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齐天深切地体会到了沈淮安是有多么的

    不会骂人。

    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齐天你个混蛋。”“你给我放开。”“你是不是有病。”

    沈淮安骂得嗓子越来越哑,齐天也听得越来越困。

    最后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等齐天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发现沈淮安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睡过去了还是晕过去了。

    齐天吓得赶紧看了一眼时间,还好只睡了不到四十分钟,绑起来不到一个小时应该不会勒出点啥事。

    从桌上拿了把裁纸刀,手忙脚乱地划开绳子,沈淮安并没有醒过来,没了束缚就直接栽倒在齐天怀里。

    他身上全都是绳子勒出的淤青和磨破的血痕,手脚冰凉,指尖轻微发紫。

    胸腹一片触目惊心的黑紫色,脖子一周有被狠狠掐过的印记,眉心蹙起,脸上还带着泪痕。

    齐天沉默了一会儿,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怎么就下手那么狠。

    多点耐心不行吗。

    这他妈是能懒的时候吗。

    这档口也能睡着齐天你还是不是个人了。

    齐天揉搓着沈淮安的四肢,等恢复了一些血色之后,拿被子把他裹了起来。本来想给他放点热水清洗一下,但又怕他伤口沾水。

    最后他下了趟楼,买了双氧水,和一些棉球。

    尽量轻柔地脱掉沈淮安的衣服,齐天一点一点拿棉球蘸着双氧水给他擦拭伤口。

    齐天不知道沈淮安在睡梦中疼不疼。

    但他感觉到心口被狠狠攥住的揪疼。

    比他自己伤了还疼。

    比在自己伤口上倒酒精还疼。

    明明拦下沈淮安去找死没有错,让他失去行动力没有错,把他绑起来叫他冷静也没有错。

    但是现在齐天觉得自己不该那么做。

    不管沈淮安为什么突然抽风,但把他折腾成这样,就是自己的错。

    后来自己居然还睡着了,真是太畜牲了。

    从上到下处理完了这些伤,齐天叹口气,盯着沈淮安看了一会儿。

    这小可怜儿。

    齐天加热了个热水袋,垫到沈淮安的脚下。

    自己脱了衣服翻身上床,从背后把沈淮安紧紧地搂在怀里,捂住他冰冷的手,希望能让他暖和起来,睡得舒服一点。

    这会儿,齐天完全没有睡意。

    思绪顺着搂住沈淮安的手,跑出去海底两万里。

    第一次见面觉得沈淮安是个傻|逼。

    后来戏剧性地相处了两天,发现他真的是个傻|逼。

    虽然沈淮安对自己有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但是今天这个情况,用脚指头都能猜出来是因为乔观。

    收拾沈淮安的时候也因此带着点不便于外人道的怒气。

    思考了几天人生,也没想出来个什么头绪。不过想起来沈淮安的次数,有那么一点多。

    刚刚看到一身伤的沈淮安先是觉得内疚难受,但是现在越想越觉得有点色|气。

    综上所述,即使自己是个直男,但是好像真的有一点点心动怎么办。

    可能是因为沈淮安太像一只猫,所以这么一代入,一举一动都有点可爱。

    可能是因为沈淮安毫无防备的时候过于窝心,看起来精干,其实抱在怀里分量要比想象的轻一点。

    也可能自己真是要弯了。

    不对,一定是最近沈淮安在自己面前的存在感过于高了。

    需要冷静一下。

    对,冷静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沈淮安睁开眼睛。

    这个场景可真是似曾相识。

    浑身都痛,但是暖和。

    不一样的是,沈淮安一动,齐天就起来了。

    “你醒了,动动手脚看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齐天你有病吧。”

    沈淮安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齐天立刻下床给他倒了杯水,扶着沈淮安坐了起来。

    看着沈淮安喝掉了一整杯的水,齐天立刻接过杯子放在一边,带着点局促地坐下。

    沈淮安惦记着乔观的事,有点心不在焉,刚刚看了看时间,居然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

    一时心里乱七八糟,涌上来一股无力感,事情已经发生,再怎么办也无力回天。

    乔观不属于他,甚至不曾属于过他,他连因此生气的理由都没有。

    原本他都已经接受求而不得的事实了,原本他都以为自己被虐的习惯早就不在意了。

    可是有关乔观的一切都太容易挑拨得他发狂。

    说是因为喜欢,还不如说因为习惯。

    远的不想,先说眼前。

    他还得跟齐天算笔账。

    不过齐天先他之前开了口,“昨天下午的事,你哥替你查了。”

    “他说今天你醒了再说,你没事就好。”

    “但是你的车被人动过了,在你公司停车场做的手脚。”

    “第二次启动的时候,制动会失灵,速度减不下来。”

    “去到给你打电话那人告诉你的地方需要过个高架桥。”

    沈淮安听了这些话,意料之外倒也在情理之中。他现在理智回笼,其中的弯弯绕绕不难理清。

    就像被兜头浇下一盆冷水,再后来齐天说了什么,他都听不清了。

    恍惚了一阵,齐天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沈淮安。”

    这一声叫得他回了神。

    “我拦下你救了你一命,但是我很难过。”

    “我不该把你伤成这样。”

    “你也不该这么伤你自己。”

    沈淮安望着齐天的眼睛,第一次觉得这人的眼眸很黑很黑,黑得像是一片漩涡,又像是黑洞。

    连光都能被吸进去,还有什么能逃离。

    “沈淮安,我很心疼你。”

    这句话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都很陌生。

    一个漫不经心懒散成性,自己的破事都管不明白的人,第一次对人说,我心疼你。

    一个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空有一腔孤勇,真心被反复践踏的人,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说,我心疼你。

    房间的氛围,暧昧到任谁都会觉得接下来要有一场告白。

    但是两个人到最后什么都没说。

    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对视了很久很久,齐天开口,“给你哥哥打电话叫他来接你?”

    “不,打给韩屹。”

    后来,齐天站在窗边,看着沈淮安的背影上了车,心口无端地发沉。

    一直到周五,沈淮安再没有去过公司,但齐天按时交上了稿子。

    转眼又是个周末。

    画错的内容没被更改,引发了热烈的讨论和几方粉丝势力的互撕。

    热度有如点着了的窜天猴,主编一时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轻批了齐天和责编一顿,就不了了之。

    谷雨被激怒的后果,就是彻底化身衣冠禽兽,脸上依旧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但处处针对贺家产业步步追击。

    贺瑞堂的所有解释都变得苍白无力,吃力地应对着暴怒的谷雨。

    韩屹住在了沈淮安家里,每天处理伤口的时候总招来沈淮安的一番嫌弃。

    深秋的叶子落了一层又一层,祖国的最北端都已经迎来了初雪。

    齐天端着一杯奶茶,看着窗外。

    他最近好像宅不住了,想开门,想下楼,这种思想上的欲望和肉体上的懒惰冲突得越来越厉害。

    稿子还是往后拖,但是好像有什么给他架了个框,截稿之前无论如何都要把进度赶完。

    眼看着快到双十一了,今年某宝又提前推出了各种活动。齐天依旧懒得去看,有空的时候把要买的东西拖到购物车里,坐等双十一当天的打折。

    齐天虽然懒散得很,但是总会在一些奇怪的小地方给自己定规矩。

    例如下雪之后才会吃糖葫芦,例如绝不把裤子塞在袜子里,例如双十一这天必须在零点准时跟数亿人民抢网付款。

    这架势就像一个任驰骋上马,开着战八方就冲进红名堆的军爷。

    今年齐天也凭着他优秀的网速和优秀的手速,迅速一键付了款。

    看见弹出来结算成功的界面,他突然想到,不知道有多少对儿情侣不要碧莲地享受着光棍节的福利。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加入他们。

    不知道沈淮安,他会不会也在这天买很多不一定能不能用得上的东西。

    不对,沈总应该是日常黑卡随便刷,过什么双十一。

    齐天想的没错,沈淮安根本就不会网购,这一天也像往常一样躺在床上睡觉。

    也像往常一样睡不着。

    沈淮安特别冷,又讨厌空调,电热毯这些“没有灵魂的热度”,因为这些电气带来的燥热让他不舒服。

    他真想去东北过冬。

    身体上的疼痛和精神上的萎靡太过折磨人,沈淮安瘦得好像胡子都长了一截。原本整整齐齐码在身上的六块腹肌都有了消失的趋势。

    韩屹看着沈淮安的憔悴模样,哪怕按在家里静养也养不好,心里着急,但也没办法。

    这人要是失恋,不管你再怎么安慰他,短时间内,他都过不来这个槛儿。

    有时候挣扎着想要振作精神,但是突然想起来这码事,就止不住地闹心。

    谷雨勒令韩屹看住沈淮安,生怕他出事儿或者自己想不开。

    但是沈淮安没有,只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突然对韩屹说,“我想去公司。”

    那天是周五,截稿日。

    齐天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遇上了一个月未曾见面的沈淮安。

    挺拔,可是瘦脱了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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