。
斗斗罗正被眼前景色所吸引,图耳聪也凑了上来,眺望了一眼远处,问:“凤凰山在哪里?”斗斗罗回过神来,说:“可能很远吧,我们找个人问问吧。”说话间,正好有一位长者驾马车爬坡而来,图耳聪大声喊道:“老先生,老先生!”那长者盘坐于马车之上执鞭闭目,本已稍有睡意,听到喊声忙睁眼观望,见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两个孩子,便问:“二位小生,有何所求?”二人上前,见长者白眉白须,发髻高束,有飘逸出世之貌。图耳聪问:“你知道凤凰山吗?”长者问:“你们要去凤凰山?”二人都点了点头。长者说道:“老夫家住凤凰山下,正好可以载你们一程。”图耳聪一听这话,高兴得拽着斗斗罗便爬上了车。斗斗罗本极不情愿,想那凤凰山山高路远的,又不曾真的有图耳奇的消息,自己只是这么随口一说,找个引诱图耳聪出来的理由罢了,没想到,图耳聪居然信以为真,把自己也拉上了车,真是搬起石头却砸了自己的脚。斗斗罗不禁担心地问长者:“凤凰山远吗?”长者轻轻一挥马鞭,说:“不远,以我这老马破车的,加加鞭子,一个时辰也就到了。”斗斗罗心凉了一大截,心想:“一个时辰,自己还从来没出过费罗城呢!”图耳聪倒很兴奋,拍了拍马的屁股,和长者搭讪道:“老先生,你是来费罗城做生易的吗?”长者笑笑说:“老夫野号舟顿子,家居凤凰山下,以打柴为生,常年奔波于费罗城恶人谷一带,做些粮柴交易。”斗斗罗瞪大了眼睛,问:“恶人谷你也敢去?”长者舟顿子捋了捋胡须,笑着说:“恶人谷,恶人谷,吃人不吐骨。”斗斗罗接着问:“你见过伏地吼和朝天啸吗?”舟顿子说:“见过见过,青面獠牙,杀不不眨眼啊。”斗斗罗又问:“他们魔力高吗?”舟顿子说:“常言道‘伏地吼,伏地吼,大吼一声树飞走;朝天啸,朝天啸,仰天一啸龙王叫。’这说的就是他们两个魔头魔法高超,一个伏地一吼便狂风大作,把树吹走,另一个仰天一啸就会巨浪滔天,水漫金山呐。”斗斗罗和图耳聪听后都露出惊异之情,不禁同声问道:“他们会出来伤人吗?”舟顿子又笑笑说:“不必担心,善恶有界,自古分明,这二魔头虽魔力无边,却也难逾越天尊道法。”说着,舟顿子用马鞭一指费罗河岸,说:“自费罗河向东三里有一瓦吉山,山上设有风雷樽,是太上老君所铸,此樽有万斤之重,虽九牛而不能撼动,樽口夏日吐雾,冬日喷火,日夜不息。凭此樽可拒二魔头于费罗河之东,若有冒犯,樽内定会五雷翻滚,震胆裂肺,令其落荒而逃。”听了舟顿子的话,二人都感到十分惊异,自幼居于费罗城内,生活暮鼓晨钟,日复一日不过鸡鸣狗叫而已,没想到城堡之外竟是如此善争恶斗,凶险暗涌。图耳聪又问:“听说凤凰山上有一个大山洞,你去过吗?”舟顿子回答道:“你说的可是知涯洞?此洞有十八洞庭,宽阔无比,内洞更有一小子洞深不可测,常有仙气冒出,据说与数千里之外的昆仑山仙人洞相通。更为神奇的是,在外庭原本有一擎天钟乳石柱,却在多年前不翼而飞,莫名消失,令人费解。”图耳聪接着问:“那洞内可有人居住?”舟顿子答道:“荒野山洞,本无人居住,只是几年前来一瘸子,逗留洞中,不肯离去。”这话让二人顿时兴奋异常,斗斗罗更是惊喜交加,心想,难不成图耳奇果真在哪儿?要真是这样,岂不是自己阴差阳错,歪心思却做了件大美事吗?图耳聪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追问道:“你可知那瘸子长什么样吗?”舟顿子说:“那瘸子性情古怪,难与人交往,但据说精通易经卦法,掐指可算未来之事,常有人前去占卜问事,而不投脾性者却难以讨得半句指教,多是碰壁而归。”说着,舟顿子打量了一下两个人,问:“难道你们二人也是前去求卜问卦?”斗斗罗和图耳聪相互看了看对方,一齐心有灵犀地朝舟顿子点了点头。舟顿子哈哈大笑道:“看你二人小小年纪,定不会是问财问运,更不会是问病灾,那一定是问学业之事,不知是否?”斗斗罗忙笑笑说:“是,是,我俩正在‘三生学堂’读书呢。”舟顿子又问:“可是花格木拉的‘三生学堂’?”斗斗罗说:“正是呢,刚开了没几日,原来你也已经知道了。”舟顿子说:“花格木拉一生崇尚仁学善行,耄耋之年仍教书育人,实为可敬。”斗斗罗颇有不屑地说:“讲的都是一些罗嗦的东西,很无聊的。”舟顿子不以为然,说:“仁义之学不似玄学异术那般有惊风霹雳之威,虽不能扶世救危于立竿见影,却能如春风化雨,润泽万物,乃真正的立世安生之道。你等当虚心听从教化,修身磨性,不废传承才是。”斗斗罗本听不进别人的苦口婆心,但坐着人家的车,也不好有所忤逆,只是口是心非地应和着。图耳聪的心思早已飞向了知涯洞,一个劲地催促着加鞭挥马,真恨不得插翅能飞才好。
三人一路攀谈着,迎风踏尘,没用一个时辰便到达了凤凰山下。舟顿子把马车引到一处草房篱院旁,下车拴马。斗斗罗和图耳聪也从车上下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一院落。虽是疏篱柴门,却滕缠花缀,清新幽雅,四周更有绿树环簇,野草漫浸,全然不似城中的高墙红瓦,宽街窄巷,而是别有一番田园风韵。
舟顿子推开柴门,对二人说:“二位小生,请寒舍稍憩,老夫尚有一事相求。”斗斗罗和图耳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就里,只得跟随舟顿子进入院内。舟顿子引二人来到草房前一株流苏树下,说:“草舍虽陋,但避得风雨,容得薄身,老夫体勤心闲,惯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乐于以花鸟为伴,清风作友。故居于僻幽而心不孤,劳于山林而神不惫。又因心性淡泊,往来市井而不念贾利,出入朱门而不慕奢华。这些正是我独居此处的妙处吧。而既然选择寄居一隅,就当心有所安,融于自然,顺应天时,如此鲜花便知我意,皆应时而开;百鸟会懂我心,都呼伴而来。这样每天清晨推门而出,扑面而来的便是鸟语花香,令人神清气爽,我在此独享此番惬意已经有四十余年了。可近来稍有变故,令老夫略有难色,二位小生若能解我烦忧当不胜感激。”舟顿子的这番话更加令斗斗罗和图耳聪感到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图耳聪便问道:“不知老先生有何难事,又有何吩咐?我们初来乍到,又见识浅薄,也不知能不能帮得上你。”舟顿子哈哈大笑几声,说:“这事说难也难,说易也易,要看你们二人的机缘如何了。”斗斗罗有点沉不住气,问:“倒底是什么事?”舟顿子指着那株流苏树说:“你们看,树上那只苍鹰,在此已盘踞数载,整日不飞不鸣,虽于我无碍,但其威猛之态令众鸟都不敢飞临,草舍因此再也听不到鸟语之声,叫我的生活少了不少意趣。”二人顺着舟顿子的手指向上看,果然,在流苏树枝上蹲坐着一只体型硕大,神态威猛的大鸟,其头部似鸟非鸟,似猫非猫,目光冷峻,呆若木鸡。此鸟用一种无限藐视的眼神注视着树下的三人,其状凛然不可侵犯。这眼神不禁令斗斗罗徒然想到了生气时的巴巴拉,还有面对挑衅的支支歌,它们的神态简直如出一辄,叫人无语。斗斗罗转头看了看图耳聪,说:“这简单,你不是会爬树吗?上去把它逮下来宰了就是。”图耳聪忙摇摇头,说:“我可从来不逮鸟的,鸟通人性,是我们的朋友。”舟顿子也笑笑说:“不可用暴力伤它,万物生灵皆有性命,我们当爱之如爱己,况且,此鹰又非同一般。”斗斗罗问:“怎么不一般?”舟顿子回答:“此鹰原本居于知涯洞,有雌雄两只,因误入恶人谷,被伏地吼和朝天啸俘获,驯化为巡天双鹰,为其充当耳目,后来雄鹰死于非命,雌鹰因思念故伴而流泪不止,致使视力下降,遭到抛弃。此鹰离开恶人谷后,不知为何不肯返回知涯洞,而是逗留于此,惹人怜悯又爱莫能助。”斗斗罗恍然大悟,对舟顿子说:“原来它是两个魔头的一个爪牙,我们能做什么?”舟顿子说:“二位要去知涯洞,它可以领路,不知你们可有机缘,引得它返回故里?”斗斗罗为难地看了看图耳聪,问:“怎么样?”图耳聪挠了挠头,说:“让我试试吧。”说完,图耳聪便敏捷地爬到了树上,垂手缩颈,学着那只鹰的样子,和它蹲坐在一起。那只鹰倒也并没有因图耳聪的到来而有所敌意,依然纹丝不动。图耳聪试着与它靠近,用臂膀轻轻摩擦着它的翅膀。过了一会,鹰的身子终于前后晃动了一下,翅膀也微微张开了些,嘴里发出低沉的呜鸣。图耳聪学着鹰的声音一唱一和地与它呼应着,颇像是一场充满礼仪的对话。雌鹰完全张开了它那双巨大的翅膀,离开流苏树,在小院上空缓缓盘旋。图耳聪从树上溜下来,说:“行了,它答应随我们去知涯洞了。”
舟顿子听后喜不自禁,高声说:“二位小生此去知涯洞,若能将此鹰安置妥当,老夫定当感激不尽。”说着,舟顿子从怀中掏出一竹箫,递于图耳聪,说:“此乃吾山中一老友所赠,二位此去若遇绝境危难之时可吹起它,吾老友定会前去解危相助。”图耳聪将信将疑地看了看那只毫无特别之处的竹箫,便随手装进了口袋里。二人辞过舟顿子后,在那只大鹰的引领下,一路小跑,向着知涯洞而去。
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